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饮恨的前奏

樊稠警醒过来之后，立刻便上马下令，众将士即刻行军。

然而，很自然地，就再次涉及到了之前的那个问题，究竟是撤往何方？陇县？上邽？

“听我命令，全军出发，准备行军遁走！”

樊稠一挥马鞭，管他撤往哪里，先把士卒调动起来列好阵形组织好人手再说。

“将军，前方有两条道路，我等撤往何方？”一名将校小心翼翼地问道。

樊稠沉吟半晌，看着逐渐组织起来的士卒，没有立刻给予回答，反而是反问这名将校道：“你觉得，我们该撤往何方？”

将校脸上的神色有些狐疑，出于谨慎，他最后还是拱手一礼，开口答道：“末将不知。还请将军恕末将僭越！”

“不，不僭越。”樊稠打断了他的话，“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说说吧。陇县，上邽，以你之见，我们撤往何处为佳？”

“这……”，将校吞吞吐吐了半晌，眼角的余光扫视过他身边两侧的其他将校，看到他们眼中的肯定之色后，才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将军，以末将之见，我等应撤回陇县为宜。”

“回？”

樊稠没有立刻给予评价，而是重点挑出了这个字眼，再问了一遍。

将校闻言，脸上颇有些紧张之色，连忙开口解释道：“将军，在下决没有逃避懈怠的意思！只是如今敌军势大，我方已有些难以抵挡，纵使是去上邽会合了华雄、霍霄二将军，恐怕也难以镇压敌军。”

“与其如此，不如且先返回陇县，俗话说得好，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陇县尚且有我军三千人马，等到将军集合了他们之后，实力便会恢复。”

“而我军此举，也不是战斗失利，而是暂时后退罢了。等到我军养精蓄锐之后，自可以卷土重来，击败马家军，一雪今日之耻！”

樊稠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将校，忽然笑了，如同夜枭一般。

这尖利的笑声吓着了不少人，乃至于刚才给这名将校使眼色的其他人也都有些变了脸色。

“将军何故发笑？”

将校强撑着不适应，抬头看向樊稠道。

“我笑尔等沆瀣一气，想要颠覆我军！”樊稠朗声道。

“将军说笑了，我等怎敢如此？”将校脸色大变，急忙解释道。

”我等只是为了全军将士着想，还请将军明鉴啊！“

“不敢么？“樊稠意味深长地笑问道。

”你们这些人，本来都不是我的嫡系，现如今遇到了这种状况，生死系于一发，危如累卵。起一些别样的心思，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本将军倒是可以理解。“

”不，将军，我……“

”不要狡辩了！“樊稠大手一挥，止住了还想说点什么的将校，朗声笑道，”本将军从军近三十年，什么样的情况没有遇到过？你们此时此地生发出的这点心思，还是瞒不过本将军的眼睛的。“

”哪怕，我已经老了，前不久更是经历了一场大败，刚刚还在出神，因为出神而忘了行军。“

将校听到这里之后，脸上布满了绝望的情绪，他现在就怕樊稠脑子一抽，死活不肯回去，想要留在这边和敌军决一死战了。

可能是看到了将校脸上的神色变化，樊稠开口道：”放心，本将军性情还没有那么刚烈。本将军也怕死。既然尔等都想回陇县，那便回陇县吧。“

将校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樊稠，确定他没有说笑之后，便拱手一礼说道：”多谢将军体谅！“

”赶紧下去吧，传令行军！“樊稠却是懒得再多说一句。

然而，就在耽误了许久的樊稠军开始行军之后，在他们觉得休息了这么长时间之后跑起来都格外有力的时候，樊稠却忽然皱起了眉头。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不过，却又说不出来。

樊稠放慢了马速，缓缓行进着，他麾下大都是些步兵，骑兵虽然有一万之多，但可惜分别掌控在华雄和张绣手里，他这里没多少战马。所以，他这样行军的话，倒也不耽误大军前进的速度。

既然有余力，又觉得那里有些不对，那自然是要缓行之后细细感知了。

不过，没过多久，他的眉头就深锁了起来。而这个时候，哪怕是他麾下的一些将校，也都有人察觉了端倪。

那是一阵声音。

一阵伴随着颤动的声音。

颤动的地方，好像是脚下的大地……

这就很让人惊悚了，难道，是敌军追击过来了？

一两匹马那是马蹄得得，几十匹马那是马蹄声阵阵，成千上万匹马奔腾而过的话，那就是……

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樊稠的心头猛地涌起了一丝不安，他勒住马头，大声喊叫道：”加速前进！“

说罢，一马当先，自己先冲了出去。

许多将士面面相觑，这樊大将军，什么时候这么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不过，一些同样察觉到了不对，也拥有坐骑的中层将校，在给自己麾下的兵马下达了加速行军的命令之后，便跟着樊稠纵马而走，不带一丝留恋。

剩下的将校以及身在前方的将士们见此之后，纵使是有些迟钝的人，也反应了过来。而当他们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之后，脸色也骤然大变。

后方似乎是的确有着马蹄声在传来！而且大方向上和他们选择的这些路完全一致！

该死！

反应过来的士兵皆是一阵亡魂大冒，纷纷撒丫子狂奔。

而没有反应过来的，在看到别人狂奔之后，虽说有些不解，但一想到现在这么诡异的气氛和危险的处境，也跟着狂奔了起来。

然而，这一切却都已经晚了。

……

远处，马超极目远眺，他已经能够看见敌军疾驰而过之后扬起的尘土了。而且，规模如此之大，想必敌军也没有分兵。

虽说有些反常，但仔细想想的话倒也可以理解。这些士兵对樊稠的忠诚度本来就不是很高，若是再分开逃命的话，下次再遇见的时候，还是不是自己的兵都就不好说了。

在抛开了这些疑虑之后，马超顿时一扬马鞭，大声喊道：”敌军就在前方，战功唾手可得，儿郎们随我加速冲锋！“

”斩樊稠者，赏百金！活捉亦赏百金！若是斩杀敌军甚多，亦有重赏！“

”冲啊——“

”杀樊稠，得百金！“

众人纷纷喊着号子冲了过去，战马驰骋而过，只留下一地的尘土。

这一刻，追击许久之后的肥肉即将到手，马家军的骑士们都是兴致勃勃，热血沸腾。

……

前面，樊稠的面色终于变了。若是放在之前，他还只是怀疑的话，那么现在，事实已经非常明了了。随着敌军的临近，每一名士卒都已经感受到了背后冲天的杀气。

他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将士们喊道：”停军！“

众将校闻言大惊，樊稠这是发什么疯？敌人都赶过来了，不想着逃跑，反而下令停军？一名将校顾不上抗命的风险，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问道：”将军这是为何？！“

樊稠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那名将校，开口说道：”你觉得，是你的两条腿跑得快，还是敌人战马的四条腿跑得快？“

”这……“将校一脸茫然，下意识地开口说道：”我也有战马啊！“

这回都不用樊稠解释了，他身边的几名将校也都纷纷反应了过来，一脸玩味地看向他。

”呃……“感受到同伴们刺眼的目光后，将校终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自己是有战马没错，可是麾下的士兵没有战马啊！

不光是自己帐下的士兵，这两千士卒，都没有战马！总不能将他们全部给抛弃了，只身逃走吧？

若是真那样做了的话，且不说会损失一股军事力量，也失去军心民心，就是他们这些人，也会失去保护。从这里前去陇县的道路上，就算是忽然冒出来一股土匪，都能够威胁到他们的人身安全。

”都不用犹疑了“，樊稠拿出了大军统帅的威严，”敌军气势汹汹而来，骑兵行军速度极快，我们注定是逃不了了。与其在亡命逃窜的路上被敌人狼狈地追杀，倒不如堂堂正正的和对方一战！“

”全军听令，停军，备战！“

樊稠用尽了平生的气力喊道，这一刻，纵使是两千士兵较为分散，但也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尽管许多士兵还有些不解，但在底层军官的解释下，也慢慢地将焦躁的情绪平复了下来，捏紧了手中的兵器，手心里紧张到攥着汗，死死地盯着朝他们冲过来的骑兵。

”敌军不过三千多骑兵，战后肯定损失了一些，而且还需要休整，短时间内必然无法调集出太多人马过来！“

”此时追击而来的，怕是只有一两千人马。兔子急了尚且咬人，我军已被逼入绝境，何不与他们决一死战！“

”若是诸位能够齐心协力，未必就会失败！请大家放心，我樊稠这次绝对不会再抛弃我的士卒离去，要么一起战死在这里，要么击败敌军后撤走。哪怕是不敌，也一定会一起撤退！“

樊稠骑着高头大马，来回跑路，大喊着鼓舞士气，希望能够给即将到来的战争多增添一分胜算。

然而，这样做是否有用，就只有在战过一场之后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