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二袁相争

又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这日早上，各路群雄正集合在中军大帐议事，众人慷慨激昂，不是痛骂董卓祸国殃民的豺狼暴行，就是陈述自己忠贞为国的赤胆忠心，不是吹嘘自己的家世声名，就是恭维别人的学识品行。一时之间场面倒也热热闹闹。

尴尬的是，虽然众人嘴上说得唾沫横飞，吹得英明神武，却没人能够提出有效的破敌之策，令这议事场面变得有些滑稽。

马腾跪坐在右边靠后的一个案桌之后，时不时的和各路豪杰谈笑风生。马超和庞德在马腾所在案桌的后面垂手而立，目光在各路群雄身上一一扫过：

端坐中军帐主位的，乃是这联军盟主祁乡侯、渤海太守袁绍。这位正是出身于“四世三公，门多故吏”的汝南袁氏，后来雄霸黄河以北，坐拥幽冀青并四州，南向而争天下的一代人杰。

可惜这人杰是相对于一般人而言，后来对上了在英雄堆里脱颖而出的曹操，即使是拥有着优势的兵力和实力，依旧是失败了。此刻的袁绍意气风发，正在得意洋洋得和各路豪杰畅谈着。

“我十八路联军上承天意，下合民心，兴师王道，举兵正义。在座各位皆是天下豪杰、一方雄主，麾下人才济济，兵强马壮。以我等有道之劲旅，伐董贼无道之豚犬，定当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袁绍目光扫过帐中诸位地方头领，大笑一声，继续说道：“若非这虎牢关城高墙厚，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怕是我等此刻已经诛杀了董贼，在洛阳城中大宴庆功了。哈哈哈哈。”

袁绍刚一说完，下面就有一些人纷纷出言附和，马超顿时就皱起了眉头。虽然说袁绍这个盟主说的话，没人接着附和是不可能的，而且袁绍还夸了他们一下，没有人不喜欢被别人夸的。

可是作为一个盟主，这样的态度也过于乐观了一些。

再说了，一个理性的人是不会去假设战场形势的，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假设没有虎牢关的易守难攻卡住要道等等，这样的话根本就是在意淫。虎牢关就在那里，联军攻了一两个月也没攻破，会因为你的假设而不存在么？

而帐中大部分人无脑附和的态度更是可怕，且不说袁绍只是他们的盟主，而不是主公，就算是袁绍是这里所有军队的主人，身为下属也得直言进谏让主子认清形势不是？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要么是下面的人真的没有脑子，要么就是虚心假意的认同袁绍的看法，给这位盟主卖个面子。如果这两者都不是的话，那问题才严重了，因为这说明有人明显能看清局势，但觉得对袁绍谏言无用，已经对这位盟主不报太大期望了。

想起历史上以性情刚直、犯颜敢谏而出名的田丰，明明提出了很多合理的意见，而且在袁绍统一河北的过程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最终却在官渡战败后被袁绍下令斩杀。由此可见袁绍性情之凉薄，以及好面子好到扭曲的心态。

正在袁绍在一片歌功颂德之声中自鸣得意时，一声冷哼格外扎眼地在大帐中响起：“哼，你袁本初要是真那么有本事，还至于在这里吹牛皮么？怎么没见你破了那虎牢关啊？”

众人闻言，纷纷向着出言之人望去。马超心里也是一惊，谁这么有魄力，在这个时候公然打袁大盟主的脸？难道是曹阿瞒么？

只是当他看清那出言之人时，心里顿时大为惊讶。说话的居然是坐在袁绍右下首的袁术。

袁术乃是袁绍的同父异母弟弟，现为后将军、南阳太守。他虽已拜了后将军这种高级将领爵位，但却并没有像袁绍那样得到封侯。同为袁家子弟，嫡生的袁术对于庶生的袁绍一向看不起，但对方比自己强大的实力却又摆在那里，让袁术好生气闷。

幸好袁术所在的南阳乃是汉朝第一大郡，人口众多，钱粮广盛，因此得到了负责联军粮草的大权，在这联军之中地位也是颇高。平日里有心攀附他的人也比比皆是，只不过比起袁绍就有所不如了。此刻听得众人吹捧袁绍，心里颇为不平衡，所以才出言讽刺。

“呃……”

“公路此言……”

众人顿时傻了眼。本来还想着是谁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已经准备好了狠狠奚落一番，以博取袁绍的好感。只是当他们看到那嘲讽之人乃是袁术时，一个个要么闭口不语，要么不知如何去说。

毕竟，袁氏两兄弟不和乃是众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别人嘲讽袁绍可能是失了智自找麻烦，但袁术找麻烦就完全能够理解了。不管是实力上，还是动机上，都没有问题。

且不说袁术就算比不过袁绍，也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光是袁氏两兄弟家门内部斗争的性质，就决定了他们不好去插手。此次此刻，大部分人都选择了默默围观，更有一部分对袁氏兄弟不满的人心里已经开始偷着乐了。

“袁公路！你这话是何意！”主位之上的袁绍此刻一脸铁青，心中恨不得将袁术暴打一顿。这个没脑子的兄弟，就算对自己不满，也不该在这种场合说出来。

“你身为三军粮草总管，责任重大，难道这虎牢关久攻不克，就没有你的责任了么？”

“你今日在这里，消极怠慢，不参与众人的讨论也就罢了。说出如此怠慢军心之语，究竟是何意？”袁绍一脸恼羞成怒地道。

“怠慢军心？呵呵。”袁术轻声一笑，丝毫没有在意怒气冲冲的兄长。“敢问各位，军中现在缺粮吗？”

袁绍听得此话，冷哼一声，却是没有再说话。其他人也静默不语。

“既然没有人回答，那我就来替你们回答。”袁术轻佻地扫了众人一眼，慢悠悠地道：“据我所知，军中现在并不缺粮。所以，这虎牢关未能攻克，跟我这个粮草总管可没有多大关系，而是在座诸位，能力不足罢了。”

“至于责任。要说责任么，怎么着也得是咱们的盟主袁本初袁大人的责任最大啊。”袁术扫了面色难看的袁绍一眼，毫不掩饰自己话中的嘲讽。

“你——”袁绍闻言，顿时大怒，伸手指着袁术就欲大骂。只是这嘴张开之后，却不知道从何骂起。毕竟袁术虽然全体嘲讽开得很厉害，但说的也基本上都是事实。他就算反驳，也得讲个一二三才是。

马超站在马腾身后，看着袁家两兄弟内斗，不禁小声笑着对庞德说：“看来这家族势力太大了也不是好事啊。这么重要的场合，亲兄弟之间都互相拆台，这乐子搞得可有点大了。”

庞德还没有回答，坐在前面的马腾却是耳聪目明，听到了马超的话，当即转过身去低声喝道：“超儿，少说两句！”

“喏！”马超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当即答应道。只是他的目光却是带着玩味之意看向了二袁。这次的风波，闹得有点大，两人一个目空一切，一个死要面子，对于这事将会如何收场，马超非常期待。

帐中众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袁绍和袁术兄弟二人相互瞪视，一时之间，气氛极为压抑。

“咳咳，本初，公路，大家本为共讨董贼而来，此刻因为这一点小事伤了和气，岂非让亲者痛仇者快。”死一般的宁静持续了半晌之后，终于有一位五短身材的矮胖汉子出声劝解了起来。

“操在洛阳之时，曾亲眼见过董贼诸多恶行，纵兵劫掠，奸**女，擅杀大臣，折辱名士。后来更是大逆不道，行那废立之事。洛阳城中，上至官员，下至百姓，无不对其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能为力。”

“操每念及此，莫不痛心疾首。因此，操在谋刺董贼失败之后，才传檄天下，号召在坐诸公，共图大事，举兵伐贼。如今我十八路联军汇集于此，声势浩大，群雄汇聚，正该是戮力同心，共伐逆贼之时。怎能因一时之失，而相互龇龉呢？”

矮胖汉子向着二人各一拱手，沉声道：“本初，公路。你们二位都是我军中极为重要的力量，为了大局起见，还请放下彼此间的不快，同心对外。”

说完之后，他目光灼灼的盯着神色不快的二人，似是在追问着他们的答复。

“既然孟德都这么说了，那就给你个面子吧。”袁绍有些勉强的说道，“此事，日后我不会再计较。”

“哼。”袁术听闻袁绍的话后，冷哼一声，虽未开口答应，但神色却也变了不少。

“正该如此！本初与公路果然皆是识大体之人。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必破虎牢关，擒杀董贼！”得到二人的答复后，矮胖汉子也松了一口气。虽说他说得句句在理，但如果二人非要死犟，他也没有办法。此刻既然二人愿意妥协，那么他也乐意稍稍恭维一下他们，满足一下他们的面子。

马超看着几句话就将唇枪舌剑的袁氏兄弟劝解了下来的曹操，一脸敬服。这曹阿瞒不愧是在历史上统一了北方的一代雄主，光是这番话便说得有礼有节，既扯上了大义，又给足了袁氏兄弟面子，片刻间化解了众人束手无策的尴尬局面。

枭雄本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