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4 不是失败

“乔的酒吧”之中，安东尼-蒂诺佐愣愣地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电视机屏幕，纽约巨人正在疯狂地庆祝着胜利，他们刚刚还在摩拳擦掌地准备在加时赛之中好好较量一番，然后就这样戛然而止了，措手不及地结束了本赛季的征程。

他以为，他们可以杀进超级碗；他以为，万福玛丽可以创造奇迹；他以为，赛季的神奇依旧可以延续下去；他以为，这个美梦还可以延续地久一些……

回过头，整个酒吧里一片安静，沉默压抑到令人难受的安静，所有人都意兴阑珊地坐在椅子上，微微麻木的神情之中难以探寻到更多的情绪，突然死亡的意外狠狠地冲击到了每一个人的神经，以至于短时间里无法恢复过来。

一潭死水。

这让安东尼再次回想起了赛季开始之初时的景象，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那名落选新秀可以率领着球队走到这一步，但他们却亲眼见证了这一段旅程，美好而疯狂的旅程，现在，希望重新点燃了，他们不应该失望，更不应该放弃。

安东尼清了清嗓子，试图说点什么，但他着实不是一个擅长言语的人，看着一点声响都没有的酒吧，大脑乱成一团，却根本无法理清思路。

就在此时，酒吧之外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闷声，让人怀疑，难道是再次下雨了？但随即，那股闷雷声就滚滚而至，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从断断续续到融会贯通，那呼喊声由远及近地席卷而至——

“我们是49人！我们是战士！”

酒吧之中所有球迷都猛然惊醒，纷纷跑出了大门，就连安东尼也没有能够例外，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绕出了吧台，推开大门，站在了街道旁边，然后就亲眼目睹了眼前的盛况。

这条街道之上，汹涌的人潮正在一点一点从室内走出来，陆陆续续地来到了人行道之上，大片大片的红色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将整个街区和城市都映衬为鲜艳耀眼的红色。

人们纷纷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一声接着一声地大喊着，“我们是49人！我们是战士！”那惊天动地的喊声，正在顺着旧金山的城市街道，如同洪流一般滚滚而至，并且浩浩荡荡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流淌而去。

如果此时从上往下看，就可以看见城市的血管和脉搏正在变得鲜活起来。

安东尼微微张开了嘴巴，随手拉住了一个行人，扬声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就得到了一个意外的答案，“我们准备一路游行，朝着烛台公园前进，让球队知道，我们支持着他们！我们输掉了这场比赛，但我们不是失败者！”

然后，几个年轻人满脸亢奋地冲了过去，嘴里还在嚷嚷着，“万福玛丽！万福玛丽！”

那个行人也亢奋地点点头，“我们赢得了万福玛丽，却输掉了比赛！这是令人扼腕的，但我们却不会丧失信心！这是属于我们的夜晚！49人的夜晚！”说完，他就再次迈开了步伐，顺着人潮流动的方向，持续前进。

不可思议吗？匪夷所思吗？丧心病狂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但经历了如此神奇的一个赛季之后，又经历了如此神奇的一场比赛之后，似乎所有事情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即使他们现在距离烛台公园足足有十三公里，那又如何？只要整座城市的脉搏能够持续跳动，那么就一切皆有可能。

一股感动的情绪死死地卡在了安东尼的胸膛之中，吐不出来，却也吞不下去，最后化作了眼底微微闪动的光芒，噗通噗通地跳动着，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他们没有赢得国联冠军，但他们却赢得了未来和希望。

安东尼转过身，关上了酒吧大门，加入了人潮之中，朝着烛台公园的方向迈开脚步，呼喊声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开来，如同涟漪一般，在整个湾区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们是49人！我们是战士！”

……

烛台球场之中，呼喊和人浪渐渐结合在了一起，大片大片的红色充斥着视线的每一个角落，犹如一片汪洋大海，而每一个人都只是海洋之中的区区一滴水珠而已。

克里夫-哈特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旗帜，忘我地奔跑着，忘我地大笑着，忘我地释放着，那一面“湾区之王”的旗帜正在猎猎作响，如同摩西的法杖一般，指挥着浩瀚大海，遮天蔽日的声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克里夫不是一个人。

在克里夫的身后，克里斯-威尔森、杰夫-洛克、内特-钱德勒、丹尼-里斯、乔纳森-鲍德温和李末年，足足还有六个人、六面旗帜，最后组成一个七面旗帜的团队，以奔雷之势环绕着球场内侧开始拔足狂奔。

这不是属于旧金山49人的赛季，他们输掉了国联决赛，没有能够杀入超级碗；但这却是属于49人球迷的赛季，他们赢得了希望、赢得了未来，他们重新在这支球队这座城市这片土地之上，找到了属于49人的灵魂！

于是，他们放肆地奔跑着。

站在球场之中，所有球员们都愣愣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那铺天盖地的红色，所有的悲伤和痛苦，所有的遗憾和扼腕，所有的苦涩和酸楚，全部都暂时停止了下来，只是愕然地接受这片红色海洋的洗礼。

陆恪的视线牢牢地锁定住了那七面旗帜，小鹿斑比的形象跃然于纸面，仿佛正在迈开脚步，欢愉而轻快地奔跑着，伴随着它的奔跑，希望的火种洒遍了湾区土地的每一个角落。那种满足感，那种充实感，轻轻地撞击着胸膛，隐隐作痛，但嘴角的笑容却忍不住上扬了起来。

上帝，他真的如此热爱着这样的时刻。

为了这片赛场，为了这项运动，为了这群球迷，前所未有地，他的奋斗目标是如此清晰而准确；前所未有地，他的热情来源是如此明确而真实，那股熊熊燃烧的能量，重新让四肢充满了力量，真正地重新振作起来。

收回视线，陆恪就看到了一脸茫然的阿尔东。

两个人的视线交错了片刻，阿尔东愕然地摊开了双手，表示了无奈和不解。

在最后一次防守之中，阿尔东的错失擒抱，直接导致了布莱德肖的冲跑达阵，但……现在追究这些失误都已经没有了意义，如果阿肯斯踢进了任意球，如果威廉姆斯没有掉球，如果吉恩、克拉布特里等人没有受伤下场，如果如果如果，归根结底，他们遗憾地输掉了比赛，拼尽全力，却终究还是输掉了比赛。

竞技体育就是如此。

他们需要反省和总结，却不能沉浸在悔恨的情绪里无法自拔，否则，一次失败就将成为永久的失败魔咒，再也无法取胜。

陆恪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阿尔东抬起头，静静地享受这一刻的美好。

……

2011赛季，旧金山49人的征程就这样落幕了，终场比分，“24：30”，因为加时赛之中的达阵绝杀，所以纽约巨人不需要附加分，直接杀死比赛，赢得了胜利，昂首阔步地挺进了超级碗。

经过这场战役，纽约巨人成为了NFL历史上，继1979年的洛杉矶公羊和2008年的亚利桑那红雀之后，第三支赛季战绩低于十胜却能够杀入超级碗的球队，有趣的是，1979年和2008年，这两支球队都输给了同一支队伍，匹兹堡钢人。

这一次，纽约巨人即将在超级碗之中面对新英格兰爱国者，那么，他们能够创造属于自己的历史吗？

结束了整个赛季的旧金山49人，却在比赛之后依旧创造了话题热点。

比赛结束之后，“陆恪/万福玛丽”的关键词搜索，瞬间就爆发出了每分钟两万五千条的能量，甚至超过了分区赛之中，旧金山49人击败新奥尔良圣徒的记录，刷新了社交网络平台的全新历史；更加难能可贵的是，旧金山整座城市都开始庆祝起来。

汹涌的人潮从市区一路蔓延到了烛台公园，高喊着“我们是49人！我们是战士！”的应援口号，欢迎着他们的英雄归来，即使不是凯旋，却依旧受到了英雄待遇，这无疑是整个NFL之中最匪夷所思的瞬间。

一直到这一刻，亲眼目睹了直播以及照片，人们在真正的明白：

陆恪，这名华裔四分卫，以自己的实力和魅力，征服了旧金山，也征服了湾区，收获了万众一致的支持！奉献了不可思议的新秀赛季之后，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刷新了一系列新秀四分卫记录，陆恪真正地证明了种族从来都不是职业橄榄球的桎梏。

关于种族的话题，现在可以真正地到一段落了。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二年级赛季将会十倍、乃至百倍得艰难，但这是每一位球员都必然面对的情况，这是关于绝对实力、关于落选新秀的话题了，不仅仅是陆恪，每一位联盟新秀进入第二年时都必须面对。但至于种族，这已经不再是一个问题，至少不应该是一个问题，那些依旧怀抱偏见的人们，那就求同存异吧。

房间里的大象，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它的存在，意识到了它的威力。经过了半个世纪的漫长酝酿，华裔球员乃至于亚裔球员，终于堂堂正正地站在了这片舞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