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虎牢议事

徐荣和董旻甫一见面，就因为心中积怨甚久而争吵了起来。一点儿也不在意两人的许多下属都在这边，主将争吵可能会动摇军心。

似乎凉州军的将领都比较耿直，对于塑造领导光辉伟大正派的形象毫无兴趣。

徐荣和董旻身为大军主要将领，若是在私下里大吵大闹也就罢了，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当着手下将官和士兵们的面，公然撕逼、互相爆粗骂娘、上窜下跳的行为，实在是让霍霄难以理解。

凉州军的将领，都是这么一副画风吗？霍霄暗暗想到。

不过，我也是凉州人，也知凉州民风民俗彪悍质朴，但那些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交往的时候，好像也不是这样啊。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去想了。心中默默吐槽了一下两人之后，霍霄便双手抱臂，兴致勃勃地看起了戏。

管他呢，两人骂生骂死，都跟自己没关系。等到他们骂得差不多了，总得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救场吧。

董旻的副将，看得出来对于董旻极为畏惧，肯定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至于其他人，要么身份不够，要么胆量不够，这出来劝架的人，只能是自己了。

到时候不但能刷一波存在感，甚至还可以在两人心中都留个好印象。

一念及此，霍霄的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得意地笑了起来。

……

虎牢关。

议事大厅内，联军高层齐聚。

袁绍坐在主位之上，满面红光，春风得意，眉眼之间笑意横生，正在慷慨激昂地和众人大声商议着今后的军事进展。

“此前赖诸位齐心，将士用命，我等已成功攻克虎牢关。董贼在河洛之地，已经失去天然屏障，即将面临我联军的全力冲击。”

“不过，我军虽然已经取得大捷，但只要董贼一日在洛阳，我汉室威严便一日不得整肃。早日发兵，驱逐董贼，安定国都，乃是我等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希望，诸公能够戒骄戒躁，和我袁本初一道，为了这汉室的振兴，为了天下的安定，为了万民的生存继续全力以赴，驱逐董贼！”

“来，为了我军最后的胜利，共饮此酒！”

袁绍一边大声呼告，一边挥手示意，若论起气势和效果，倒是丝毫不下于后世那些善于鼓吹人心的演说家。

众人听了袁绍的话，不管是真的被调动起了情绪，还是只是出言附和，都一一站了起来，举起酒觥，齐声喊道：

“为了我军最后的胜利，共饮此酒！”

马超站在马腾身后，一脸冷笑地看着表面上一团和气的众人。

尽管被袁绍评为攻破虎牢关战功第一人，但仅仅只是一员武将的他，在这诸侯林立的联军中可没有坐着的资格。

袁绍方才所说，听上去非常有道理。甚至如果是一个不了解袁绍为人、不了解当下场面的人听了这段话后，还会认为袁绍果然不愧是一代雄主。

然而，袁绍虽然也算枭雄，但距离镇压一个时代的雄主还差了不少。先贤曾有言曰：“听其言而观其行”，对于袁绍这样的煽动性言论，想要做出切合实际的判断，必然要结合其具体行为。

当然了，联军还没有出兵，马超还只能听其言，观其行尚且无从谈起。但是，从袁绍那喜上眉梢、得意洋洋的姿态看来，马超就知道，这人多半又要得意忘形、目空一切了。

这就让马超很是头疼，毕竟，他父子二人与其他各路诸侯最大的不同在于，他们的地盘毗邻董卓的地盘。

此次父亲马腾为了博取一个大义的名分和声望，不惜千里迢迢地绕道草原，取道并州，来到这中原之地，和各路诸侯会合讨董。可以说是将董卓已经给得罪死了。

若非面临着关东诸侯联军的莫大压力，就董卓那暴脾气，估计早就派人去端马腾的老巢了。

如今袁绍轻敌，各路诸侯也大都自鸣得意。若是被董卓打得大败亏输，他们倒是可以收拢溃兵，各自返回根据地，休养生息，夹着尾巴低调做人。

这天下已经大乱，相互讨伐乃是常事。过个一半年，说不定董卓就都忘了他们曾经的冒犯了。

但马家不同，毗邻董卓的地理位置，决定了董卓如果没有被一下子打死打残，那么他们很可能就会成为第一个被董卓收拾的目标。

虽然联军中不乏能人，曹操孙坚之辈，皆是一时豪杰。但他们毕竟势单力薄，仅凭这寥寥数人，想要与董卓相抗衡，无疑是痴人说梦。

毕竟，联军中的大多数诸侯，皆是空谈误国的无能之辈，其帐下将领，能力也大都庸庸碌碌，士卒素质更是参差不齐。

但如今这个局面，马超就算是有心提醒，以他的身份，说的话估计也很难得到众人的重视。

在自视甚高的各路诸侯眼里，他大概还只是一个比较强悍的鹰犬罢了，连左膀右臂、肱骨之臣都算不上，怎么可能对他察纳雅言、言听计从。

就在马超烦躁地不知所以，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如何去改善联军当下的处境时。一名亲兵从外边进来，悄悄地俯身在马超身边耳语了数句。

马超当即脸色大变，看了看依旧在宴饮的各路诸侯，略一思忖，终究还是跟着亲兵走了出去。

在马超即将迈步走出大厅的那一刹那，主位之上的袁绍忽然将目光转了过来，盯着马超远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

“寿成兄，令郎当真是少年英雄，才艺无双啊。”

袁绍淡淡地说道，用了一堆没什么营养的话夸了夸马超。

马腾一脸茫然，不知道这宴饮的好好的，袁绍怎么忽然就夸起来自己的儿子了。当即下意识地开口谦虚道：

“本初兄过奖了，我那儿子顽劣，能力一般，不过是侥幸胜了几场罢了。”

说完，转身过去，想要招呼马超给袁绍答谢，“孟起，袁盟主如此夸赞于你，还不出言感谢……”

“孟起？”

马腾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儿子刚才明明还在自己身后站着的，怎么一转眼之间就不见了？此时联军高层集合议事，还能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居然中途离席，而且不吭一声就走了？

“看来，寿成兄平日里忙于军政，对于自己的儿子，可能有些疏忽了管教啊。”

袁绍似笑非笑地说道。

其他人闻言，也都哄笑了起来，没有一人出言，为马腾化解尴尬。

马腾自然没有去计较这些，毕竟此番马超立下大功，被众人嫉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自己这个儿子，明明最近一段时间成熟稳重了不少，怎的今日如此不慎重，故意授人以柄？

“让诸位见笑了。腾身处西凉之地，战事频繁，确实是有些忙于俗事，在对犬子的管教方面，有所失职。”

“不过，腾可以向诸位保证，以后不会出现此种状况了。今日之事，腾定会严格训斥犬子，令其改过自新。”

马腾朝着众人拱手一礼，面色肃穆地道。

“呵呵，寿成兄过虑了。这本来也是寿成兄的家事，我等其实不便插言的，寿成兄切莫往心里去。”

袁绍淡淡一笑。

就在众人似笑非笑地看着马腾出丑时，马超已经处理完了外面的事情，一路小跑朝着厅中走来。

刚要低头迈步进入厅中，马超本能地觉得那里有些不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马超有些惊愕地发现，厅中众人，此刻全都在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耳边就传来了马腾愤怒的训斥声。

“无礼小儿！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今日各路诸侯齐聚于此，共同商议军国大事。此等重要时刻，尔究竟有何要事，居然一言不发，便率自随意离去？”

马超心电百转，顿时明白了众人盯着自己的原因，心里不由得一阵无奈。

该死！居然忘了这茬。

自己刚刚取得大功，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一言一行都会被有心人默默记下，作为挑事儿的黑材料。今日怎么因为心里焦急，便自乱阵脚，授人以柄了呢！

不过，说到底，这也不是啥大事儿。马超可没有在座诸位那般看重颜面，当即躬身一礼，对着众人诚恳地说道：

“超年幼无知，不懂规矩，坏了礼数，还望诸位前辈海涵。”

“不过，此事与家父无关。家父平日里对超管教甚是严苛。只不过超过于随性，经常不听劝诫，是以才有今日之事发生。”

“孟起贤侄啊，你的能力，我等确实是赞赏。即便是本太守数十年来见识过不少良将，但在本太守眼里，你依旧有一席之地。”河内太守王匡慢悠悠地道。

“不过，你今日一声不吭便率自离席，总得给我们大家一个交代吧？哈哈。”王匡不坏好意地笑道。

“也让我等知道，究竟有何大事，能够让在千军万马中都冷静自若的孟起贤侄，居然也慌了手脚？”

王匡说完后，顿时有不少人跟着附和。

“对啊，孟起贤侄。究竟有何要事，居然还能比这军国大事更重要？”

“说来听听，也让我等长长见识。”

马超看着面前嘈杂的场面，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沉声道：“这是自然。既然诸位感兴趣，超便立刻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