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攻心之术

骤然得到大才的马超，虽然表面上依旧古井无波，但心里则是欣喜不已，直接给张既任命了一个临羌县令的职务。

这在如今只有两郡半之地的马家麾下，算是不小的礼遇了。

毕竟，张既属于之前尚未入仕过的官场新人，在一方小势力中直接被任命了县令，已经很不错了。

须知那些中小世家的士子，即使是那几名能力最出众的，刚开始被授予的也只是县丞的职务。

除了张既之外，还有一位名为成公英的武将前来投靠，此人后来也是盘踞关中的一路小诸侯，想来多少有些本事。马超在考察了其能力之后，果断给了军司马的职务。

如今的成公英还不是十几二十年后自立的一方小诸侯，自然没有那么多傲气。得到马超的看中后当即大喜，甚为归心。

仔细想来，加上成宜、程银，已经有三名能力二流的武将了。这些人的能力虽然不出众，但是关键时刻依旧有大用。

毕竟，很多时候都不需要那种可以统领三军的大元帅，这样的人有几个就够了。但是这种可以独领一军，根据主将的命令执行任务的普通武将，需求量反而是最大的。

除此之外，这个春天，马超还让庞德将远在武威的贾诩给押解了过来。

没错，就是押解。

自从庞德来信告诉马超有这么一个人后，马超就吩咐他一定要严加看守，就算不能纳为己用，也不能让他给逃了，壮大敌人的力量。

尽管马超再三嘱咐，甚至派人强调为了挽留人才，可以不惜采用一些流氓手段监视，结果后来还是差点让贾诩给逃掉了。

自然，这次的贾诩就被人不由分说地押解了过来。尽管他沿途一再声明，这次一定不会再设法逃跑了，但却并没有任何一个士卒为之动容。

由于马超的大力推荐，马腾也搁置了手里的公务，一同在去年新修的镇西将军府接见了贾诩。

“久闻镇西将军乃开国名将伏波将军马援之后，想来必定是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

贾诩被人解开绳索，带到镇西将军府之后，一进入正厅，看到马腾和马超父子后，便这样开口恭维道。

马超皱起了眉头，思考着贾诩这老狐狸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被自己派人绑了过来，反倒心里没气，第一时间选择的居然不是发怒、不是质问、而是吹捧马家？

不过，马腾可没有那么多心思。还在马超思考的时候，他就朗笑一声，看着贾诩回答道：

“先生过奖了。先祖虽然是我等永远的荣耀，但我等后辈却不争气，远远没有达到先祖的功绩，更没有将马家发扬光大，何谈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

确实，马家虽然算世家。但马援本就是普通出身，尽管后来达到了高位，但终究是筚路蓝缕的第一代人。

这样的人，在后世一般会被称为土豪。毕竟，财富、地位、功绩容易获取和达到。但所谓的贵族精神、文化浸染熏陶、书香门第的教养这些，可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搞定的。

俗话说得好，三代才能培养一个贵族。

许多发家致富的第一代人，即使成功后努力在精神文化层面和日常生活方面努力向上流社会靠近，但受制于之前数十年强大的生活惯性和思维定势，改变有限，依旧停留在土豪之土的层面。

而马援身死之后，由于和权贵关系并不算好，更是遭到诬陷，爵位都一度被剥夺。虽然后来恢复了爵位也和一些大家族有过联姻，但终究没有出过太顶尖的人才。

绝大多数时候的马家，都不太符合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这样的描述。尤其是马腾往前的两三辈人，更是沦落如斯，几乎是从世家的序列里掉出来了。

因此，尽管马腾听到贾诩一见面的恭维之语后，内心很是高兴，但还是出言否定掉了这个评价。

“如此说来，镇西将军是承认自己如同那董卓一样，只是不通上层礼数的豪族了？”

贾诩笑眯眯地问道。

“这……”，马腾闻言，有些纠结，若是豪族之定位还好，但这不通礼数……

他顿时有些不明白，这贾诩先后对马家的两个评价为何差距如此之大？

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和不通上层礼数的豪族之间，可是隔了不少距离，怎么会有非此即彼的逻辑判断？

老狐狸发笑，一定没有好事！

一边的马超心里默默想到，看见贾诩依旧站在原地，急忙出声道：

“文和先生，还是坐下再说吧。”

“哦？平西将军都一路派人将在下押解过来了，还会在意在下是否坐着说话？”

马超顿时明白了，这家伙上来一通忽悠，原来为的就是兴师问罪啊！

怪不得老是谈什么礼数，最终的目的，不就是想归结到马家之人粗俗鲁莽不懂礼数上面么？

马腾的面色有些不好看，略带尴尬地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在此之前，他也不太清楚马超是怎么将这个贾诩带过来的。没想到，居然是绑过来的！

怪不得人家明里暗里说这个，原来如此！

一想到这里，马腾看向的脸色就有些嗔怪，自己这个儿子最近一年都没像以前那么喜欢瞎闹了啊，这次是怎么了？

就在两人齐齐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时候，马超心里也是念头百转。

绝对不能应下这个话题，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论起智商，就算是如今的自己比原来高出了不少，但面对贾诩这样的智谋超群之辈，也只有被吊打的份。

因此，若是顺着贾诩的意思说了下去，恐怕没多久之后，话题直接就会被带歪，然后被掌握主动权，最后不出意料地被算计。

甚至连什么时候被玩死的都不知道。

既然确定了大的应对策略，接下来就比较好办了。贾诩这个人，聪明绝顶，做人低调，知道适时而退，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但是，事实上，没有任何人是完美而不存在任何缺点的。如果不能正面找出他的缺点，那就转换思维，反其道而行之。

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根据就是，没有任何人是无欲无求的，只要他稍微有所欲求，就算是有了可以被人拿捏的把柄，从而有了弱点。

那么贾诩的欲求，或者说弱点是什么呢？许多人都知道，那就是惜身保命。

所有知道急流勇退的人，知道明哲保身的人，其实都是很惜命的人，若是不怕死，就算能意识到应该明哲保身，也不会那样去做。

因此，面对贾诩这样低调背后隐藏着惜命缺点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

威胁他的身家性命。

清了清嗓子，马超正襟危坐，对着马腾使了个眼神，示意他接下来不要参与之后，一脸严肃地对着贾诩说道：

“笑话，本将军怎会在意这些。刚才之所以请你坐下，只不过是想要彰显一下自己的权力罢了。”

贾诩听了这话，面色略微变化了一下，紧接着却笑着摇了摇头，

“彰显权力，真的吗？根据我所听说的那些事迹来看，马将军可不像是这样的人啊。尤其是……”

“那你可能是对我的认知存在一些误解了”，马超忽然粗暴地打断了贾诩的话，“俗话说得好，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我便让贾先生见识见识我的厉害之处。”

“我素来都是个强势霸道的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不接受我麾下部将的招揽，已经是触犯了我的逆鳞，绑你回来岂不是很正常的吗？”

“至于礼仪？你还妄想跟我谈论这玩意？你不知道在这乱世，拳头就是最隆重的礼仪么？”

马腾看见自己儿子这副和往常明显不同的表现，心里很是疑惑，但想起刚才的示意，只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

贾诩疑惑地回头看了看马腾，没有发现任何破绽，又回过头看看向马超，眉头微皱。

“实话跟你说吧，我这个人一向简单粗暴，有什么话都是心直口快。”马超接下来的话将贾诩从思虑中拉了过来。

他略微抬起高傲的头颅，冷漠的说道：“现在的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哦？居然还可以选？还有两条路？”贾诩的表情又恢复了自信。

“我还以为，是无路可走，或者只有一条必须得走的路呢。看来平西将军并没有你自己说得那样强势霸道啊。”

马超看着贾诩，笑了。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让贾诩觉得有些不妙。

“那你不妨在听了我给你的两个选择之后再评价我的为人。”

“为我所用，或者，死！”

这一刻，马超的神情无比冷漠，强烈的杀意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一股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煞气和那如同野狼一般锐利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眼前的贾诩。

贾诩骤然遭逢此等大变，当即勃然变色。

别说是他这种极少亲临战场的文士了，就是那些上过好多次战场的普通武将，面对马超如此慑人的杀意锁定，恐怕心里都会恐慌不已。

这一刻的马腾也差点露了破绽，不是说这是个大才，请他过来招揽人才吗，怎么忽然间就喊打喊杀了？

纵使他对自己的儿子有信心，此刻也被震慑得不轻。

不过，此刻的贾诩面对身死危机，已经顾不上去关注马腾了。

脑海中各种想法宛如电石火光一般擦过，贾诩看着马超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逐渐不耐烦的表情，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和自信终于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