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不敢蠕动的饥饿

贝克兰德皇后区郊外，红蔷薇庄园的日晒屋内。

埃德萨克王子正宣泄般地将自己的遭遇讲给了儿时好友，最终他叹了口气，挤出一丝笑容道：

“利兰德……不，该叫你丽娜才对，你能耐心听完我的这些倾诉，让我感到很荣幸……毕竟，那说明我做人不算失败……我还是有朋友的。

“不过，你确实该走了……王室里来监督我‘死刑’的人应该快要到了……

“而我能得到和你道别的时间，说明芬克尔真的背弃了我……否则他早就冲进来阻止了。

“呵……他还是念一些旧情的，至少没打算亲自动手，还预留给我一些逃走的时间……可惜这并无用处。”

丽娜听完埃德萨克的自述，终于全面了解了这位好友到底卷入了多大的事件里，她眉头紧皱，捏着手里对方刚刚送给自己的“魔女”牌，诘问道：

“你打算就这么束手待毙？去等待你所谓的‘故事的结局’？”

说到这里，丽娜直视对方的眼睛，认真地道：

“我所认识的埃德萨克，可不是这样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而且，你既然爱着那个魔女特莉丝，难道不应该为了她而努力活下去吗？”

埃德萨克王子闻言失神了一瞬间，继而苦笑着摇头道：“可惜这件事牵扯太大，我不死的话，是没办法向教会交代的……

“丽娜，说起来……我们的遭遇还真像……”都是成为了一些不可告人交易的弃子。

他这会儿已经彻底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知道丽娜想要走，拦她的人不会多，但若是对方带着自己，那很可能会招来序列5乃至半神层次强者的出手。

“但我就从没想过将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埃德萨克，有些事情，只有拼一拼，才能有生机！”

经历丰富的丽娜到底比养尊处优的王子意志坚定多了，遇事也更果断，她闭了闭眼睛，然后心里有了决断，继续道，“而且，你我觉得绝望的处境，对于某些存在来说却很可能只是一件小事。”

“你想做什么？”埃德萨克诧异地看了过来，瞪大眼睛问道。

他从丽娜的语气里，多少猜到一些她的打算。

“正如你所想，我需要向一位隐秘存在祈求帮助……”丽娜一边回答，一边取出各种材料，布置起仪式来。

埃德萨克满色复杂地看着她道：“我不值得你为我做到这一步……”

“在我‘失踪’的那几年，你是唯一还惦念我，试图找到我的朋友！”丽娜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后，就将那张“魔女”牌放到了“祭台”上，然后第一次念诵起那个她早就宣称信仰的“神灵”的尊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您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丽娜之前一直是通过肖科……嗯，是莎科，来和“愚者”先生联系，但为了救下埃德萨克，她不得不冒险真正和那位神秘存在建立起更紧密的联系……

好在……埃德萨克的这张“亵渎之牌”是一件非常好的祭品，应该可以取悦“愚者”先生。丽娜“虔诚”祈求的同时，在心里如是想道。

而听到丽娜的祈祷词，埃德萨克在担忧之余，心里也不自觉地产生了一丝希望。

毕竟关于“愚者”及其手下的“英雄”组织和“塔罗牌”组织，埃德萨克王子曾委托大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调查过，得到不少情报，知道那是一个与极光会和“真实造物主”敌对的强大势力。

“没想到我的好友就是那位‘愚者’的信徒……难怪她有能力摆脱‘魔女教派’的控制……”

……

贝克兰德郊外的一处山林里，克莱恩在目睹A先生被一位穿着深色长袍的秀美女子“擦除”后，就一路奔逃，想要找个小镇融入人群，隐藏起自己。

只有处于人类社会，“无面人”的能力才能发挥到极致。

与此同时，他还对和A先生合作的那个女人，额，应该是魔女，去往东区的行为很是不安……

从仪式的情况看，那边恐怕有大规模的死亡，不知道……有着占卜家灵性直觉的克莱恩忽然心头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他眼前所有颜色变得浓郁，像是被神灵泼洒了油彩。

这感觉一闪而逝，克莱恩发现自己已远离了原本所在的位置，看见肤色古铜，五官柔和的阿兹克·艾格斯出现于旁边。

他连忙向对方询问了之前半神混战的结果，并关心起阿兹克先生是否因此受伤。

阿兹克则笑着摇摇头，然后简单讲述了一番战斗经过，并在最后道：“因斯·赞格威尔还活着，依然执掌着那件‘0’级封印物……而且他身上可能还有一件可以全方位隐藏自身的物品……至少我就再也无法察觉到他的位置了。”

应该是“堕落晨星”……是我弄丢的……克莱恩心里沉重地想道，然后开口向阿兹克先生介绍了一下那件由罗塞尔打造的神奇物品的能力。

“我似乎听说过这件物品……”阿兹克先生皱了下眉头，回忆了片刻后，继续道，“它在非凡者圈子里应该很有名气，我隐约记得有人依靠它躲过了奥古斯都家族天使的追踪。”

“躲过天使的追踪？”克莱恩没想到那件物品还有这样的“经历”，一时间有些心虚，那毕竟是“塔”先生的东西，价值越大，自己的“欠账”就越大啊。

阿兹克先生则没有再多说“堕落晨星”的事，转而说起了“0-08”的功能和限制，虽然关于这些克莱恩早已知道，但也算在阿兹克先生这里得到了佐证。

克莱恩本来还想问问有关卡伦子爵的事情，但阿兹克先生本身似乎也被一位黑夜教会的强者盯上了，所以不能停留太久，只能抓紧时间道：

“阿兹克先生，我获得了一张罗塞尔大帝制作的‘亵渎之牌’，里面包含高序列的秘密，我认为它能帮助你唤醒更多的事情，不过你得等待一阵，它藏在贝克兰德。”

克莱恩是想用这种方式感谢阿兹克先生的帮助和付出，至于询问卡伦的事，可以等安稳下来后，再写信询问嘛。

阿兹克略感诧异地望了他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颔首道：

“等你取回，让信使带给我，我研究之后就立刻还给你，或者你直接抄录相应的内容给我。”

他顿了顿，似乎也不想平白接受这样的馈赠，哪怕他知道这是对方在感激自己的救助……

所以阿兹克在思索了片刻后，从衣兜里拿出一只轻薄得仿佛人皮制成的手套，递给克莱恩道：

“这是上次那个海盗将军的遗物，我有做一些封印，让它平时不会饥饿，但每使用一次，就必须用一个人类的血肉和灵魂喂饱它，否则，它将吞噬你。

“反正我已经用不到，倒是你拿着更防身更合适。

“不要拒绝，它已经在布雷恩侦探那里遭遇了一次拒绝……你不会也看不上它吧？”

……“蠕动的饥饿”？源于某位“牧羊人”死后的遗留？克莱恩当即回想起那只手套代表什么。

不过……布雷恩侦探？阿兹克先生和“塔”先生也认识吗？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认为我和布雷恩侦探是认识的？

克莱恩刚想问些什么，科阿兹克先生忽然向西北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在放下一句“保持‘书信’联系”后，便使用“灵界穿梭”离开了。

克莱恩自然也不敢久留，哪怕他已经在“机械之心”那里经由艾辛格大侦探的背书，获得了半官方的身份，但事涉“原初魔女”苏醒，“真实造物主”降临两件最高等级的案子，他必然会接受严格的调查，比如，轮流到“机械之心”、代罚者、值夜者那里品尝红茶，主动或被动地复述全部的过程。

而他的身份是经不起认真审查的……

很快，克莱恩混入了一个附近的小镇里，并变化长相住进了一间小旅店中。

接着，他在窗帘拉拢的房间内布置起仪式，将“蠕动的饥饿”带入了灰雾之上，准备进行研究。

寂静无人的古老宫殿内，克莱恩刚想对那只人皮制成的轻薄手套进行占卜，就看到无垠灰雾里静静悬浮的那些深红星辰中，有一个突然发亮，扩散出如水的光芒！

它膨胀又收缩，收缩又膨胀，异常显眼。

而这是不属于塔罗会任何一位成员，也不属于自己“眷者”的深红“星辰”。

又有哪个冒失的家伙念诵了“愚者”的尊名？克莱恩心中想着的同时，将灵性蔓延了过去，却不做回应，只是浏览。

随着克莱恩的灵性触及，不断膨胀和收缩的深红“星辰”展现出了它包含的画面和声音：

一位穿着衬衣，外罩马甲，做男子打扮的女士正双手合握地祈祷着。

丽娜？她想要献祭一张“亵渎之牌”，祈求我庇护埃德萨克？

这……

克莱恩本来有些为难，但忽然想起阿兹克先生刚刚聊起的战斗经过：一位疑似鲁恩王室的半神在“诅咒”阿兹克先生时遭遇了反噬，大概率因此陨落了！

而当时和因斯·赞格威尔战斗的半神是黑夜教会的“女神之眼”……

“一位王室半神的陨落，鲁恩内部那个和极光会，和魔女教派合作的派系绝对压不下来……毕竟这是‘女神之眼’目睹到的！

“所以，这反倒减轻了埃德萨克那边的压力……毕竟他是背不下这么大的锅的！教会可以接受他和魔女勾结，但绝不会相信他能指挥一位半神为他效命。

“所以，那位陨落的半神才是最佳的背黑锅人选，王子这边的话……真的逃走似乎还能转移开教会的注意力……当然，前提是王子殿下知道的内情不多……”

想到这里，克莱恩尝试做了几次占卜，得到了王室派去处理王子的人并非高序列，却危险程度不高的结论后，准备向“塔”先生询问一下，看他能不能接下找个任务。

但愿还来得及……克莱恩叹了口气，他其实对埃德萨克王子的观感很好，而丽娜和肖科之前也帮助他做了不少事，所以还是希望能够救下对方的。

当然，更关键的是，不能让王室里那个和邪教勾结，造成大量伤亡的派系得逞！

可就在他边思索边用灵性触碰属于“塔”的深红“星辰”时，却发现它好似被一层迷雾隔绝了开来，根本无法沟通到“塔”先生的灵。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