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圣乔治区的半神们

齿轮街47号是这条街道众多纺织厂中较为普通的一家，规模中等，效益一般，招募的纺织女工数量也不是很多。正常来说，这样的工厂在激烈的竞争中会很快倒闭，可它却总能获得订单，坚持了下来。

纺织厂一般加工的材料是羊毛和棉花，工人则以女工和童工，会有少量的男性作为监工。女工们心细，手快，而童工们则可以依仗自己的矮小的身趴在走架机的纱锭底座清理飞毛，棉絮。当然，雇佣他们最大的好处是工资低廉。

除了棉絮和飞毛引起的呼吸道疾病外，纺织厂最大的危害就是纺织机运转的巨大噪音。而这噪音让纺织厂地下的灵教团成员得到了更好的隐藏，即使偶尔出现点意外，也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鲁桑德拉阁下，我们已经按照您的意思，每天都提供新鲜的血液给你们，为什么要屡次袭击我的工人？”

比车间还要明亮的地下，身材肥胖，肤色深棕乌利卡明显是拜朗人，但穿着打扮与鲁恩男性并无太大区别。他瞪着一双不大的眼睛，露出森白的牙齿，言语中带着明显的质问语气。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矮小，背部微驼，短发凌乱，年轻的面孔苍白而无力，脖子上牙印明显。这位纺织女工被吸干了血液，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呵呵，这不能怪我们，你知道的，太久没有见到月亮对我们来说是对神灵的亵渎，只有沐浴在神的光辉下，我们才能获得足够的力量。”

说话的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她有着明艳的五官，稠密却干枯的头发几乎垂至小腿，一朵朵娇嫩的花夹在其中。绯红色的宽大袍子笼住凹凸有致的身体，赤着一双如同干枯树根的脚。

在她身后，十几个身材样貌各异，但都有着一双偏红色的眼眸，衣服都或多或少有着晒干般的枯草和花朵，一丛丛，一朵朵。

这些人是“原始月亮”信徒，他们有的是来自生命学派，也有玫瑰学派中原有的成员。而前者包括了那位开口的女人，鲁桑德拉，一位半神，曾经是命运议会的一员。

“我问的是为什么袭击我的工人！”

乌利卡再次强调了一遍，他自然是不在乎一个工人的生死的，但怕这些吸血鬼见了血后，根本抑制不住自己。一个工人他还能遮掩过去，再多几个，蒸汽教会那些视察的牧师和主教一定会过问的。

纺织厂地下的这座形式构造如同南大陆陵寝的巨大堡垒，是灵教团“人造死神派”花费了十多年的努力才建造出来的，刚派上用场没几年，不能轻易地放弃。

“嗯？”

鲁桑德拉暗红色的眸子闪了闪，干枯的头发仿佛蠕动的毒蛇沿着地面朝乌利卡生长过去，吓得对方连连后退。

“好，我这次可以帮你们瞒过去，但不能再发生了，否则我会禀告大主祭阁下。”一直退到门口的乌利卡站定脚步，额头上的冷汗滚落，他不想惹怒对面那个疯女人。

“那就这样吧……”

鲁桑德拉挥了挥手，让沉重的石门关闭，蔓延生长的干枯头发在门关闭的一瞬间甩向了身后几人，勒住了他们的脖颈，将他们直接举到了半空，只能苦苦挣扎，发出“嗬嗬”之声。

发梢扎入了他们的脖颈，丝丝缕缕的猩红沿着头发灌输到上面一朵朵娇艳的花朵上，让它们似乎又长大了几分，而这些人造吸血鬼的体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

其余人也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等到半空中的人造吸血鬼们依旧皮包骨头了，鲁桑德拉才将其重重地摔在地上，留下一句“下次注意！”后就走进了最里侧的密室。

……

“简直就是个疯子！”

乌利卡拿出手帕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咒骂了一句后急匆匆地沿着通道前往灵教团众人所在的区域走去。他很清楚，自己的警告不会有太多用处。

是他所在的“人造死神派”主动向玫瑰学派示好，暂时形成了合作。大主祭是不会对这种事情有意见的，但这座地下堡垒要是出了问题，那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要让帕特里克过来，只有他能警告那个疯女人！”

将手帕塞进口袋，乌利卡抿了抿干枯的嘴唇，他虽然负责沟通灵教团在贝克兰德各个小组，但并不是最强者。他们最后的依仗是帕特里克·布雷恩，一位序列4的“不死者”。

只是不同于他们这些拜朗人或者有拜朗血统的成员，布雷恩是个鲁恩人，虽然意外得到了大主祭的看重，但终究与他们这些人还是有着不同。

……

“这里真是不适合族人的生活，怪不得最近一直找不到那群怪胎。”

高大的烟囱上，血族伯爵米斯特拉尔轻捂着鼻子，身材挺拔而瘦高，接近银色的头发与长长的燕尾服后摆在风中飘动，血色的眼眸锁定了齿轮街47号。但他并没有立即行动，他在众多刺激的味道中闻道了他最不喜欢的味道，浓重的火药味道，这证明不只他们血族知道了这里。

“真是有意思。”

他抬头往空中看了看，嘴角翘起，将手帕丢尽烟囱中，背后黑暗弥漫而出，数不清的细小蝙蝠在内飞舞，与身躯融合在一起，消失在那里。

……

“……我听说过这位德瑞安子爵，但这不仅仅是法律问题，还有许多别的问题存在。”

霍拉米克·海顿摇头拒绝了圣安东尼的提议，就像他说的那样，即使要采取法律手段，也不会请罗尔斯·阿德里安。对方是黑夜女神的信徒，又和尼根公爵走得很近，这对于蒸汽教会来说，显然是不可信的。

三大教会因为乔治三世的允诺，在军方影响力的竞争上几乎要进入白热化阶段，就差打一场了。他作为贝克兰德教区的大主教，是不可能去向一个黑夜信徒求援的。

安东尼·史蒂文森也没有多说，他显然明白霍拉米克的顾虑，刚才只是顺嘴一提而已。他刚想转移话题，星光帷幕上的场景突然变幻，一道巨大的龙卷风出现在齿轮街73号

恐怖飓风盘旋着缠绕着撕开了仓库的顶棚，坚硬的铁皮在这一瞬间如同报纸一般，被轻松撕裂开来，桌子、椅子、碎砖、铁片随之飞到了半空中。墙壁倒塌，屋顶飞走，参加聚会的成员们，有的处在风缘，被直接抛向了远处，有的在风压的推动下，跌跌撞撞往前，奔向别的地方。

“不好！”

赛尔特第一个消失在原地，圣安东尼则被一道巨大的灵体裹挟着，从仓库上方直接钻了出去。唯有霍拉米克·海顿停留在原地，他抬头看着屋顶，从身上摸出一副眼镜戴了起来，蓝色眼眸中星河流转，投射到镜片上，白色的牧师长袍被灵性鼓荡起来。

齿轮街73号那里直蹿天空的龙卷风就像一个恐怖的巨人，蹒跚着在街道上走了几步，所过之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事物残留。

“开始行动！”

威严到几乎能让人瞬间丧失抵抗能力的声音压过了呼啸的龙卷风，身穿笔挺礼服，戴着金色面具的赛尔特出现在空中，但只往73号那里看了一眼，就伸手对准了47号纺织厂。

轰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正对着47号纺织厂大门的围墙倒下，激起的尘土被风裹挟着冲散开来，全副武装的鲁恩士兵持着连发步枪、高压蒸汽步枪和六管机枪冲了出来，抢占了预订位置，身后小型火炮也被牵引出来。

已经完成前期任务的休敏锐地扫向了龙卷风方向，在空中一道道人影中扫过，看看是否有佛尔思的存在。

在空中的克来恩在听到那声威严的“开始行动”时，探入腋下，抽出了“丧钟”左轮的动作微微一滞，但只耽误了一个瞬间，就用黑沉沉的枪口瞄准了在自己五米之内的x先生。

砰！

克来恩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而枪声的轰鸣被风给吞没了。

x先生的脑袋勐地后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脸上。

他的头部，他的黄铜面具，在这一刻分裂成了无数碎片，带着红白液体，向着四面八方飞散。

扑通！

打出那一枪后，克来恩背部着地，摔在了街道地面上。

扑通，x先生落到了旁边，飞散在半空的血污和碎片们则诡异倒流，汇聚于他的脖子处，拼凑出了一个布满裂纹和缝隙的脑袋。

解决掉x先生后，并未觉得自己被锁定的克来恩当即拿出了那枚布满烧灼痕迹的暗青色石头，语气异常平静地用古赫密斯语念道。

“门！”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枚暗青色石头并未起作用。

克来恩依照着灵性的提醒看向了空中，聚会开始在傍晚，持续了最多半个小时，现在太阳只在天际有一丝昏黄，天空已然黑暗，街边的煤气路灯都已经亮起，但天上的星星不可能这么亮！

还是迟了一步！

克来恩知道这是霍拉米克·海顿利用星象临时封锁了这片区域，灵界和现实世界的大门暂时被关闭了，所有依仗灵界的能力都会无法使用，包括他的火焰跳跃，因为这同样借助了灵界的力量。

我就知道我没那么好的运气！

突然，他眼前一暗，发觉周围街道充满了又漆黑又诡异的无形液体，它们流淌着涌了过来，并快速凝聚，形成了坚固的牢笼。

这样的黑暗中，一道道影子活了过来，冰冷的目光全部落到了他身上。

极光会的圣者？他反应过来了？

“幽暗圣者”克斯玛确实是才反应过来，他刚开始被龙卷风吸引了注意力，后来则是那个军情九处的半神，等见到对方的主要目标不是他们时，才将注意力放到x先生身上，可这时他才发现对方已经死了。

知道事情无法挽回的他现在只能解决掉杀死x先生的那个家伙，在自己没成为下一个目标前离开这里。

兹！

一道道银白的“蟒蛇”凭空跃出，彼此纠缠着在黑暗里肆掠，照亮了一切。

“闪电风暴”！

……

注意到齿轮街73号有极光会圣者出现的赛尔特面具下眉毛微动，但右手依旧对准了47号纺织工厂，在他的右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面古朴的镀银镜子，镜子之内映照出的景象，一层又一层，不断叠加，没有尽头，直到整座工厂清晰的映照入内，一切都似乎没有改变。

这是黑夜教会的封印物，“1-63”，可以形成一个只针对非凡者的镜中世界，是为了保护纺织厂内还在工作的普通工人。

之所以这件封印物会由赛尔特使用，是因为“恐惧主教”安东尼·史蒂文森需要将整座工厂的非凡者强行拖进梦中，这包括可能存在的半神。这让他必须全身心的投入，避免任何干扰。

完成一切的赛尔特朝齿轮街47号的门口看去，看到了安东尼·史蒂文森的身影，身穿黑色带红的神职人员长袍，胸前佩戴着五枚黑暗圣徽的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红手套”队长索斯特正带着自己的队员围在他身边，作为最后的屏障。

圣安东尼没有胡须的脸庞并不平静，仿佛如同陷入噩梦的普通人。在用梦境笼罩住纺织工厂内所有人时，他就知晓里面只有一位半神，这虽然不是最好结果，但也能接受。

可当他试图将那位半神拖住梦中时，他意识到还是出现了问题，对方并不是像他们之前预估的“不死者”，而是一位“巫王”。对方在梦境上也有一定的造诣，这让圣安东尼一时之间难以将其拖进梦中。

围绕在圣安东尼身边的，除了“红手套”外，还有晋升“看门人”的戴莉，她依旧披着黑色长袍，抹着蓝色腮红和眼影，数不清的幽影从她黑袍下游走出去，散布在周围。

他们的目标是灵教团，各种死灵生物是必须要提防的。

突然，她平静的脸上瞬间涌上了一股恐惧之感，让她浑身战栗，她失去了对周围死灵的掌握，只能用最后的力气喊道：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