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神与我（4k，二合一）

千仞雪的那道虚影嘴巴张了张，但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当初自己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一个人匆匆的就跑去了太阳那边，将叶夕水、沈媛熠、冰雪二帝，这几位在这一世最重要的几个人扔在斗罗星周围的宇宙空间里，甚至是让她们自己回去斗罗星。

在从太阳出关以后，我本该回一趟斗罗星报个平安的。

但是我没有。

甚至是在带她们前往宇宙闭关之前，就已经悄悄的留下了一封信在教皇殿。

如今回想起来真是有点可笑，希望她们知道，又希望她们不要那么快就知道，愚蠢的行为前后矛盾。

……因为我的人性在不停的被冲散，我很难再去站在人类的角度思考和看待事情。

我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会到来的，从我一百年前从星斗大森林重新回到大陆开始，我就知道，这一天的到来是注定的——但我总是会想着让这一天晚一点。

从踏上旅途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开始走上一条“放弃”人类身份的道路。

现在我看着沈媛熠，就好像看到了曾经踏上这次旅途以后的自己。

我甚至有点讨厌这样的她，正如有点讨厌过去的自己。

我曾经期望于她，能够减缓我人性的流逝，但是现在，她却让我看到了那些我本该已经舍弃而去的东西。

一个人在最惊慌、最恐惧的时候，和最喜悦、最忘乎所以的时候，是最真诚的，不含有别的杂念。

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的这份热忱。

是太过强烈的执念造就了她这一百年来的坚持，我能感觉到。

但我终究还是用自己的能力接住了她，没让她从自己虚幻的身影里掠过，这是出于本能的无心之举？

还是源自我的那最后一点软弱，我尚未完全消失的——作为人的自己？

我看着她那闭上的眼睛，似乎在尝试着用自己的体温去让我感觉到什么是“存在”。

她的尾巴在微微的晃动，真正的十尾之玉面青丘，她在用她毛茸茸的尾巴将我包裹，好像这样就能让我感觉到什么是“温暖”。

那明明是我已经舍弃了的姿态，那明明是我这次沉睡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要彻底告别的东西。

因为我再也无法被谁触碰，再也无法被谁感知。

这是眼泪么？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微微的起伏上面，似乎挂有晶莹的液体。

……

沈媛熠的身边忽然之间斗转星移，她好像穿越了，来到了一片未知的星空之中。

在她的身边，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千仞雪。

“这里，是？”她的内心一惊。

“是我的体内。”小天使面无表情的说。

看到小天使千仞雪那毫无表情的脸，沈媛熠的心里一惊。

“别理她。”小恶魔拍了拍沈媛熠的肩膀，“这家伙快得道成仙了，所以看上去有点不正常。”

“我没有不正常，我只是……”小天使闭了闭眼睛。

她有点有气无力，说话的时候好像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恶魔沉默了一下，她自然是看得出来小天使身上出的问题，这家伙现在越来越无情了，但是小天使也在刻意的避免这一切的发生——就好比对方当初直接很暴力的砸碎“镜面”，将小恶魔从自己的神识位面之中捞了出来——就在她们前往太阳之前的最后一刻。

就好比小天使在太阳里出关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千道流复活。

但从那之后好像她就变了。

冷漠，无情，残忍，凌厉。

小恶魔尚有玩弄敌人的习惯，小天使更将其视为一种任务，拔剑砍人，砍完扭头就走。

所以小恶魔会调戏的称呼小天使为亲爱的，去触碰一下对方心里的防线。

“我一路风尘仆仆，只为完成自己的目标。”小天使低声说，“看似好像一路都在前进，但实际上还是盲目。”

沈媛熠轻轻的闭上眼，她明白天使小姐这话的意思，为了某个目的不断的前进，这其实也算得上是一种盲目前进。

就像她在这一百年也是如此。

“所以，您说这里是您的体内，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进入您身体的？”沈媛熠看向了周围。

“因为千仞雪的特殊性，脑袋里的神识之海在进化为小位面以后尚未就此停止，而是因为生死双魂、阴阳混沌，加之本身的感悟与体验，变成了足以演化为宇宙的东西。”小天使轻声说，“而我们，也在一场大战之中与龙神那个至高神王自爆，从而以假象，试图骗过这个宇宙。将自己从这个宇宙里抹除。”

“所以，千仞雪现在其实已经不具备实体，有的只是一个概念，虚无缥缈的、名为【千仞雪】的概念。她就像是一个点，无法被察觉的点，她可以是任何形状，可以是银龙王头上的发饰，也可以是许久久发簪上的花纹，是尘埃，也是砂砾……总之，已经不再是人了。”

“但是这个点里面，藏着的，是一个宇宙。”沈媛熠平静的说，“而人类，那是现在的您，已经无法触碰的曾经了。”

“因为我讨厌被规则束缚的感觉。”小恶魔说，“这不仅仅是你的天使小姐，也是我的感觉。所以我们才会走上这条路，名为无限的道路。”

“可是，你这样，和彻底消失了没有区别。”沈媛熠轻声说道，“再也无法被感知，再也无法被触碰……甚至除了我，没有人能够【证明】，你们的存在。”

“你？”小恶魔歪了歪头，看了看她。

“至少，在我的眼泪淌下来的一瞬间，我听到了心跳。”沈媛熠扭过头去，“您自己，有多久没听到过自己的心跳了？”

“一百多年了吧。”小天使说。

“不，您错了。”沈媛熠慢慢的抬起头，看向两个千仞雪，“是从来都没有。”

两个千仞雪诧异的看向沈媛熠。

“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翻阅了武魂殿几乎所有的历史书籍。从您祖先建立斗罗殿，到后来演变为教会，再到一万多年前变成武魂殿的形式，其中每一个细节我几乎都能背诵下来。”沈媛熠慢慢的说，“天使家族的血脉里就有爱人的基因，您的祖先里不乏有那种铁石心肠之人，但他们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去【爱人】，爱那些普通人。”

“哪怕您曾经在天斗皇宫里潜伏了二十年，看起来杀了不少人，您还自我调侃为刽子手……但实际上，假如当时的武魂殿想要平推大陆，是完全可以的，但是您，还有武魂殿，都多多少少的担心了平民的伤亡问题。”

千仞雪的身体一僵，这怎么还把以往的历史都给挖出来了，还有洗白的嫌疑。

不过她说的也并不完全是在洗白，因为当时确实是有这方面的顾虑，否则战争可能早就爆发了。

“人类在渴望证道成神，但是成神】以后，那些拥有神之血脉的存在，却在渴望重新成为普通的人类。”沈媛熠说，“这就是我对天使家族的总结。否则，您的那么多祖上，比您祖父更优秀的人也有，却没有再次继承神位之人。”

“所以您没有听到过自己的心跳，因为您没有为自己活过。”沈媛熠原本变得正常的声音再次慢了下来，“所谓的这一次为自己而活不过是欺瞒自我的幌子，因为您心里也知道自己的不足，如果不逼迫自己去相信一些东西，那么是不可能走到今天的。”

小天使沉默了良久，然后淡淡的嗯了一声。

小恶魔耸了耸肩，她懒得去评价这种事情。

“好了，带你来这里，是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小恶魔适时的开口。

“什么事？”沈媛熠听到这话，不由得问道。

“在这个宇宙里，我将唐三的神识烙印切割为了无数份，以此来进行推衍，如果千仞雪没有重生，那么会发生什么事情。”小恶魔挥手，将一副星图放大。

“其中，有一份神识切片做到了最好，他完成了许多计划，最终达到了至高神王的层次，并且组建了多个神界拼凑起来的神界联盟。”小恶魔说，“经过我母亲的观察，发现这个切片，是他的神识最本源的一份。我会强行逆转他身上的时间，让故事回到最开始的时候。你去帮我把他的神识本源带回来。”

“最开始的时候？”沈媛熠皱了皱眉头。

“没错，就是你出生前一万年的时候，是我曾经失败了的那个时代。”小恶魔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会等你，等你将他的神识本源拿回来，然后……”

“然后怎么？”沈媛熠问。

“等你回来了再说吧。”小恶魔说。

“我其实很好奇，您为何会如此执着的研究他？他已经死了，死在了你们的手里。”

“因为这个宇宙里也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他们彼此之间似乎并不认识，但是又隐隐的带着一点联系，就像是我和她。”小天使扭过头，“我们需要那个本源，去凿开【一层隔膜】。”

“好，我知道了。”沈媛熠点了点头。

“记住，你即将面对的，是一个从至高神王逆转时间回到过去的家伙，因为这份切片在之前已经达到了非常高的地步。”小恶魔缓缓的说，“要补习一下他曾经的过往么？”

“不用。”沈媛熠说，“我会去帮您做这件事，但您还欠我一个回答。”

“什么回答？”小天使转过头看向她。

“等我回来再说吧。”沈媛熠闭上了眼睛。

“等等。”小恶魔喊住了她，“我给你换个武魂。”

“……？”沈媛熠睁眼，歪了歪头。

“怕你出逝。”小恶魔将一缕光束打在沈媛熠的身上，“一万年前的那个千仞雪是个二傻子，不怎么会用正眼看人，你想得到她的注意，最好还是出道即巅峰，至少要比天使武魂更强才行。”

小天使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小恶魔，但没反驳。

“那她要是不听话能不能揍？”沈媛熠感受着那光束，然后随口问。

听到这话，小天使一愣。

“揍吧，狠狠揍。”小恶魔一挥手，“但是看到她照镜子的时候别打扰她，她有点内向，照镜子的时候会害羞……被发现也会暴起伤人。”

一道流光划过，然后沈媛熠顺着小恶魔的指引，化作了一道光点，飞向了那片星图的位置。

小天使回归神，随后说：“敢揍我，这死丫头要造反？”

小恶魔抱了抱小天使：“怎么她一离开你说话就利索了？”

小天使慢吞吞的说：“我也不知道啊。”

小恶魔摇了摇头：“你这家伙，有时候确实是会有点犯愣，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因为她说的没错。”小天使说，“天使家族就是这样，刻在骨子里的爱人，信奉【最大的利己，是利他】这么个道理，但是很可惜，在过往的时候，这条最高的准则并不完全的适用。”

“没事，如今我们会成为家园本身的。”小恶魔在小天使的身后抱着她，然后头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小天使低头，她看到小恶魔一只手搂着自己的腰，另一只手伸出。

在那只手上，闪闪发光的是长弓威那个神界的烙印。

“这个神界烙印里有着被我们斩杀掉的那个光明天使气息，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么？”小恶魔问。

“不记得了。”小天使摇了摇头，“谁会记住那些被她弄死的敌人的名字，我的大脑很宝贵，容不下这些杂质。适时的薙除掉一些记忆，能让自己稍微轻松一点。”

“那就不重要。”小恶魔说，“他当时的神位之种被冲散了，所以没有在我们的宇宙之中遗留下来。不过好在我们拿到了这个……”

小天使说：“你觉得这个计划靠谱么？”

小恶魔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我们现在作为自己的宇宙之主，看到的东西无一不是在告诉我们……时空的多种可能性，不是么？”

“嗯……”小天使轻轻的应了一声。

“这一次，我们要主动出击，去直接给对方的那个时空剿灭了，否则，他们那边继续发展的话，也许也会感知到不对劲。”小恶魔说，“那个名叫天痕的神王，他手中的那台超级计算机，能够推算很多的东西，这是超越我们这种以魂力、天力等等东西为基础的科技，我不得不担心。”

“一会儿去亡灵世界把那死兔子也抓过来。”小天使恢复了自己的神情，然后淡淡的说，“仅凭媛熠拿回来的唐三神识烙印估计还不够，加上这个光明天使的气息也很难……他们信奉爱能跨越时空，能够创造奇迹。我们可以反向利用这一点。”

“一千年。”小恶魔说，“我们需要一千年的时间，来用光明天使的信息，去定位那个缥缈不定的平行世界。”

小天使微微的点了点头：“他也当过那个什么大神圈的类似于盟主的任职，可以定位到他当时的那片时空。”

“在获取了信标以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