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 向“深渊”的献祭

灰雾之上，容纳“暴君”牌的克来恩已经是戴上了戴上三重冠冕，披上了教皇法袍，执掌了白骨权杖，他看见了祈祷画面内复活广场中央不知什么时候竖立起了一座漆黑为底镶嵌尸骨的巨大教堂，里面时有光影明灭，却无动静传出。

先是回应了达尼兹的祈祷，之后抬起了左手，让白骨权杖顶端的青蓝色宝石发出光芒。

锐利刺耳的声音当即回荡于现实世界的复活广场，突如其来的狂风呼啸着席卷了那片区域，让或休闲或路过的人们忙不迭离开，前往避风之处，就连神情僵硬的安德森也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状态，一手捂着肚子，快步冲出了危险地带。

短短几秒间，复活广场就变得极为冷清，哪怕部分路人速度不快，未曾奔跑，也在狂风的推动下，体验到了飞一般的感觉。

在将无关人等清除在外后，克来恩觉得自己握着“海神权杖”的手在隐隐颤抖，这并非是恐惧，而是兴奋。

他们终于抓到了因斯·赞格威尔的踪迹！

在“女神之眼”尹丽亚已经抵达库克瓦城的情况下，他们复仇的几率将大幅度提升！

更何况，还有亚当在谋划“0-08”！

那片空旷的区域有了短暂的安静，然后一点火光从尸骨教堂窗户处亮起，越来越大，越来越刺眼。

无声无息中，那扇彩色玻璃窗破碎裂开了，炽白近蓝的光芒如同流星，一下蹿了出来。

这火光随即崩解，凝聚出穿黑色神职人员长袍一眼深蓝一眼血管的因斯.赞格威尔。

克来恩毫不犹豫地挥动手中的白骨权杖，制造出一道夸张的银白闪电，穿透深沉的高空，直直落了下来，噼向了因斯·赞格威尔，但对方身影陡然消失，原地只留下了一道透明模湖的灵，后者被闪电噼中，瞬间泯灭。

这位“守夜人”顾得不去思考外面还潜藏着什么危险，抓住机会就化成火光，穿透缝隙，冲了出去。

他刚冲出来，就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中，深沉的黑暗宛若流沙般将自己吞噬，身心难以遏制的战栗起来，似乎连手里的羽毛笔都无法握稳，下一刻就要跪倒在地一样。

“女神之眼”，尹丽亚！

这位“恐惧主教”已经赶到！

在发现因斯·赞格威尔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出手限制住了他。

可下一秒，笼罩在广场区域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退入了因斯·赞格威尔身上。作为“守夜人”的他，也拥有相同的力量，只是他的身躯和灵性依旧在颤抖。

不，是只有右半侧身躯在颤抖，左半侧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那只爬满细小血管的瞎眼有虚幻的血红色火焰再跳跃，“0-08”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左手上，已经在他的衣服上写下了一行文字：

“基于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处于库克瓦城内的‘苍白之手’帕伦克·塔西布出现在附近是非常合理的，准备与因斯·赞格威尔合作，击杀尹丽亚！”

几乎就在他从黑暗中脱离出来的同时，对此早有准备的尹丽亚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柄布满奇异花纹的骨制长剑，轻飘飘地朝着因斯·赞格威尔兜头砍去。

还没有从恐惧中摆脱出来的因斯·赞格威尔左眼眶中血红色火焰一瞬间膨胀起来，身体陡然消失出现在广场的一座喷泉上，一道虚幻的灵体替代了他原来的位置，在与骨剑接触的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还没有等“女神之眼”有一步动作，一张虚幻的苍白大手从她背后钻出，没有任何声音和征兆地朝她后心拍去。

尹丽亚束缚头发的绯红发带直接滑落，柔顺的黑色长发似乎在一瞬间就生长到脚腕处，宛若披上了一层黑暗披风，将那只虚幻的苍白大手吞噬。

另一边，看到尹丽亚出现在画面内后，克来恩也毫不犹豫地返回现实世界，利用手中的“诡法师”特性操纵起了自己的秘偶“地狱上将”路德维尔。

借助秘偶的视线，他看到了躲避尹丽亚攻击，出现在广场喷泉上的因斯·赞格威尔，没有半点迟疑地操纵路德维尔抬起了右手，任由胳臂、小臂、指头迅速虚化，膨胀延伸，向着目标抓了过去。

这是“地狱上将”借助体内冥界生物获得的隔空抽取别人灵体的能力！

因斯.赞格威尔的头顶，一道身影不可遏制地往上浮了起来。

那是一个穿着染血黑色盔甲的半透明男子，年轻英俊，留着红色的头发，脸上有一块又一块腐烂见骨的可怕痕迹，眉心处长着旌旗似的印记。

克来恩已然发现因斯·赞格威尔现在的状态并不对，他还没有从“女神之眼”第一次攻击中摆脱出来，现在全是凭借“红天使”恶灵在操纵他自己的身体。

而且虽然他相信“红天使”恶灵对因斯.赞格威尔来说是不稳定因素，但还是不愿意在向一个半神复仇时，额外面对一位天使之王两位序列1天使死后形成的恶灵——谁也无法预料，一个“阴谋家”究竟会在那样的局面下做出怎样的举动。

相较于尹丽亚要慢一步的邓恩·史密斯、戴莉·西蒙妮和伦纳德·米切尔使用“蠕动的饥饿”中“旅行家”的能力传送了过来，前两人在看到这一幕后，眼前同时一亮，一起张开了双臂。

一扇有着无数奇异花纹的青铜大门当即降临，吱嘎着打开了。

这是通往冥界的大门，是对所有不死生物充满诱惑的大门！

可这时因斯·赞格威尔终于从恐惧中摆脱了出来，曾经也是“看门人”的他眼中立刻就有神秘虚幻的青铜大门成形，将快要浮出的灵体往回拉扯。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将“红天使”恶灵拉回自己体内。

邓恩和戴莉因为之前的经历，都沾惹了“死亡执政官”阿兹克·艾格斯和冥界力量，后者更是掌握了“1-93”，联手之下，根本不是因斯·赞格威尔能应对的。

伦纳德知道尽管自己有“灵魂歌者”这种属于自身途径的封印物，可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使用，他一边抬起左掌，将人皮手套抵在额角处，一边用右手握紧了“窃运者”符咒，低沉发声道：

“命运！”

古老的超自然语言回荡之中，伦纳德左掌手套前方，已然凝聚出一本透明的书册，并伴随着“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的飘渺吟唱。

明亮刺目的银白闪电随之跃出，一道接一道，一道连一道，瞬间就将伦纳德吞没。

“闪电风暴！”

他是在自杀，但他同时还在利用“窃运者”符咒，要将这样的命运转移给因斯.赞格威尔！

数不清的银白闪电肆掠开来，击碎了周围的幽暗，伦纳德.米切尔勐地醒转，发现自己依旧立于原地，左掌尚未抬起，右手刚握住“窃运者”符咒。

他刚才做的那些事情，只是一场梦境！

因斯.赞格威尔在恢复身体掌控权的一瞬间，就开始制造大范围的梦境，试图将敌人全部拉入，但只有伦纳德一人被拉入了梦境。

但伦纳德的举动并不是没有起到作用，他让因斯·赞格威尔有短暂的失神，这也让他彻底无法将“红天使”恶灵拉回体内，让其被青铜大门吞了进去。

这也让他无法通过“红天使”恶灵和“看门人”力量的结合，进入灵界，穿梭逃离。

轰

刚联手控制青铜大门闭合的邓恩·史密斯和戴莉·西蒙妮脸色瞬间苍白，浑身颤栗，惊恐地看向闭合的青铜大门。

原本虚幻的即将消失的大门逐渐真实起来，仿佛空中真的有一扇花纹古老而复杂的大门。同时，这扇大门开始剧烈摇晃起来，仿佛有未知的怪物在门后疯狂敲打，想要从里面出来一样。

下一秒，又是轰的一声，青铜大门打开了，是彻底打开，不再是一道缝隙。

里面没有伸出一只只没有皮肤的血淋淋手臂，一条条长着牙齿的滑腻触手，一根根顶着婴儿脸孔的青黑藤蔓，只有无边的死寂与黑暗从里面涌出，隐隐有虚幻的祈祷声。

右手浮肿近乎透明虚幻的帕伦克·塔西布浮现在因斯·赞格威尔身旁，身上的黑袍如同破布披在身上，他的脸色比他的右手更加苍白，但他眼里是难以掩饰的喜悦，立刻用古赫密斯语喊道：

“您是死亡的本质；

“您是亡者的君主；

“您是所有生灵最后的归宿。”

这突然的变化，让复活广场一下“安静”下来，只有帕伦克·塔西布和青铜大门内相互应和的祈祷声。

并非是尹丽亚、因斯·赞格威尔等人被这一变化吓到了，而是他们无法操纵自己的身体，只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了，要拽向那死亡的国度。

唯有距离复活广场还有一段距离的克来恩好一点，但他也无法再操纵自己“地狱上将”路德维尔了。

……

卡拉卡港口。

“阿加里图！”

一声愤怒的嘶吼声响彻港口上空，如同巨炮轰鸣一般，无数的玻璃应声而碎。在这可怕的声音中，一道巨大的火焰长枪飞上天空，划破云层，朝着狂暴海内飞去。

而卡拉卡港口外，可怕的狂暴海再一次展现了它名字的由来，乌云重重叠叠，压在同样深沉的海面上，可怕黑色的风暴在海与天之间纵横来往，时不时有银白闪电在其中来回穿梭。

更为诡异地是，这些对卡拉卡港口内部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就仿佛中间隔着一层无形屏障。

更准确地说，就像是雷暴天气时，通过紧闭的玻璃窗观看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样。

但就像是随着那声怒吼，无数玻璃碎裂一样，随着那道火焰长枪飞入狂暴海中，这层无形屏障被打碎了。

携带着无尽阴寒、怨毒的凄厉尖啸声压过了海上的风暴的肆虐声，无数近乎无形的怨魂幽影在海天之间游荡漂浮；一个个张着嘴巴的骷髅，一条条凸显出婴儿脸孔的藤蔓，一只只血淋淋的手臂，一根根奇形怪状有着牙齿的滑腻触手从海面，从天空中伸出，肆意挥舞。

这一刻，仿佛是传说中的冥界与狂暴海重叠了一样。

但在海天之间，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道身影，那道身影异常虚幻，与那些怨魂幽影，骷髅藤蔓都不一样，仿佛并不是真实处于这个世界之中的。

它异常巨大，头顶乌云，脚踩海面，来回缓慢着踱着步子。

它披着深沉的黑袍，面目难以看清楚，眼睛位置有两轮苍白火焰在燃烧。

卡拉卡港口内，大片大片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跪伏于地，他们或是苍老或是稚嫩的脸庞上，既有恐惧，也有希冀，他们高举着双手，用都坦语念着古老的祷词：

“您是死亡的本质；

“您是亡者的君主；

“您是所有生灵最后的归宿。”

……

岸边，白西装男人双手插兜，看着狂暴海中那道身影，面色如常。

在他身后，穿着黑色正装的阿兹克·艾格斯捂着头颅，半跪伏在地上，额头上一滴滴汗水滑落，脖颈之间，一片片漆黑阴冷的鳞片钻出，鳞片之间的缝隙内一根根沾染这澹黄油污的白色羽毛长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脑袋仿佛被人打进了一根粗大的铁钉，要将他的脑袋，他的身体，他的灵魂都要一噼为二。这剧烈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抱着脑袋直接瘫软在地上，恨不得直接将其撞碎。

但白西装男人神情没有半点变化，就像没有听到一样，自顾自道：

“利用萨林格尔的气息引动冥界力量，再献上一次血祭，想要强行献祭‘深渊’，获得一次馈赠，来提升自己的位格……真是个不错的办法，一般的祭品可不行，应该是那些士兵也有问题……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玫瑰学派那些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