第553章 对峙

猩红波涛深处。

血海与归墟的战争还在继续。

一边是仿佛无穷无尽的血海生灵。

另一边则是以战争要塞为核心，以各种虚空战舰和原物战士为主力的机械军团。

双方都不退让，相互剿杀，共同组成了一只巨型血肉磨盘，每时每刻都在以极其可怕的效率将生命收割吞噬。

归墟的作战计划很有规律，基本上都以八到十艘机械战舰为一队，辅以大量机械原物战士进行配合。

经常是依靠着超强的战场态势感知能力，寻找到最为合适的突破口，然后便会突然锁定某个区域，先由机械战舰进行集火覆盖攻击，然后再派出大批机械战士清理占领。

在机动性方面，血海生灵并不如归墟军团，但它们胜在数量繁多，每每只要有一支军阵发现战舰的行动轨迹，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围拢剿杀。

到底是量变引起质变。

还是质量无视了数量。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虽然经过了数次大规模战役的对抗，却依然没有谁能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平渐渐开始向血海生灵方向偏移。

毕竟在这里交锋，比起劳师远征的归墟军团，它们占据了天时和地利，绝对算得上是巨大的主场优势。

而在此之后，血海诸部当即发起了更加凶猛的攻势。

它们不惜代价、不计消耗，迅速将战争烈度上升了不止一个层级。

在付出巨大伤亡的情况下，同样取得了不菲的战果。

一共有数百艘虚空战舰被彻底摧毁，其中甚至包括数艘巨型战舰。

其他被湮灭的原物战士更是无以计数，多到了连战果都没有办法去统计的程度。

就连那座如山似岳的战争要塞，都在血海部族悍不畏死的攻势中受到不小冲击，最危险的时候距离被击破屏障只差一步之遥。

“增援的战争要塞怎么还没有来？”

“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怕是要全军覆没，将远征军的全部家当都丢在血海之中。”

中央控制大厅内，一个白发老者查看着报上来的战损数字，面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焦急神色。

他深吸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充满疑惑，“也不知道家主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当前面临的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之际，竟然还要求我们大量捕捉收集那些血海怪物。

要知道比起杀死他们，想要活捉的难度简直大了十倍不止，基本上光是这一项任务，就牵扯了不知多少战斗力。”

旁边的中年女子道，“按照时间节点计算的话，第二座归墟要塞早该降临此间，结果他们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难度是在半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她还在说着，心中却是猛地一跳。

眼前骤然亮起一道猩红光芒，刹那间耀眼到无法直视的程度。

还有令人心悸的精神威压，也在此时毫无征兆陡然爆发。

它看不见，也摸不着，却在刹那间形成席卷一切的精神风暴，将整个交战区域尽皆覆盖笼罩。

这种力量犹如飓风席卷而至，散溢的能量波动犹如风暴，肆意摧毁破坏着一切。

刹那间数十艘机械战舰失去控制，随即坠毁在交替涌来的血色大浪之下。

“这种感觉，难道是原物之心曾经感知到的血海意志！？”

她抬手拭去唇边溢出的血迹，本就阴郁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真正的两界战争，直到此时才算是刚刚开始。”

“启动要塞本源晶核，与原物之心建立联系，开始准备进行同步。”

白发老者却是迅速冷静下来，第一时间便将命令下达下去。

“小澄，你留在这里指挥战斗，我需要去本源晶核联通原物之心。”

他丢下一句话，急匆匆离开控制大厅，以最快速度朝着要塞核心赶去。

轰！！！

片刻后，横亘于血海深处的战争要塞亮起墨色光芒，一道强横无比的精神波动从核心爆发出来，刹那间便蔓延至整个血色战场。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对撞泯灭，开启了另外一个维度的正面对决。

与此同时，伴随着越来越气势磅礴的血色大浪，一批批血海生灵悍不畏死向前冲锋，近乎无穷无尽的数量不由得让人头皮发麻。

它们犹如一把把尖刀，深深刺入到一处处被归墟修士占据的区域深处。

轰！

大量原物战士展开队形，出现在战舰下方空域，迎上了铺天盖地杀来的血海生灵。

时间一点点过去。

再次爆发的交锋非但没有停息的迹象，反而变得愈发血腥惨烈起来。

每一秒钟都有无数生命逝去，各种破碎零件、残肢断臂，几乎将涌动的血色波涛都为之填满。

“恩！？”

“那是什么东西！？”

要塞控制大厅，中年女子眼神忽然一凝，迅速放大面前光幕，显示出战场边缘的区域的细节。

她眉头紧皱，死死盯住其中某个地方，许久都没有移动目光。

让她感到惊讶诧异的是，那些无头无尾犹如长蛇的东西，它们竟然在两种力量体系叠加下来去自如。

即便是在两种力量激烈对冲的区域，这些怪物也表现出了极强的适应能力。

从头到尾都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经过更加深入的观察，中年女子心中愈发惊讶疑惑起来。

那些遍布厚重鳞片和尖锐骨刺的东西，除了在两种完全不同力量属性体系中来去自如外，竟然还能同时进行吸收吞噬。

不管是归墟混沌气息，还是无尽血海之力，那些丑陋的东西竟然都能吸收利用。

将不同属性的力量吞噬吸收后，仿佛在它们体内直接融为一体，完完全全收归己用。

“不可思议的造物，这到底是什么生命体？”

“原以为它们是某种奇怪的血海生灵，但仔细观察后却又发现似乎不是。”

“这些长蛇般的触须，不仅和原物战士厮杀对战，将它们击毁之后进行吞噬，甚至还在以血海生灵为食，也就意味着它们两边不靠，与我们和血海同时为敌。”

“所以说，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中年女子心中生出莫名情绪，当即下达命令，派出一艘侦察舰前出查探详细情况。

一艘战舰悄然离开要塞，没入到猩红波涛之中。

晦涩阴暗的光芒闪过后，它毫无征兆消失在了原处。

待到再次出现时，已经穿过血腥惨烈的战场，来到外围的边缘地带。

在侦察战舰出发后不久，血海生灵便已经发现了它的存在，数支精锐战阵被紧急调动起来，只待一声令下就会前出拦截攻击。

但随着侦查舰的动向趋于明显后，那几支精锐战阵却突然停了下来，以一种观望的态度留在原地等待。

两边的鏖战依然在继续。

但此时此刻，无论是归墟战争要塞，还是血海生灵高层，全部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战场边缘。

虽然没有经过协商与沟通，却诡异地达成了完全一致的意见。

那便是一定要弄清楚，这些突如其来的诡异触须，到底是什么东西。

“零号侦察舰已到达指定位置。”

战争要塞内部控制大厅，一道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响起。

中年女子滑动白皙修长的手指，飞快在面前的光幕上锁定住一片区域。

啪！

毫无征兆的，她眼前猛地一黑，光幕几乎在同一时间破灭，整个控制大厅顷刻间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零号侦查舰遭到未知力量攻击，已经与战争要塞失去联系。”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淡漠，听不出任何焦急情绪。

中年女子在座位上坐下，低头凝视着脚下地面，陷入到沉默思索之中。

她在权衡利弊，是不是要再次进行抵近观察，还是说不由分说再朝着那里发起攻击，把可能存在的危险直接扼杀在萌芽状态。

两种选择各有利弊，但经过一番紧张思索后，她在心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警兆预示下，还是选择了稳妥起见，直接下令战争要塞开始进行攻击准备。

轰！

无尽血海再次亮起璀璨光辉。

一道璀璨光柱自战争要塞打开的缺口射出，带着令人心悸的灵压，瞬息之间穿过整个惨烈战场，来到位于边缘的阴暗地带。

当它到达标定位置时，宽度已经由扩展到百倍以上，将指定区域完全覆盖笼罩。

这一刻，整个血海都安静了下来。

唰……

经过之处所有一切都被瞬间摧毁，又进一步气化形成滚滚浓烟。

散发出强烈的刺激性气体，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即便是位于光柱范围之外的生命，无论是原物战士还是血海生灵，在余波冲击下大规模倒下，又在痛苦挣扎中走向死亡。

十数个呼吸后，璀璨光柱渐渐消失，等到滚滚浓烟散去，战场边缘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焦化尘埃。

紧接着，第二道光柱瞬间来袭。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短短一刻钟时间，战争要塞释放出一共十道攻击。

将战场边缘直接清理出一片虚无空间。

要么就不做。

做就必须做绝。

尤其是在情况不明，危险隐藏的时候，这就是最为合适的应对方式。

这是她一以贯之的行为准则。

不管那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怪物，在战争要塞不计消耗接连攻击下，她不认为还会有生命还能存活下来。

“要塞级攻击已经完成。”

伴着优雅淡漠的声音，中年女子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也在此时稍稍松弛。

但就在下一刻，她却是再次皱起眉头，目光透过重新显化的光幕，看向战场边缘焦黑地带的后方。

那里一片死寂，却又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庞大压力。

就像是有什么无法抵挡的危机，正在从感知外迅速靠近过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根尖刺，横亘在她的心中，带来难以忍受的压迫感，几乎连呼吸都无法顺畅进行。

“那些黑鳞触须已经消失，就连血海波涛都被泯灭清空，实在是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危险，能让我感到浑身发凉，如置森冷冰窖一般。”

她深深呼吸，努力平复着剧烈波动的思绪。

然后派出了仅剩的侦察战舰，沿着光柱开辟出的宽敞通道，朝着最开始引起她怀疑的地方潜行过去。

两艘侦察舰还在路上，忽然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毫无征兆在控制大厅急促荡开。

傅澄动作一顿，当即转过头去，准备训斥这不分场合、没大没小的家伙。

但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后辈手指的方位时，整个人却是不由自主愣住。

密密麻麻的狰狞触手欢快飞舞，还在肉眼可见朝着四面八方迅速蔓延。

而在那片区域，原本还是己方与血海纠缠交锋的战场。

如今所有一切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大团触须的乱舞狂欢。

一眼看去就让人头皮发麻、遍体发寒。

心中止不住涌起厌恶惊恐情绪。

轰！！！

忽然炽白烈焰升腾而起，所有黑鳞触手尽皆隐入火焰深处不见。

仿佛她刚才看到的，只是自己幻想中的梦魇。

“那东西还没死！！！”

“而且以一种更加诡异恐怖的方式，正在朝我们发起全面攻击！”

傅澄喃喃自语，一时间甚至想不出应对的方式。

就在此时，更加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炽白火焰轰然暴涨，短短三两个呼吸时间变将大部战场覆盖笼罩，内里黑鳞触手愈发狂暴，将所有原物战士好血海生灵尽数吞噬吸收。

刹那间，傅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战舰一艘接一艘被消失不见，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如果此次是家主驾驭死星亲临……”

傅澄暗暗叹了口气，收敛思绪没有继续想下去。

毕竟现实中没有如果，也没有那么多的假设。

这种情况下，她甚至不敢去救援那些机械战舰。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炽白火焰笼罩，再被越来越密集的黑鳞触须吞噬缠绕。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难过到了极点。

“这就是我最不愿见到的情况。”

一声低沉叹息在控制大厅内缓缓响起。

之前离开的老者推门而入，再开口时尽显虚弱疲惫之态。

“打不过的敌人并不是最可怕的，至少我们还能看到它，能去和它正面交锋。

最后就算是输了，也知道自己到底在哪方面存在差距与不足，但是真正可怕的，却是那种无法发现，甚至是无法理解的敌人，往往在不知不觉间便让人陷入绝望，最终只能是眼睁睁看到自己的死亡。”

说到此处，老者又是一声叹息，“撤退吧，趁着战争要塞还完好无损，至少能为我们这一支脉留下东山再起的底气。”

“但是，我们没有收到原物之心的命令。”

傅澄猛地回过神来，却是还有些犹豫，“如果回头家主怪罪下来……”

“家主怪罪的话，我一力承当了就是，更何况如今面对着近乎绝境的危局，我们临机处置也不算是违反命令的僭越之举。”

咔嚓！

忽然一声轻响，将老者的话直接打断。

就在同一时间，尖锐警报蜂鸣声响彻控制大厅。

两人齐齐转头看去，目光中映照出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根黑鳞触须。

紧接着，第二根触须无声无息缠绕上来。

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

短短片刻，要塞接近十分之一的面积已经笼罩覆盖，并且还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外扩散蔓延。

“完了，想走也走不掉了。”

老者面色惨淡，看向再生变化的光幕。

傅澄直到此时才发现，周边竟然变得一片死寂。

整个战场除了他们所在的要塞外，所有原物战士和血海生灵都已经消失不见，视线中除了密密麻麻的黑鳞触手，剩下的便只有熊熊燃烧的炽白烈焰。

咔嚓！

就在此时，仿若瓷器破裂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这道声音很小，很轻，是那么的平常普通。

就如同常用的喝茶瓷杯，不小心被磕出一道细小裂纹。

但听在傅澄耳中却犹如一道惊雷，刹那间将她震慑到说不出话来。

唰……

战争要塞主控大厅内，悄无声息弥漫起淡淡的白雾，给人一种迷异梦幻感觉。

一根墨色触手若隐若现，忽然缠住某个归墟修士，刹那间就将其吸入吞噬，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痕迹。

傅澄叹了口气，看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黑鳞触手，脸上突然露出一丝释然笑容。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那她就这样苟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唯一的遗憾便是不知道敌人是谁，竟然能同时与他们和血海为敌，并且还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双方同时清空，让他们看不到有任何取胜的可能。

唰唰唰！

两人闭目待死，该来的痛苦却一直没有到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氤氲翻滚的雾气悄然散去。

还有一种熟悉至极的力量气息，就在此时连接上他们的感知。

“原物之心所在的死星，竟然是家主亲临此地！”

傅澄几乎喜极而泣，遵循着冥冥中的感应，第一时间便找到了给予自己安全感的源头。

就在战争要塞后方，一道黑洞般的漩涡映入眼帘。

它才刚刚显现，直径便已经超过要塞数倍大小，并且还在越来越快向外占据更大空间。

在黑洞出现的同时，血海竟然开始向后急速退潮。

猩红波涛汹涌澎湃，在极远处堆叠汇聚起来，渐渐形成一张难以形容的巨大面孔，朝着前方投来犹如实质的血色光芒。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道狂暴乱流，正在从那些黑鳞触须来处席卷而至，仔细听上去竟然在按照固定节奏律动，就像是有什么超出想象的庞然大物在缓缓呼吸。

而他们所在的战争要塞，恰好位于三种异象中央位置。

犹如一只瑟瑟发抖的脆弱皮球，在越来越强的压迫下咔咔作响，不停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