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面圣

马车内陷入了沉默。

毕竟两人还不太熟，罗兴也不会主动挑起话题，而卓春风呢，也自端着身份，没有想要拉拢的意思。

或许是他也知道，罗兴身为叶鸿一的徒弟的夫婿，又是蒙易的弟子，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没必要放下身段。

这个年轻人说话行事又如此老道沉稳，显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动的。

与其白费力气，还不如别开这个口，反而让对方瞧不起自己。

卓春风的马车是特制的，又快又稳，未几就已经抵达皇城前，按照规矩，任何人进入皇城都不允许乘坐工具。

特许的除外。

卓春风恰恰是拥有这种特许的人之一。

不然，从皇城大门走到长明殿，那没有小半个时辰是不行的，皇城禁地，不允许施展轻功，更不允许乱跑。

皇城之中，走路都是有规定路线的，不能走快，路线走错了，被巡逻的禁卫发现了，是会被当场缉拿，就算事后证明身份无误，也少不得一顿板子的。

宫规森严，那是对人的，看你是谁，你要是可以破坏规矩的人，咋干都行，不是，该怎样就得怎样。

见皇帝，不是你说想见就能见到的，还得等，等皇帝有时间见你，你才能见到，剩下的时间就只能在外面候着。

门外候着，还不能随意走动，免得里面叫人的时候，你不在，那就麻烦了。

大都督卓春风就不存在这样的情况了，他人一到，里头就把人叫了进去，里面应该还有其他的臣子在汇报工作。

今儿个虽然不是大朝会，但皇帝每天还是要处理各种不同的事务，见各部的大臣，商讨事务。

罗兴虽然对朝廷政务不太感兴趣，但还是竖起耳朵听了一小会儿，后来发现，这些人通篇说的都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也就失去了兴趣，就靠着外头走廊的柱子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昨晚虽然不是小别，可胜似新婚，若不是青漪主动求饶，自己定然让她……

师父给的这“鸳鸯变”真是厉害，这样下去，只怕是青漪一个人满足不了自己，不对，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几时有的，还是一直藏在心底，没有显露出来？

里头好不容易说完了，紧接着两个身穿紫袍的官员走了出来，罗兴忙直起身子，垂手而立。

能穿紫袍的都是二品以上的官儿，他一个小小都尉，八品芝麻绿豆官，差了十万八千里。

两名紫袍官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一眼，显然，根本没有将他这么一个小人物放在眼里。

官场之上看的不是修为，是品级，哪怕两个紫袍是行将就木的老者，那地位也比罗兴高多了。

人家有瞧不起你的资本，大象会低头看一眼地上的蚂蚁吗？

“罗都尉，陛下召见。”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公公快步出来，来到罗兴跟前，微微一欠身道。

“多谢公公。”

“七哥儿，一会儿见过陛下后……”

“你是？”罗兴大吃一惊，自己在宫里可没有一个认识的，怎么这太监突然如此亲昵的称呼自己一声，这可是他在秘营内经常被叫的。

难不成眼前这太监出自秘营？

南衙秘营确实有不少没能坚持到最后的人，最后去了别处，宫中也是一条路，但这条路对身心太摧残了，一般不会有人这么选。

顾不上多想，罗兴已经跨进大殿，因此也不敢多说，快步随那太监往前而去。

终于见到大周的皇帝了。

罗兴低着头，只用余光扫到身穿华贵裘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那宝座之上，一股威严迎面而来，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南衙大都督的卓春风就立在一旁。

“臣南衙特别调查处都尉罗兴叩见陛下！”入乡随俗，见皇帝总得下跪，不跪就是藐视皇权，大不敬，是要被治罪的。

他还没那个见皇帝不下跪的特权。

“罗卿请起。”永熙帝微微一抬手，嘴角展露一丝微笑道。

“谢陛下！”罗兴从地上站起来，垂手而立。

“罗卿抬起头来，让朕瞧一瞧？”

罗兴微微一愣，但还是缓缓的抬起头来，与永熙帝的目光来了一个空中交汇，旋即又低下头来。

“罗卿相貌倒是不错，难怪能让南衙第一美人的青漪青睐！”永熙帝也是莞尔一笑，调侃一声。

“陛下谬赞。”

“朕单独召见你，是有些问题想要你来为朕解惑，不知可否？”永熙帝和煦的目光，询问一声。

“陛下折煞小臣了，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罗兴拱手说道。

“颜卿在奏报上说，这寻找螭道人墓是你一人的功劳，却不尽其详，朕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

“陛下，臣曾获得一只异兽，唤做闻香鼠，而它对气味十分敏感，只要在一定时间内，就能循着气味儿找到人，而臣这异兽十分熟悉青漪郎将身上的味道，加上青漪郎将刻意留下线索，臣只需要追着这条线索，自然就能找到被螭吻挟持的殿下等人了。”罗兴解释道。

“这闻香鼠可是漠北三屠的那只？”卓春风惊讶的一声。

“回禀大都督，正是。”

“这等异兽向来难以驯化收服，你是如何做到的？”卓春风好奇的问道。

“臣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臣胆小谨慎，它觉得跟着臣很安全吧。”罗兴春秋笔法一笔带过。

“罗卿这个说法有趣，不过异兽择主，素来没有一定之规，不过，它这一次确实立下大功了。”永熙帝哈哈一笑。

“罗卿，你此番立下大功，可想要什么赏赐？”

永熙帝这话一出口，就连站在一旁的卓春风都微微露出一丝惊讶之色，永熙帝素来小气，而且向来都是只有他给你，而不是你向他要，这次居然开口询问罗兴，不知是试探还是真心？

“臣所做的一切都是本份，不敢要求任何赏赐！”罗兴可不傻，这种情况下，你当真才是真的傻了呢。

“当真不要？”

“陛下，臣是孤儿，南衙就是我的家，陛下若是真想嘉奖臣，就请陛下把对臣的嘉奖给南衙吧。”罗兴跪下说道。

永熙帝愣住了，卓春风也有些发懵。

罗兴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但细想一下，又似乎在情理之中，还让人挑不出毛病。

“罗卿忠君爱国，还有一颗赤子之心，很好。”永熙帝相当满意，从御座上走下来，伸手过来，亲自将罗兴搀扶起来。

这待遇，只怕是刚才出去的那两名紫袍都没有几次吧？

“朕向来有功必赏，罗卿听封！”

罗兴又连忙跪下来。

“罗卿千里营救琉璃公主和四皇子，起获前大离复国余孽，并协助颜卿剿灭为祸多年的泾阳贼，有大功于社稷，朕特旨加封你我三等侯。”永熙帝金口一开。

三等侯，位列二品，这可是一步登天，罗兴现在不过是八品绿豆官儿，一下子干到二品，这有些太高了。

卓春风都还没封侯，到时候，他这大都督还怎么压得住罗兴这个三等候？

不过罗兴这个三等候，没有加封号，比如叶鸿一是一等侯，加了“武宁”的封号。

这封号侯是可以继承的，哪怕是降级也能保持，而没有封号的侯爵只能个人拥有，除非皇帝下旨可选子继承，否则就是一代终止。

卓春风尽管心里不舒服，却也不能当着乾纲独断的皇帝面前表示反对，忙朝地上跪着的罗兴呵斥一声，“罗都尉，还不领旨谢恩。”

“陛下，臣何德何能，万万不敢受此爵位，请陛下收回成命。”罗兴可没有接下这份恩赏，而是直接拒绝了，开玩笑，他要是接下这个三等侯的爵位，只怕立刻就会在南衙被孤立，到时候，只怕卓春风第一个打压的就是他了，而且他在南衙，就像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没有那么多的“精忠报国”的想法。

“朕金口即开，岂能收回成命！”

“陛下，微臣这点儿微末功勋，实在是当不得此等厚赏，还请陛下收回成命。”罗兴坚决道。

“罗卿莫非是在跟朕行三请三让之礼？”

“微臣不敢。”

“既然不敢，那朕既然下旨封了你一个三等侯，就岂能轻易更改。”永熙帝看上去也有些怒了，自己一个“三等侯”难道封不出去了吗？

“罗兴，陛下恩赏，这是你应得的，你就受了吧！”这时候，卓春风也是一声道。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罗兴知道，这“三等侯”的爵位是推不掉了，只能接受下来。

“罗卿请起。”永熙帝脸色稍霁。

“七喜。”

“奴婢在。”

“传旨皇城司，给罗卿在京中挑选一府邸，修缮后，再移交罗卿。”永熙帝吩咐一声。

“奴婢遵旨。”七喜躬身快步离开。

“罗卿在南衙还是一个都尉，太低了，卓爱卿，罗卿这样年轻有为，你应该给他的肩膀上多增加一些担子才是。”永熙帝转身过来，对卓春风说道。

“陛下说的是，罗侯虽然年轻，但能力卓越，自然是要委以重任的，微臣已经在考虑了，任命他担任特别调查处主事一职。”卓春风微微弯腰一声。

“大都督，这玩笑开不得，卑职何德何能担任特别调查处主事一职。”罗兴吓了一跳，特别调查处那可是卓春风分化靖安司职权设的机构，尤其是特别调查处的职能，那是个对内的部门，坐在这个位置，那是千夫所指。

“本督倒是觉得罗侯十分适合这特别调查处主事一职。”卓春风微微一笑，冲永熙帝微微一抬手，说道，“陛下，微臣成立特别调查处的初衷就是为了肃清内部的奸细和蠹虫，罗侯是秘营出身，身家清白，在南衙内部关系也相对简单，其机敏果断是有目共睹的，是最合适人选。”

“大都督，卑职在南衙根基浅薄，骤然担当此重要之位，恐难以服众，还请大都督三思！”

“罗兴，陛下封你为侯，推辞不受，还可理解，可本督欲让你担当重任，为朝廷效命，为陛下分忧，你也不从，这又是为何？”卓春风呵斥一声。

“大都督，卑职才疏学浅，经验浅薄，恐辜负大都督和陛下的信任……”

“罗卿，朕觉得卓爱卿没有看错人，只有你这等无欲无求之人在这个特别调查处的位置上才能客观的调查每一件案子，不会错漏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坏人！”这时候，永熙帝开口了，直接确认了这项任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