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霍霄的烦恼

霍霄的想法能否全部实现，目前来看还不得而知。毕竟张济离世已经有了大半个月，而南阳郡中虽说气氛压抑，但依旧保持着相对稳定的秩序，并没有人暴起发难，抓住这个空子，针对于张绣。

但是，阻挠南阳军北上，趁乱攻击关中，威胁到马超所部的腹心之地，这个战略目标看来目前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毕竟，虽说马超此次出征，前后加起来恐怕得一年之久，但一年之计在于春，从现在的局势来看，南阳军中诸将想要消除猜忌，恐怕是很难的了。

而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之下，就算不爆发战乱，众人也都在战战兢兢地盯着那些素来和自己关系不好的将领，唯恐他们暴起发难，攻击自己。如此一来，众将相互防备，互不放心，何谈北上攻击关中？

就算是想，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更何况，许多将领，到了这南阳之后，早已经懈怠了下来，说的通俗一点就是混吃等死，早没了雄图壮志。

虽说也有些人会汲汲于扩张自己的兵马势力，但这一切，大部分都是为了获取一种安全感，或者说是下意识地习惯性地贪婪性格罢了。就如同那些守财奴一般，热衷于聚敛财物，但最终却过得极为清贫，不肯去消费这些财物。

南阳诸将大抵也是如此，恐怕他们扩充兵马，防备内患的意思，都要被北上攻击关中，或者是攻伐其他势力，扩大地盘要急切一些。

因此，对于接下来围绕着张绣张济叔侄以及邹氏的这一段公案，他已经不想去花费精力关注了。只是需要在快要结局的时候，捞一把张绣，争取将其绑在自己的战船上就行了。别的，都不重要了。

而霍霄如今所忧虑和烦恼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自从他当初奉马超之命令，在虎牢关外的讨董战争时，趁着虎牢关内大乱，带着一些亲信随从，潜入了虎牢关，收拢了一部分溃兵，并在之后折返洛阳的过程中遇到董旻，已经过去了十年左右时间了。

这十年时间，他已经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变成了三十多的青壮年了。

若非在这南阳军中，一些老家伙的将领还没有离世，再加上他本人由于身份、兵权、身为卧底的特殊任务以及董卓多年来的懈怠不战，导致他的卓越的军事天赋也没有得到充足的开发，本事也不算很高。

否则的话，如今的他就算不是大汉名将，至少也是能够彻底独当一面的大将了，成就和能力绝对不会仅仅是眼下这些。

同样的，由于他当初奉命潜伏在董卓手下，开始执行卧底任务时，也没有想到会一直潜伏这么多年，所以，到了最后，他不得不在这边成家立业，娶了妻妾，也生了孩子。

当初在董卓麾下，人们都说他和张绣是年轻一代将领的双子星，是未来的潜力股和希望。但实际上，他的年龄是要比张绣大了好几岁的。

这些年来，他虽说一直在做卧底，也没有忘掉自己的根本任务和归属所在，但这毕竟是十年时间啊，不仅是他生命中的三分之一，而且也早就远远地超过了他在马家军麾下服役的那几年时间。

到了现在，若是有人跟他问一句，你在董卓势力之中，董旻手下，跟着他们在长安和南阳干了这么多年，对于他们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切身的感情？马家军和董卓军或者说是如今的南阳军，到底哪一方更和你亲近？

这个问题，霍霄还真的有些困惑，他得好好想想，才能给出解答。

毕竟，若是换了几年之前，哪怕是换了在关中的时候，他可能也只是稍有疑虑，然后便回答，自然是马家军对他而言更为亲近。

但如今，随着马家军这几年的飞速发展，随着他们在南阳之地的几年蹉跎，他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越来越模糊了，也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首先，十年是很长的一段时间，时间是最好的可以改变一切拥有无穷魔力的药剂，而十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其次，这十年里面，霍霄并不是一直在进行他的卧底任务，很多时候都是在安安分分地和董卓麾下的其他将领，一起练兵、作战、立功。

尤其是马家军大力发展西凉的那几年里，更是如此。

霍霄潜伏在董卓麾下，过了一两年，在李儒想要趁着西凉的马腾和韩遂互相内斗之时，派出张济前去摘桃子，结果却被马超击败。这之中，自然就有霍霄的功劳，有他做的情报工作的功劳。

但是在这之后，马家军就进入了大力发展治下，扩充己方实力，招兵买马，积蓄粮草和物资的阶段。

这几年里，霍霄虽然不至于和马超断了联系，但也就是隔了几个月时间才通信一次，相互交流一下，偶尔董卓军这边发生了什么重要事情，或者是有什么重大的军事举动，告诉一下马超。

当然，关于关中的一切具体情况和所处的状态，譬如说董卓的纵情享乐、不知政事，李傕郭汜的长安横行、扰民无数、不得人心，李儒的苦苦支撑等，都会在信件中说一些。

但是，这些情况，那几年来一直就是如此，也没怎么变动过，一封信件就可以说清楚。

所以，霍霄在潜伏了一两年之后，紧接着就是连续好多年的只能几个月和马超通信一次的局面，而且这些信件，马超未必会给予回复。

时间的力量最为难以抵挡，这么些年，两人的联系几乎为零。若非每隔几个月还能上线交流一下，说不定霍霄都会忘了自己在董卓麾下的身份和所肩负的任务了。

尤其是就算马家军大力发展治下，扩充了实力，取得了丰厚的战争资本之后，先下手的，也并非是董卓这尊庞然大物，而是陇西郡和武都郡。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董卓之于马家而言，实在是一尊难以逾越的高峰。

马超出道时，两方势力之间的差距宛若鸿沟一般。虽说十八路联军人心不齐，内中有许多凑数的，董卓靠着险关和精兵猛将，依旧被打得大败，但也绝对不是一两路诸侯能够轻易对付的。

按照董卓当初的实力来算，就算没了关城之固，山川之险，诸侯联军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想要击败董卓，恐怕也得十个八个左右的诸侯。而要想和董卓战个平手，至少也得五六路诸侯。

当然了，这五六路诸侯自然都得是有沙场老将率领，有训练有素的部队的才行。否则的话，怎能和拥兵十万的董卓相抗衡？

哪怕是董卓日后败了，元气大伤，但董卓的实力，也是马家军的数倍。再加上马超大力发展凉州的同时，李儒也在想办法恢复关中的生产和军事，恢复元气。

所以说，面对着极为强劲的董卓军，马超选择先易后难，逐步鲸吞掉附近的小势力，一统凉州，然后再和董卓慢慢计较，无疑也是非常正确的策略。

甚至是为了保持自家在西凉最强势力的地位，马家军几乎是在攻伐完董卓，回到西凉之后的第二年，便急不可耐地发起了攻灭韩遂之战。

当时，马家军和韩遂的实力相差无几，若非马超在攻伐董卓的时候表现突出，打了好几次胜仗，收编了不少士卒，再加上第二年刚开春，他们便和与韩遂有仇的羌人部落通过联姻合作了起来，得到了其一万兵马的资助，否则的话，马家军的实力甚至是不如韩遂的。

但是，尽管如此，在前期的战斗极为顺利的情况下，马家军依旧被韩遂的拼死一击兵临城下，差点儿就失守了金城。由此可见，当时马超所面临的局势，还是相当之严峻的。

所以，尽管马超所奉行的战略几位正确，但他和董卓的差距，依旧不是几年就能够消弭的。

纵使是在平定了陇西和武都两郡之后，马超依旧选择了继续积蓄实力，埋头发展，尽管那个时候，在马超所采取的各项措施之下，凉州已经取得了跨越式的发展，治下的生产力和经济军事力量大规模增加。

甚至是以后为了和董卓决战，为了解决后顾之忧和以防万一失败了，给自家寻找一条退路，找个安定的大后方，马超甚至出兵河西走廊，花了一年时间，远征河西，就连东汉王朝已经失去控制几十年的张掖居延属国和张掖属国等地，也都一一打了下来。

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毫无疑问，一方面是给自己多增添一点功绩和名望，多升几级官职和爵位，巩固和洛阳朝廷的联盟，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这个大后方尽量扩大一些，掌握得扎实一些，以防以后万一在和董卓的决战中失败了，有条可以多拖延一点时间的退路。

所以说，马超在汉阳郡击败了张济之后，多年来再也没有和董卓一方动兵，甚至在暗地里还结了盟，以迷惑对方，赢得生存发展的时间和空间，这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对于霍霄而言，这一切却全都成为了灾难，成为了难以忍受的寂寞。

毕竟，他来到这董卓麾下，是为了做卧底的，但是连续多年来，都不能发挥较强的作用，甚至可以说是无用。眼看着在董卓军中的时间都超过在马家军中的时间了，却依旧迫于形势，处在一副被马超冷落和闲置的境地之中。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好几年，可以说，霍霄能够撑下来，也算是性格沉稳，心志坚定，立场和责任感极其强烈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