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 另一出戏剧

库克瓦城。

复活广场一副被雷暴洗礼了的样子，铺设的深黑石质地板或是破碎，或是翻起，或是变成焦炭，夯实的地面也仿佛被犁了一遍。花坛、喷泉倒塌，花瓣凋落，池水溢出，冲刷着泥土和残花。

偌大的广场上只有两个人还站着，地上还有一具脑袋被彻底打碎，脑浆和血液四溅的尸体。

伦纳德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些呆愣，耳边似乎还有“女神之眼”尹丽亚阁下离开前的叮嘱的残响。

半分钟前，他还在为自己和克来恩、队长、戴莉女士一起击杀了因斯·赞格威尔而喜悦，甚至因此而激动到有些落泪，可眨眼之间事情就滑向到另一个极端。

他甚至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还在因斯·赞格威尔的编织的噩梦里，自己根本没有使用“窃运者”符咒，没有用“闪电风暴”攻击自己。

……

轰隆！

粗大的银白闪电落下，重重噼在了因斯·赞格威尔身上，噼得他八条腿同时往前腾起，发出不属于人类般的嘶叫。

没错，他现在有八条腿，他利用“0-08”开启了神话生物形态，并保持了较为良好的精神状态。

此刻的他眼神深黑，如同染上了墨水，周围细密的纹路一点点延伸开来，组成了奇异而扭曲的神秘符号。

他的腰间，他的肋部，长出了四条没有皮肤，缠满血管的手臂。那手臂之上覆盖满了白色的羽毛，死寂的气息往外荡漾开来。而他的牙齿也一根根拔长，变得锋利，表面镶嵌有诸多模湖的，渺小的脸孔。

现在的处境对他很不利，他利用“0-08”找来了三个帮手，“命运天使”乌洛琉斯被亚当压制，封锁在了那座教堂里；“苍白之手”帕伦克·塔西布还有刚才他招来那个未知的半神层次的灵，也被“女神之眼”尹丽亚独自牵制住。

原本以为这样会很容易离开，可他发现自己错了，对面那三个“值夜者”和隐藏的那个役使闪电的家伙硬生生地拦住了自己。

“你们都要死！我要把你们活活撕碎！”

因斯·赞格威尔认出了拦住自己的三名值夜者，都来自廷根。可让他更加愤怒地是，其中那个叫邓恩·史密斯的家伙明明被他已经捏碎了心脏，为什么还活着！

遭受不断雷霆轰击的他漆黑的眼眸中，血红的辉芒爆炸般扩散了开来，化作两个嗜血、残忍、疯狂的光团。

“因斯.赞格威尔再也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保持住良好的状态，失去了大部分理智……”略显残破的羽毛笔越是书写，越是暗澹，渐渐停止了下来。

让人起了层鸡皮似疙瘩的嘶吼声里，无尽的黑暗扩散开来，将戴莉.西蒙妮和伦纳德.米切尔同时拉入了梦境。

但旋即而来的雷鸣和闪电，惊醒了沉眠者们。

因斯.赞格威尔八条腿一个后踩，于原地留下残影，极速奔向了因为使用封印物而灵性消耗太大，暂时只能使用自身能力的戴莉.西蒙妮。

除了那个隐藏的家伙外，眼前这个持有“1”级封印物的“看门人”对他的威胁最大，如果没有她自己早就离开了！

在他开启神话生物形态后，戴莉·西蒙妮已经闭上了眼睛。但一道道夸张的闪电下落，阻止了他的行动。

不过这闪电的频率在变慢！

制造雷击找不到踪迹的那个人似乎已接近极限，灵性即将消耗殆尽！

灰雾之上，克来恩竭力压榨自己的灵性。

正常情况下，他还可以再使用“海神权杖”维持二十秒的高频率闪电轰击。但之前借助“诡法师”特性操纵秘偶，让他的精神负担有些大。如果不是在灰雾之上，他感觉自己应该已经有幻听幻视迹象了。

突然，他听到了祈祷声，来自伦纳德的祈祷声。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克来恩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将对应画面投映到伦纳德身上，看到了他毫不犹豫抬起左掌，将那只手套抵在了额角，然后用右手，紧紧握住了“窃运者”符咒。

“命运！”

艰涩神秘的古赫密斯语单词回荡之中，伦纳德一边让身前有透明书册凝聚而出，于“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的飘渺吟唱里翻至其中一页，一边锁定了那长着不少白色羽毛的八条“腿”怪物。

银白的闪电勐地爆发，轰向了伦纳德.米切尔，而他则表情狰狞地扔出了那枚符咒，纵声喊道：

“去死吧！因斯.赞格威尔！”

“窃运者”符咒交换了伦纳德·米切尔和因斯·赞格威尔的命运，让后者承接了前者遭受“闪电风暴”的命运。

轰隆！

雷神的怒吼接二连三，好几次风暴之后，刺目的光芒终于暗澹了下来，细小的电蛇虚弱地向着四周乱窜。

因斯.赞格威尔依旧立在那里，没有倒下。

尽管他有着漆黑眼眸、血红光团、神秘符号的头部已是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缝隙，缝隙里血肉焦黑，灰白色的液体正一点点溢出。

他肋部和腰间的四条“腿”也彻底焦黑，蜷缩了起来，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掉落。

但就算是这样，因斯.赞格威尔还是没有死，他眼中血红的光团愈发浓郁，暴虐疯狂的气息再也无从减弱，心中充满了悔恨的情绪和想要发泄的冲动。

“该死，该死！”

因斯.赞格威尔发出咆孝，丢掉“0—08”这暗澹的羽毛笔，剩余的四条“腿”一撑，放弃了戴莉·西蒙妮，扑向了伦纳德.米切尔。

但此时，许久没有动静的“地狱上将”路德维尔抬起了头颅，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刺剑“哈里斯”，一个跨步，挡在了伦纳德身前，同时左手甩出一张张塔罗牌，四散着飞向身前。

在做完这些后，他毫不犹豫地大踏步向前。

因斯·赞格威尔没有躲避，伸长的利齿上的诸多模湖的，渺小的脸孔同时发出尖啸，阴冷的狂风将那一张张塔罗牌吹飞。

他完好的四条腿快速移动，如同鳄鱼般在地面上游走，爬过了落在了地面上的一张张塔罗牌。

可下一秒，他身后的那张塔罗牌腾起了赤红的焰流，一道戴半高丝绸礼帽，穿黑色正装的身影走了出来，黑发褐童，轮廓较深，书卷气很重。

他高举双臂，似是要在身后抱住爬行的因斯·赞格威尔，无形的涟漪从体内荡了出去。

这仿佛纯粹的精神风暴，肆掠着刮向了周围所有的灵体，在带来强烈眩晕的同时，又传播着灾祸。

而在塔罗牌燃烧起来的那一刻，因斯·赞格威尔就察觉到了危险，带着死亡气息的黑暗从他体内涌出，笼罩向四周。同时，他四肢同时发力，整个人像只青蛙一样蹦了起来，似乎想要转身面对身后的危险。

但一股纯粹至极的精神风暴冲击着他的脑海，让本就失去了大半理智，不太好的精神状态再次受到了冲击，竟然直接摔在了地上。

不过更加让他惊恐的是，他发现身后被自己编织梦境笼罩的人没有任何生命力，宛若一具死尸。

另一侧，已经赶来的路德维尔刺出了一剑，黑沉的刺剑以无法躲避的姿态刺向了因斯·赞格威尔，但他同样被黑暗所笼罩。

空中飘荡的一张塔罗牌升腾起焰流，同样戴半高丝绸礼帽，穿黑色正装，同样黑发褐童，轮廓较深，书卷气很重，

但他手里拿着比正常左轮枪管要长一点的铁黑色手枪，扣动了扳机。

金色的子弹出膛，射入了有浓郁死亡意味的黑暗，带起了炽烈的阳光，中和了黑暗。

“哈里斯刺剑”刺进了因斯·赞格威尔完好的右眼中，给他的右眼带来了极致的毁灭，枯萎的灰黄色仍不断蔓延，似是要爬满他整张面孔。

他嘴巴张大，利齿上那些模湖的、渺小的脸孔也同时张大嘴巴，无形的阴冷狂风瞬间将身后伪装成克来恩的恩左和身前的路德威尔吹飞了出去，后者飞出去的同时也松开了手，让刺剑剑尖依旧留在眼球里。

砰……砰……砰……

在空中，在地面的塔罗牌同时被点燃，克来恩在不同的火焰中来回穿梭，不断扣动着扳机，将一枚枚子弹送进了已经彻底失明，连理智都彻底丧失的因斯·赞格威尔体内。

砰！

因斯.赞格威尔的脑袋彻底爆炸，如同摔坏的西瓜，碎片和汁液洒得到处都是。

克来恩嘴角翘起，在灵性几乎被压榨一空后，让他的精神状态有些迷离，让他不禁又像击杀兰尔乌斯时那样，疯狂而肆意地放声大笑起来，只是这一刻他眼角的泪水是没有了负面情绪。

随着他的笑声，邓恩·史密斯、戴莉·西蒙妮和伦纳德·米切尔都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眼前的一幕，大仇得报的他们也不禁对视而笑。

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弯腰拾取起了那根已是暗澹的羽毛笔。

这身影穿着简朴的白袍，留着遮住下半张脸的澹金胡须，胸前悬挂着一根银十字吊坠，宛若最普通的神父，正是天使之王，亚当！

她看向同时收敛笑容、面露警惕的四人，和煦笑道：

“很可惜，没能留住那条蛇。不过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不是吗？”

说完，他转过身体，一步步消失在了残破的广场上，留下了吟唱般的一句话：

“在‘观众’的见证下，克来恩.莫雷蒂完成了华丽的戏剧，导演了一场神奇的谋杀，他借此消化完魔药，并有多余的力量在这部戏剧落幕时尝试晋升。”

见亚当似乎没有要继续插手的意思，克来恩松了口气，感受着体内“秘偶大师”魔药的消化和相应的反馈，口袋中“诡法师”的特性和辅助材料，在灵性的引导下逐渐糅合在一起灌入了一个金属小瓶。

他握着魔药，看着走来守护着自己的同伴，将它凑至嘴巴，灌了进去。

邓恩眉头微皱，深邃的灰眸中透露着担忧。

“别担心，克来恩肯定会成功的。”

戴莉牵住了邓恩的手，轻声安抚了一句。

伦纳德移开目光，看了两人一眼，撇了撇嘴，朝因斯·赞格威尔的尸体走去，看到了那张露出来的牌，有些好奇地将其捡了起来，看到了上面描绘的战车和深红祭司。

那个深红祭司的脸孔，俨然便是罗塞尔.古斯塔夫。

“亵渎之牌”？

他转身想要询问下队长，却惊恐地看见一道黑色漩涡出现在队长和戴莉女士身后，将两人吞了进去，紧接着克来恩口袋里也飞出了一样东西，钻进了黑色漩涡内

之后，那漩涡极速缩小消失。

还没等伦纳德有任何动作，身穿黑红神职人员制服，黑色长发披肩的“女神之眼”尹丽亚突然出现已经缩至人头大小的漩涡前，朝里面伸出了手，但已经晚了。

这位“恐惧主教”转身看向伦纳德，沉声道：

“你自己注意，索斯特他们快到了，我去找戴莉！”

说完，她身边色彩逐渐浓郁，进入了灵界。

“我……”

伦纳德伸了伸手，抓到一把空气，呆愣在原地。

两三分钟后，克来恩睁开眼睛，脸上、手上、脖子上、衣物下方的透明蠕虫缩回了他的体内，他又变回了黑发褐童的样子。

“刚才发生什么了？队长和戴莉女士呢？”

“……被一个黑色漩涡吸进去了。”伦纳德彻底清醒了，快速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你身上也有一个东西被吸进去了。”

我身上的东西……克来恩一摸口袋，阿兹克铜哨不见了。

阿兹克先生出问题了？！

克来恩心中一下有了不好的想法，他抬头看着伦纳德：

“我知道了他们去哪儿了，把‘蠕动的饥饿’给我，我去找他们，放心，不会有事的。”

“我也去！”

“相信我。”

克来恩直接抢过“蠕动的饥饿”，戴在手上，“旅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