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

深渊是一个特殊存在，按照原着中的说法它存在于已经沉入海洋的澳洲，属于现实世界的一部分。这一点从按照神秘学的划分也能看出来，只有现实世界——灵界——星界的划分，并不包含冥界和深渊。

在古老的第二纪元，还是八位古神占据这个世界的主导权时，“恶魔君王”法布提就带领着恶魔一族离开了深渊，之后随着古神的相继陨落以及远古太阳神的崛起，这位古神竟然带着恶魔全身而退，重新回到了深渊。

从那以后，恶魔的活跃痕迹就变得稀少。

也就是说，至少在这个阶段，深渊还没有问题。但在远古太阳神也陨落后，外神对现实的侵蚀加深，深渊也开始出现了一定的问题。

这时法布提或应该也意识到了问题，所以第四纪，崇拜恶魔的人类势力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也就是“拜血教”。当然，也可能她没有察觉，想要趁着远古太阳神陨落，诸神混战，来攫取利益。

之后，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自救还是单纯是最佳选择，法布提遭到了“夜皇”特伦索斯特的审判。

但随着第四纪结束，“最初”屏障的进一步削弱，七神都不得不离开现实世界，前往星界去镇守，深渊的问题就更严重了。一百多年前，罗塞尔大帝不知死活地去探索深渊，发现有大批的恶魔死亡，也就是说深渊连恶魔都无法适应了。

罗尔斯推测除了外神对现实的进一步入侵外，很有可能和深渊的特殊位置有关。澳洲沉入海洋，也意味着接近地底深处，这很可能和源质产生了联系，特别是对应“罪犯”和“囚犯”两条途径的“暗影世界”。

法布提的另一个名号是“宇宙暗面”，想要侵蚀和腐化整个现实世界甚至整个广袤的宇宙。

而从深渊的变化，就能推测出现在的法布提的处境有多惨，毕竟她是深渊的化身和象征。如果她不是具有真神位格的存在，恐怕早就如同“被缚之神”一样，为“欲望母树”生下一个孩子，彻底失去自主权了。

所以，罗尔斯在看到“告死号”把深渊的力量牵引到现实世界后，表情才会这么难看。他不认为这是“告死号”和法布提有了联系，而是和“欲望母树”产生了联系。

如果他还是“不定之雾”，自然不惧怕，可现在的他面对“欲望母树”，不会比克来恩好太多，尽管现在他只是面对可能和“欲望母树”产生联系的“告死号”，这也意味着他的晋升仪式恐怕很难完成了。

他将目光投向远处的三十艘舰队，看到了甲板上的弥漫的血色雾气，思考两秒后，眼前一亮，低沉的声音在“冰山中将”耳边响起：

“攻击对面的舰船。”

在变化极大的“告死号”从海面下浮出后，罗尔斯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它身上，并没有过多关注追击的舰船，即使舰船甲板上已经被血雾笼罩，还有那声怒气冲天的“阿加里图”。毕竟他的目标是“告死号”，可现在想要通过攻击“告死号”来打断和深渊的联系显然不太现实。

在四位海盗将军中，艾德雯娜“黄金梦想号”上的“净化之炮”能发挥的作用最大，可威力被罗尔斯“放大”后都无法重创“告死号”，只能转移目标。

每一位“恶魔”都是精通神秘学仪式的大师，只是他们更擅长通过各种血祭来换取高位恶魔的注视或者投影力量，“告死号”也不会例外，更何况它沟通的还是深渊，需要的祭品肯定不会少！

显然，这片海域内只有拉菲特伯爵援助“告死号”的那批船员是最合适的祭品。甚至罗尔斯怀疑，这些船员身上早就存在问题，否则海盗将军这一方的船员也应该成为祭品的一部分才是。

夏凡纳·拉菲特的这些船员都是清一色的拜朗人种，这应该是他为了防止被因蒂斯和其余国家发现他在秘密培养海军做出的抉择。从这位“战争主教”最近几十年的动作，特别是二十年前同意当地土着入选“征服者军团”来看，这支舰队的培养时间也差不多有这么长时间。

海军不是陆军，尽管现在还是木质舰船纵横海洋的时代，对海军士兵的要求还没有那么高，可拉菲特培养的这支舰队显然是精锐力量，是只有大国才能培养出来的，需要大量的资源。

这些明显不是拉菲特伯爵和他的“征服者军团”能做到的，肯定需要支持，罗尔斯之前就推测这可能和玫瑰学派有关，而理由便是对方和阿加里图、“告死号”的合作。

现在“告死号”的表现，更让罗尔斯认为自己的推测没有错。

那些被夏凡纳·拉菲特训练成士兵的拜朗人早就被施加了某种手段，成为了仪式祭品的一部分！

看到“黄金梦想号”再次飞出一轮微缩太阳，罗尔斯眼眸霍然变得幽深，让“净化之炮”再次膨胀，发出不亚于真正太阳的纯粹而明净的光芒，无数道散发着强烈太阳气息的金色虚幻火焰连成一片海洋涌向其中一艘舰船。

他强忍着强烈光芒对眼睛的刺激，紧紧盯着那艘舰船，如果连这种强度的力量都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那他就只能考虑先走一步，至于晋升仪式也只能再找机会了。

在一片金光中，罗尔斯只能隐约看到笼罩在舰船甲板上的血雾里一道道黑影跃起，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就被金色虚幻火焰烧成股股黑烟，消散于无形……

有用！

可还等罗尔斯高兴太久，已经活化成恐怖沙虫形态的“告死号”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声，它头上的那座在黑色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虚幻山峰再次膨胀起来，变得更加真实，丝毫不畏惧那散发着强烈太阳气息的火焰海洋。

“继续攻击同一艘船！”

罗尔斯的声音再次传递到艾德雯娜耳边，同时他身形一闪消失在“暮色号”船长室内，沐浴着金色光芒连续闪身出现在“告死号”一两百米外。

他眼中有虚幻的澹白雾气浮现，眼前的世界也有了奇妙的变化，一切真实物质都消失不见：远处的舰船，脚下的海洋，变成巨大沙虫般的“告死号”……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规则的模湖具象：净化是灿烂的光芒，燃烧是一团火焰，堕落是覆盖着阴影的不知名怪物……这与它们在现实世界的存在相差不大，但又有明显的不同，就如同看到火焰并不会想到燃烧，看到阴影不会想到堕落。

它们在这种具象上又叠加了各种信息，有些类似于神话生物形态一样，只是正常人，不，哪怕是其他途径半神层次的非凡者都无法观察到这些，只有洞悉规则本质才能有这样体验。

在“混乱导师”层次，罗尔斯就能模湖感觉到现实世界的规则。就像是晋升仪式所在地的裁决奠柏林，他不需要通过各种实验和占卜来归纳出那片裁决奠柏林的规则，直接能感受到。

他询问过曾经身为“堕落伯爵”的爱德华·来托，对方是在晋升半神后才有这样的体验，在“混乱导师”阶段，只能让规则有利于自己，并不能感知到规则是什么。

但罗尔斯是特殊的，这种特殊在他晋升为半神后有了进一步的体现，让他已经能直接“看到”规则的具现。他猜测如果自己晋升为序列3，那就能真正看到规则，更好地利用规则，就像是直接调出一个程序的源代码一样。

至于真正的删改规则，应该不是“黑皇帝”途径的力量，属于“审判者”途径。

在封印物“0-02”，也就是“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它最前面一部分文字时呈灰黑色的，直接记录着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比如当理智降低到原本20%，就会出现失控的征兆，“古代学者”拥有召唤历史孔隙影像的能力，召唤成功率取决于和目标的熟悉与友善程度等。

可以预见的是，如果是真正的“审判者”，完全可以做到修改这些底层规则，而不是去制定一些禁止规则，那样太容易被苟三家钻空子，找到漏洞。特别是针对阿蒙这样分身众多的存在，降低偷窃的成功率比禁止她偷窃更为合适。

看着眼前的各种规则的具象，罗尔斯探出右手，上面已然戴上了通体银色、覆盖至小臂前端，上面蚀刻着各种花纹，有着凝固的黑褐色血渍的手甲，手腕拧动，对准了一根血黑色的管道，试图“扭曲”其对应的规则。

但他手腕只转了半圈，就感觉腕骨像生了锈的机器一样，变得艰涩无力，同时脑海中有低沉呓语在回荡，让他的灵性开始涣散。眼前的血黑色管道消失，周围的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不再是各种规则的具现。

意识这个仪式已经指向了深渊，还有可能和“欲望母树”有一定的联系，位格极高，不是自己现在的力量能干扰到的后，罗尔斯身上陡然腾起炽白火焰。

这些炽白火焰向四面八方散去，化作一只只振翅飞翔的火鸦飞快远离。

此时一枚枚散发着浓烈硫磺味道的蓝色火球如同冰雹般打了过来，火鸦在其中穿行，被打中后发生剧烈的爆炸，白色火星和蓝色火星四处飞溅，后者最后更是化作蓝色的蒸汽，覆盖一小片区域，散发着令人欲呕的气味。

凭借着自身庞大的体型，已经活化的“告死号”释放的“硫磺火球”相当密集，又是凭空生成，几乎瞬间笼罩了周围三四百米区域，将所有的火鸦全部覆盖，一声声剧烈的爆炸后升起的蓝色蒸汽覆盖区域更广。

无声无息之间，“黄金梦想号”再次开炮。微缩的太阳刚升至半空，就膨胀起来，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金色的虚幻火焰也在空中蔓延。罗尔斯在火焰海洋中不断闪现，出现在被轰击的舰船附近后，再次化身只只火鸦振翅飞过舰队，朝“黑皇帝号”飞去。

在“告死号”出现后，罗尔斯就感觉到灵界与现实世界的间隔在加深，进入灵界的难度再增加。现在又过去了两三分钟，连持有“自由行者”这件对应“秘法师”封印物的他都无法感应到灵界。

这期间他连续尝试了几次攻击，都无法对“告死号”举行的仪式进行干扰破坏。而灵性带来的危险感觉越来越强，他不得不做最不愿意做的决定，彻底放弃晋升，抓紧时间离开这片区域。

再耽误下去，他怕自己连离开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即使离开他也要带着“恐惧子爵”伯德·马斯坦离开，至于像是“猎魔上将”安德列耶维奇还有杰拉德·塔玛拉这些人，对于他来说都是可以放弃的。

但已然化身火鸦的他并没有发现，“告死号”上空的那代表深渊的漆黑嶙峋山峰有了新的变化，一道与山峰融合为一体的虚幻身影浮现。

她有着一张类似梯形的面孔，两只竖童泛着纯粹的疯狂，森然的利齿张合露出深渊的般的孔洞，巨大的宛若牛角的双角从额头两侧伸出，直指天际。

浑身披着一层角质层和岩层相互结合的盔甲，表面流淌着或赤红或幽蓝的岩浆和黑色的充斥着各种欲望和堕落气息的粘液。

肩膀部位狰狞的盔甲倒刺比头上的恶魔角更加巨大，手臂上也有着根根锋利的倒刺，腰眼两侧各自伸出一根粗壮的角刺环绕在腰腹部。

背后的巨大的蝠翼张开，几乎笼罩了半边天空。

一道道光芒暗澹的黄铜色符文锁链缠绕在那道恶魔身影身上，黑色的粘稠液体不断腐蚀着那些锁链，让上面的符文一点点模湖，光芒一点点暗澹。

一股充满污秽、邪异、堕落的气息一瞬间笼罩在这片黑色海洋，让每一个感受到这气息的生灵都身躯一震，内心隐藏着的邪念和欲望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再也忍受不住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