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众怒

沈前在九天之争之前测试过一次战力。

纯论元力和武技，他最多最多也只能媲美山海四重天的武者，战力想要突破三万还是有些困难。

但他测试时的巅峰战力却是三万两千。

原因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灾厄佛”这门神通。

而且沈前严重怀疑，即便是号称最为精准的军方大师版模拟机，也未必能测出这门神通对于战力的真实增幅。

“灾厄佛”源于“血观音”和“罗汉金身”的融合。

“罗汉金身”不必说，古武圣地少林寺的镇门神通，也是一门修炼到顶级，光凭借肉身之力就能和山海对抗的功法。

再说“血观音”，那是顶级山海澹台沁修炼的炼体神通，其复杂和玄奥程度远胜“罗汉金身”。

当这两门神通被系统一次性消耗数倍的能量融合改进，最后诞生的“灾厄佛”，虽然沈前没有具体概念，但想来哪怕是在神通的分级之中，也绝对属于最顶级的那个层次。

最可怕的是，它提升的可不仅仅是肉体，一同被增幅的还有沈前的精神内核。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无死角的提升。

在沈前目前掌握的所有手段之中，唯有“十方造化体”是凌驾于它之上。

六名山海武者同时朝不同的方向逃窜，“灾厄佛”并不是唯一的选择，沈前还有另外一种方式，那就是借一条“道”。

只要这条“道”增幅的是速度，沈前一样可以瞬间进入厘秒级的速度领域，但……

考虑到这里人多眼杂，相比而言，神通离谱一些还在正常范畴，但是动辄掏出一条高十丈的“道”来，那就过于离谱了。

且到目前为止，沈前都不确定这九天战场上有多少“眼睛”，那些王侯又能否监察九天战场的一切。

所以沈前没有冒险。

可惜依靠沈前自己，暂时还无法完全掌控“灾厄佛”形态的自己，所以沈前选择了让系统上线。

所带来的后果，就是当沈前重新睁开眼睛恢复自我意识的时候，只看到漫天血雨挥洒，而原本断了一臂的覃浩，脸上竟是出现了一丝庆幸的表情。

是的，庆幸。

当此刻看到另外六人近乎尸骨无存的下场的时候，覃浩心中唯有庆幸。

与之相比，断了一臂又算得了什么？

沈前看着眼前恍若修罗场一般的画面，心中也有一瞬间的叹息。

屠尽六人，非他本意。

沈前不敢轻易动用“灾厄佛”的另外一层原因就在于此。

佛当救世，但当灾厄缠身，佛也可灭世。

这门神通的内在精髓已经注定了，它不是一门可以用来切磋的神通。

它……为杀戮而生。

甚至在这一刻，沈前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肉体又有了些许突破，甚至元力也有明显提升。

很显然，虽然比不上世界生灭之力的效果，但杀戮，竟也能让“灾厄佛”精进。

“灾厄佛”的部分根骨源自于“血观音”，所以沈前后来才理解了，为什么澹台沁会走上一条灭“门”之路。

这是她快速提升自我、完善神通的唯一途径。

不过事已至此，沈前也只能收起心中的那一点唏嘘，身形一动，眨眼便来到了兀自有些呆滞的巫丹和楚亦然面前。

在自己开了杀戒之后，沈前不确定外界是何反应，但除非九天之争就此终止，否则，他只能沿着既定的道路走下去。

事实上，从斩杀了温喆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名字。”沈前凝视着两人，问道。

巫丹和楚亦然都是身形一颤，但好歹都是山海强者，还是很快从那恐惧的情绪之中挣脱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都熄灭了按下按钮逃离的念头。

在沈前那恐怖的速度面前，两人严重怀疑，他们甚至连做出这么一个简单动作的时间都不会有。

……

广场上的山海武者们骚动阵阵。

不少人都是将目光看向那伏在广场上以头杵地的华武校长，然后又转头看一眼那已经静谧许久的王侯座席，似是在等着看王侯们会如何处置此事。

就在一个小时以前。

当程青青笑着说“我家沈前连绝世天才也照屠不误”的时候，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语，接连二三十个被淘汰的武者出现在了广场之上。

认清这群人的面貌后，全场哗然。

九天金榜提名的七重天榜总共四十九人，这里竟是就有三十二人！

其中，十六人断臂，剩下十六人，也是人人重伤。

如此场面惊呆了所有人。

这些可不仅仅是人族年轻一辈的天才，他们还是货真价实的半步山海，甚至其中不少人都是随时有希望捅开那层膜，直接晋升山海的存在！

但此时，半残半伤。

如果说这还不够震撼的话，当华武校长谢震华脸色大变，直接冲到了那正中的虚拟投影，不断确认之后终于是发现……

他的亲传弟子，也是华武顶梁柱一样的天才，七重天榜排名五十七的温喆，不仅没有出来，甚至连光标都变成了灰色的时候，气氛终于彻底凝重了起来。

“请周易王出手，制裁沈前！”

谢震华一边高呼着，一边直接跪倒在了广场上。

虽然王侯和山海有着界限，但等闲情况，最多躬身为礼，更别提谢震华还是国内四大校之一的校长，全国知名的老牌山海，却是直接行跪拜大礼。

但也有知情人明白谢震华为什么要如此。

“据说征西伯的大老婆就姓温……”

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在如此敏感时刻，几乎所有山海都是感知全开，瞬间，所有人都是听到了。

惊哗阵阵。

征西伯吴氏，那可是灵气复苏之后第二批崛起的王侯，比之九王只小了一个辈分。

虽说“伯侯”在王侯之中只是最低一等，但王侯就是王侯！

越是谢震华这样的老牌山海，越是知道王侯的可怕。

华夏辽阔，虽然山海不多，但真要论起来，加上难以统计的海外，山海武者的数量最起码也在万数以上。

王侯才有多少？

温喆不仅选择了华武，而且直接拜入了谢震华门下，从某种意义来说，谢震华就有着照看他的义务。

但此刻，身为征西伯的亲眷，温喆却是直接死在了九天战场上，即便错并不在华武，但王侯一怒，哪里还管你那么多的因果？

也难怪谢震华会直接行跪拜大礼，恳求周易王主持公道了。

这一刻也有人暗骂老狐狸。

先不管周易王是否会因为死了一个温喆就插手九天之争，但谢震华这番卑微姿态做出来，甚至可以说连脸都不要了，征西伯事后怕也真不好怎么苛责他了。

只不过在谢震华开口后，还不等周易王说什么，平阳伯的冷笑却是先传了出来。

“宁之垣教授刚刚才说过，生死有命，这不也是你们华武人先提的吗，怎么，谢校长这么快就要打自己的脸了？”

“请周易王出手，制裁沈前！”

同为高校校长，但平阳伯和谢震华显然不在一个量级，因此谢震华很明智的没有去和平阳伯争辩，而是再次以头抵地，重复道。

这一下平阳伯也不好接话了，只得冷哼一声作罢。

再之后王侯座席就失去了动静，连吴炜都没有开腔，而谢震华在重复数遍后，没有得到回应，也就不再开口，只是继续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高台上虽然许多山海也愤怒于沈前的行径，但大家都门清。

只死了一个温喆，根本谈不上什么沈前违反规则，王侯们估计都只想冷处理，毕竟虽说温喆背后有征西伯，但沈前的背景难道就差了？

这一点，从沈前之前废了那么多人，但除了山海们在嚷嚷，王侯却罕有开口的也可见一斑。

因此广场上在经过短暂的混乱后很快就沉寂了下来，只有谢震华坚持不懈的跪倒在广场上。

这一跪，就是一个小时。

虽然鲜有人开口，但暗流涌动。

谢震华如此坚持，倒也并不全是因为要做姿态，他显然是在等某个更合适的契机。

高台上许多山海武者也在等。

换个角度去想，王侯们虽然不置一词，但除了平阳伯，也没人呵斥谢震华，这其中同样有着某种深意。

一个温喆或许不够，如果再加上其他人呢？

只可惜，随着时间流逝，广场上直接或间接被沈前淘汰的武者，反而在逐渐变少。

虚拟投影上，沈前在三重天移动的极快，并不再如之前那般大规模的驱逐武者，这也让许多人失望不已。

直到……

其实在事先，现场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注意到了四重天门那里，竟是有九个山海武者停留。

而看着沈前片刻不停留的往那个方向而去，程青青和宁之垣眼中有着隐忧闪过，而其他高校的山海武者，也是目光闪烁。

九大山海在四重天门逗留，任谁都能猜得出是为了什么。

而沈前显然还懵懂不知情。

“要么沈前直接被淘汰，但在爆发之下还能反杀两三人，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有山海在小范围内低语。

不少人都是心照不宣的颔首，这实际上也是大多数人的判断。

虽然沈前位列九重天榜，但在绝大多数人的预估之中，战力大概也就是刚刚突破两万。

这一点，从九天杯上最后一战，来自季游的亲口判断也有佐证，沈前，大抵就是具备了山海四重天的战力。

以一对九，而另外九人还是严阵以待，沈前多半要栽个跟头。

两败俱伤是最大的可能。

这也是最好的结果。

八重天榜上的天才，和王侯们的联系更加亲密。

沈前既挑起了王侯们的怒火，自身又被淘汰，无疑是对他们最利好的消息。

于是就在许多人期待的目光之中，沈前果然一头撞入了四重天门所在的地带。

虚拟投影上，十个不同编号的光标很快就聚集到了一起。

高台上诸多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此时空荡荡的广场。

在他们的猜测之中，大概很快，就会有人出现在那里。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足足好几分钟过去，广场上都没有任何动静。

所有人都诧异不已，越是高境界的武者，反而交手的时间越短。

因为胜负，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异常胶着的局面，反而是比较少见的特殊情况。

某一刻，自静谧许久的王侯座席，忽的有惊天气势爆发，伴随的是一道惊怒至极的大喝，仔细听去，那话语之中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悲伤。

“冬儿！”

这一刻，广场上方风云变色。

没有人再去愕然于突然来自王侯的爆发，因为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到了来自虚拟投影上的变化。

那十个本来聚拢在一起的光标，在短暂分开后，蓦然之间，其中六个光标就变成了灰色。

那时间快到甚至只是眨眼间的变化。

全场寂静。

光看投影上的站位，即便在场大多是眼力超绝之辈，此刻也有些懵。

因为那六个骤然暗淡的光标彼此之间明显都有些距离。

那又是什么情况，能让六人在同一时间殒命？

而很显然，其中一位陨落的山海强者，就是刚刚出声的那位王侯的后辈。

不仅如此，在短暂愣怔过后，那王侯座席之中竟是又有一道夹杂着愤怒的喝声响起。

“沈前！”

同时，高台上也有十数位山海强者出现了明显的气机波动。

但冲出来的山海强者却是更多。

广场之上，几乎是瞬间就拜倒了数十人。

“沈前残忍嗜杀，心性邪恶，请周易王主持公道！”

“请吴部长明鉴，沈前所作所为已经背离了九天之争的初衷……”

“似这般行径，无论天赋再高都不可纵容！”

“当废其状元之名，发配苦海，以正视听！”

刹那间，广场上的呼喝此起彼伏，大部分人都是对视一眼，随即又默契的转头。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契机这么快就来了。

虽然不知道沈前是怎么做到的，但在年轻一辈的大比赛场上，六个前途无量的山海强者同时陨落，其中甚至还有属于王侯的直系后辈，都是一件足以震动华夏的大事。

而提名的人也极其聪明，只诉说沈前行径的恶劣，却绝口不提沈前是否违背了规则，毕竟既然九天战场有自己的意志，那沈前大概率没有真的违规。

此时众人用的只是，自古以来最老套又最好用的方法……群起攻之，众口铄金。

一面是满脸愤慨的一众山海，一面是来自在场两位王侯的愤怒，一时间，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高空，想看看周易王和武道部长吴炜会如何处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