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痛定思痛

初平四年，刘表带领荆襄之众，南下迎击前来攻击江津港的孙坚，两方势力在在江津港一共展开了两次大战。

最终的结果，孙坚大败，再也无力北上侵扰江陵郡。但刘表也是惨胜，出于对孙坚的忌惮和对荆南之地的不熟悉，亦无力南下攻击荆南四郡。

至此，刘表带领着荆襄的部队，胜利地保卫住了这一块在初平三年下半年夺来的基业，而江陵郡及其周边郡县所处的广袤的江汉平原，也正式成为了刘表治下一块稳固的地盘。

当此战在初平元年夏天，逐渐传播到大汉天下各处的时候，各地诸侯皆是一片哗然。

因为，在他们看来，孙坚虽然偏居于荆南四郡，但其军事实力绝对不可小觑，不论是统帅还是勇武，都极为出色。

每战必胜，每攻必取虽然有些夸张，但其强悍的攻击性，是任何一路天下诸侯都不愿意轻易面对的。

反观刘表，文治荆襄，不管是刘表本人，还是荆襄之地的将领和部队，都显得有些能力不足，战力落后。

没想到正是这样的荆襄部队，却反而击败了孙坚这个成名多年的名将。

因此，各大诸侯中的大部分人，对此都表示不理解。

不过，荆南地区毕竟距离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都很遥远。因此，对于那里的战争局势，他们也只是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调笑一下而已，并没有多么上心。

至少在十年之内，大汉天下的其他诸侯，都是无力将自己的势力扩展到那一块地方的。

而刘表治下，经过此次大战之后，以前所未有的程度团结在了一起。

毕竟，他们在见识到了孙坚军恐怖的战斗力之后，也知道此人果真不好惹。

打蛇不死，反被蛇咬的事情，身为荆襄之地的高层，他们自然是明白的。孙坚虽然此刻有些势穷力孤，但他们无力趁机兼并孙坚，那么孙坚就有可能在未来几年中再度卷土重来。

不过，此次大战的胜利，也为他们日后继续击退甚至是吞并孙坚树立了牢固的信心，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因此，荆襄世家前段时间里的混乱局面和内讧情况瞬间为之一空。

宗贼和世家，大世家和中小世家，中小世家和刘表之间的矛盾，都得到了迅速地化解。各方势力团结起来，共同建设荆襄以及江陵等地，整个刘表治下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包括远在江夏郡的黄祖，也完全选择了向刘表投诚，听从刘表的号令。

此战过后，刘表本人在荆襄的威望大幅度上涨，对于麾下的控制力度也大大加强。

借着这个机会，他将自己的许多亲信安插在了荆州刺史部以及各地郡县的要害部门，进一步把持了治下的大权。

而对于刘表抓权的行为，这次的荆襄世家虽说略有些不满，但是相比于开疆扩土，重新打下的江陵郡那里，他们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利益。

而且，刘表又表现出了英主之姿，未来很可能会带领他们继续占据更多的地盘，获得更多的利益。因此，他们也就选择了暂时忍气吞声。

更何况，跟随这样有前途的老板，不花出一点代价，怎么能够支持他继续向前走得更远，带领大家获得更大的利益呢？

至于朝廷对此事的反应么，由于刘表本身属于汉室宗亲，而且对朝廷的态度也相当的尊敬。因此，等到初平四年夏天，这个消息传递到河洛之地后，朝廷自然也是一片欣喜鼓舞。

虽说孙坚其实对于朝廷也并未有任何不臣之心，而且在讨董战争中也出现过多次为朝廷弹精竭虑的情形，对汉室也算是忠心耿耿，而且出过大力。

但是，那毕竟是外人，至少在皇室看来，孙坚这样的英雄，一旦当他有一天一飞冲天，实力得到大幅度的扩展之后，能否继续保持对汉室的忠诚，就很难说了。

毕竟，人心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真要到了那一步，就算孙坚对汉室的忠诚誓死不渝，依旧不变，但是孙坚麾下的那些人，说不定就会给孙坚来一个黄袍加身，逼得孙坚这样做。

原因无他，毕竟，若是孙坚继续待在臣子的位置上，那么他的那些手下就只能身处更低的官职和爵位。

但如果孙坚有朝一日改天换日，他们就能够凭借拥立之功，以开国功臣的身份，享受更多的利益，获得更多的高官厚禄和更好的爵位。

因此，相比于孙坚而言，刘表这种汉室宗亲在皇室看来，无疑是更为可靠的。

故而，朝廷在紧急朝会商议了一段时间后，首先便毫不犹豫地决定立刻加封荆州刺史刘表为荆州牧，正式授予其在治下的军事政治经济方面的相对独立的自主大权。

爵位和荣誉官衔，朝廷也给刘表来了一波。至于具体的金银财帛，倒是没有，毕竟，如今的朝廷，本身就税收不足，财政紧张，根本没有余钱拿出来赐予他人。

另一方面，孙坚对于汉室一片忠心，就算厚此薄彼，但也不能完全忽视孙坚的感受。

所以，朝廷派人前往荆南一带，决定封孙坚为平南将军，负责安定荆南一带，并命他进驻交州，收复国土。

按道理来说，给孙坚封官会引起刘表的不适。但是这个平南将军的职位，却并不是很高。

举个例子就可以知道，如今的马超，已经继承了韩遂的平西将军的爵位了，跟孙坚的这个爵位齐平。

甚至再过几个月之后，那边就会因为平定了河西走廊而被加封定西将军，爵位更是会在孙坚之上。

虽说马超为汉室收复河西走廊四郡二属国的功劳，确实极其之彪炳，已经达到了足够载入史册的级别。

但是，马超毕竟是个后辈，从军的时间不长，立下的功劳并不算太多。此时就已经在将军的军衔方面凌驾于孙坚这个老牌将领之上。

因此，对孙坚爵位的封赏，在孙坚那边的人看来，多少体现了朝廷的一点诚意，但在刘表看来，却只不过是为了安抚孙坚罢了，并不会引起双方中任何一方的不适。

换个角度来看，就更能够明白这个问题了。

孙坚早在参加讨董战争之前，就已经被封为乌程侯，这个侯爵，就连当时的袁术这样的四世三公之家的嫡子，以及马超的父亲马腾也不曾拥有。

但是直到现在，他还是乌程侯，并没有在侯爵的分量上再进一步，成为乡侯或者县侯这样更高级的侯爵。

这也就更加清晰地证明了，朝廷对于孙坚的封赏，只不过是为了安抚其心罢了，并没有太多实质上的诚意。

当然，至于说孙坚是否会因此寒心，那倒未必。

毕竟，朝廷所做的可不仅仅是这两个事情，封赏刘表和表面上嘉奖孙坚之外，在给孙坚的诏书中，还授予了其可以为朝廷平定荆南及其更加南部区域的权力，并建议其进驻交州，收复国土。

交州如今是士燮在把持着，不过很久不朝拜朝廷了，几乎是半独立了。朝廷若是让人打打他，确实也没什么问题。

交州虽然是大汉十三州之中，存在感最低的一州，不管是从经济收入，人口规模，还是军事实力等方面，都是大汉十三州之中最为垫底的存在。

那里的汉民数量非常之稀少，朝廷对其的控制力度也大大不如其他地方，甚至比荆南四郡更加偏僻荒远。

如今的交州，其实就跟后世的那些热带雨林所在的国家，情况大概差不多，条件倒是非常不错，气候环境当然也挺好。

只是只有一点很致命，那就是目前的交州不太适合人类生存，反而非常适合动物、昆虫和植物生存。

不过，交州毕竟是交州，那是一州之地。朝廷虽然没有明确地册封孙坚为交州刺史，交州牧，甚至连一个明确的官职都没有给予。

但是，既然任命他前去平定和攻打交州，为朝廷收复国土，那就意味着，他在攻打交州的过程中，拥有一切临时决断的权利。

况且，就算朝廷没有这个意思，但目前天下的局势，谁的心里都很清楚，只要孙坚能够得到名正言顺地前去讨伐交州的权力，那么他就算在交州境内做出一些僭越的事情，朝廷也没有能力去管。

这也就是说，朝廷几乎是将交州放纵给孙坚了。

怎么说呢？只能说这个条件若是放到其他州，哪怕是刘焉刘璋父子如今所处的益州这样封闭的地方，以及马家所在的凉州，公孙瓒所在的幽州这样边远偏僻的地方，都要比交州好了一些，这个分量也会更足了一些，但是换了交州，那就只能说还算不错了。

毕竟，直接赐予一州实权，这可是极大的赏赐和礼遇，换到其他州，在正常情况下，哪怕是孙坚自己，恐怕都会感动地感激涕零，甚至难以相信。

但换到交州，孙坚就没什么理由不相信了。

虽说交州距离中原更远，也更为偏僻落后，不太适合大规模的部队生存，孙坚是否愿意在这里做个土皇帝，那倒不一定。

毕竟，孙坚可是有着不小野心的人，一但远居交州，那么想要在以后占据中原，就更加没有希望了。

不过，至少朝廷调解和稀泥的态度是摆出来了呀，你孙坚和刘表产生了矛盾，刘表又是汉室宗亲，很明显，总不能去训斥刘表吧。

但是我给你孙坚稍微提了一下官职，而且也给予了你一个看似鸡肋，但实际上也不上不下，还是有干货的权力，你再埋怨我，是不是就不太厚道了？

传递诏书的使者路过荆州，向刘表递交了朝廷对刘表的赏赐之后，刘表顺道打听了一下朝廷对于孙坚的处理态度。

使者倒也没有隐晦，如实地告诉了刘表。刘表听了之后，虽说略有些不悦，但还是出口称赞朝廷这样处置的机智和妥帖。

在他心里，当然是希望孙坚能够应下这样的封赏的。毕竟，孙坚若是入了交州，他南下吞并荆南四郡的希望无疑便会变得更大。

当然了，这种事情强求不得，纵使是刘表，也觉得孙坚接受与否的概率，也就是五五开罢了。

而这个时候的孙坚本人，由于遭到了基本上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惨败，因此显得有些消沉，整日在家酗酒，也不出去见部下，也不出去练兵，就这样待在家里，甚至连自己的妻儿子女都不见。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足足一个月之后，孙坚才双眼通红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召集众人议事。

宽阔的大厅之中，众人见到一个月不见之后，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和憔悴了不少的孙坚，不禁心生怜悯。程普心下不忍，当即上前一步，想要出口安慰，却被孙坚提前发现，主动阻挡了下来。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孙坚并不用他们去劝慰，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消化完了自己的情绪，接受了这次战争之中的失败。

身为一代枭雄，孙坚的性格虽然有些桀骜，但并不算桀骜到底的那种，他还是承受得起这样的失败的。

相反，孙坚的性格有些越挫越勇的因素在里面，虽然此次遭遇大败，对他的影响很大，而且是败在了刘表这样一个注重文治之人的手里。

但是，他并不会因此消沉，而是要与众将一起努力，再接再厉，继续为了自己这一方势力的发展壮大而贡献出所有的力量和毕生的心血。

众人见孙坚如此表现，也不由地感慨，孙坚果然是值得他们追随的一代明主，遭遇到如此大的挫折之后，甚至不用他们劝解，尚且能够自我恢复过来，这得是多么顽强的心智才能够做到的啊。

此后的事情，就显得有些平静了。荆襄的部队仍然在江津港一带留下了一万多人，一丝不苟、极其谨慎地布置了很多防线，随时防备来自荆南的袭击。

而江陵郡等地，为了加快开发，更是采用了军屯这样的方式。

荆襄之地，处处快速运转，经济发展，军事实力进步，蒸蒸日上。

而荆南一带，在孙坚痛定思痛之后，也正在快速地发展着。

就这样持续了几个月之后，孙坚这边也接到了朝廷的诏书。

不同于麾下众将在听到朝廷封赏孙坚为平南将军时的不满，孙坚却是一脸平静。因为他的军队之中，就有很多孙家的族人以及孙坚的亲戚。

他和刘表这样的汉室宗亲争锋，朝廷偏向刘表是理所当然的，这一点他能够理解，只是有些心凉罢了。

不过，在听到朝廷对他在交州一带的权力授予的时候，孙坚的心情还是出现了些许波动。

果然，汉室依然不忘忠臣良将对他们的付出。虽说这个任命有些食之无味，弃之有肉的感觉，但是孙坚能够感觉到，朝廷已经尽力了。

他的心里，甚至自动脑补了一副朝廷处在他和刘表之间的两难局面，不得不各自安慰一方势力的情况。

对此，孙坚心里一热，对于汉室的忠诚，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有着丝毫的衰减，反而更加坚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