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三章 渠道

作为曾经的“值夜者”小队队长，邓恩·史密斯非常了解教会内部的一些潜规则，教会会对那些来历神秘且接近教会的人员进行核查。

在廷根这项工作未必会有，毕竟那只是一个人口不到二十万的小城市。但在贝克兰德，这种背景调查肯定不会免去，警察上门调查是最基本的，“值夜者”成员也会入梦调查。

而阿兹克·艾格斯先生这样一位失忆的半神强者来说，突然出现在圣赛琳娜教堂所在街道的隔壁，即使他上一次对自己的身份有了安排，也肯定会进入“值夜者”的视线。

静静抽着雪茄的阿兹克先生柔和的五官被缕缕青烟遮掩，沧桑的眸子失去了焦距，过了好半天才转身看向自己最早苏醒的罗纳尔街6号，十分平和地开口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虽然不太重要，但关于你体内逐渐堆积的死气却有了点思路，只是还需要尝试一下。”

……

罗思德海域边缘，夜空晴朗，红月只剩下细细的一道，密布的星辰在墨蓝色的夜空中闪烁着光芒。

海面上改造痕迹严重、年代久远的“卡拉号”灰黑色船帆已经收起，粗大的烟囱也不再喷吐黑烟，甲板上也没有船员的踪影，连该有的灯火也没有，仿佛传说中的幽灵船在海面随着海浪前进。

底层堆放着“垃圾”的某个货仓内，罗尔斯靠在舱壁一侧，颇有些无奈地揉着太阳穴，按照这艘蒸汽帆船的速度，在下午就应该抵达奥拉维岛，可在三四个小时前，这艘船的蒸汽动力关闭，船帆也已经收起，仅凭着海水的流动来推动船只前行。

想要半夜入港？

这是罗尔斯知道后的第一个想法，即使奥斯顿·利维特和弗萨克或者“黄昏中将”真的有某种关系，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趁着夜色入港只需要稍加掩饰，被风暴教会，被其他贵族官员发现的概率就很低。

可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这艘船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似乎要一直在海上漂泊，没有压迫进入奥拉维岛港口的意思。

他在这艘名为“卡拉号”的货船上呆了快两天的时间，只能从三个货仓舱室外看护那批武器的几个船员那里偶尔听到一点消息。而能够获取更多情报的那位“独眼骑士”一直呆在二层的船员室，罗尔斯担心靠得太近被他发现，所以只能在底层打转。

但根据那几个船员对话，特别是那位发际线后退至后脑，叫作尼古拉的男人口中获得的消息，“独眼骑士”安德列耶维奇这一次乘坐卡拉号是临时起意，在船只启航当天上午才得到通知。

至于安德列耶维奇为什么会秘密来到罗思德群岛、在罗思德群岛做了些什么，他们一概不知，即使是跟着来的秃顶男人尼古拉也不了解。

在这种情况下，罗尔斯也没有什么办法，但只要能锁定这些武器的去向，就能知道奥斯顿·利维特和“黄昏中将”有没有关系了。

“轰……哒哒”

刺耳的蒸汽机启动声音在船舱内回荡，“卡拉号”再次启航。

罗尔斯食指上的“猩红盛宴”涌出浓郁的阴影将其包裹住，身形一闪，凭空消失在这间舱室内。

戴上这枚戒指他可以感受到五十米内的阴影，借助阴影的力量完成闪现，和“魔术师”的火焰跳跃一样，这种移动借助了灵界的力量，即使现实世界有障碍物或者墙壁阻隔，他也能直接抵达目的地。

“卡拉号”既然再次启航，那位“独眼骑士”肯定有新的命令传达。

……

秃顶男人尼古拉顺着楼梯急匆匆地沿着通道前进，作为多年海盗，又是序列8的“格斗家”，即使“卡拉号”在启动过程中颠簸剧烈，他脚步不晃，只依靠上身的摆动就稳定了身体，以超出常人的速度在通道内前进。

他光滑的头顶上沁满汗水，将两鬓仅存的头发打湿，刚刚在船员室的遭遇险些让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好在安德列耶维奇阁下在最后关头收住了拳头，可那只充满血丝仿佛要挤出眼眶的眼球依旧让他全身出了一身冷汗。

尼古拉很清楚，今天晚上的天气让尼古拉耶维奇想起他遭遇“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那晚，被一道风刃取走了眼珠。要不是齐林格斯存心戏弄，在“黄昏中将”赶来救援之前就会死在那天晚上。

所以，对于“独眼骑士”的下达命令他要以最快速度传达，他可不想被沉入海底或者只剩下一只眼睛。

“砰”地踹开舱门，提高声音压过了蒸汽机的轰鸣声：

“将木箱上所有的遮掩去除，搬运到甲板上。”

几个刚刚警觉站起身的船员相互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按照尼古拉的吩咐将木箱上的遮掩一一去除。当时为了防止在航行过程中遇见军舰或者风暴教会的船只，他们将能够武装500人的枪支弹药全部搬到了最底层的货仓，并做了相应的遮掩。

不到半个小时，货仓就已经被清空，只剩下了最开始遮掩的那些物品。一角的阴影处，被浓郁阴影包裹的罗尔斯迈步走了出来，看着满地狼藉的货仓，摇了摇头，他现在的疑惑越来越多了。

他虽然不懂航海，但根据“卡拉号”的速度和那些船员口中说出的情报，现在离奥拉维至少还有三个小时的航程，现在就将那些木箱搬上去，就不怕突然遇上风暴教会的船只吗？

奥斯顿能借助艾弥留斯·利维特上将摆平海军，但风暴教会并不会对这种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一向以风暴般的酷烈对待敌人。

而且即使面对海军巨头利维特家族，风暴教会也不会退缩，他们只会抓住这次机会增强教会对海军的影响力，毕竟他们在海军、在军方的代言人是尼根公爵，是尼根家族。

奥古斯都家族至今都没有允许三大教会派遣人员进入军方，但三大教会对军方有一定的影响力，只是需要借助信仰、贵族、武器等方面来施加。而风暴教会对军方的影响力比其他两大教会都要大，他们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扩大自身影响力的机会。

虽然三大教会并存，三位真神也没有途径之争，但信徒是她们得以稳定的基石。

罗尔斯仰起头，目光仿佛透过层层木板来到甲板上……即使晚上没有风暴教会的船只进行巡逻，或者说奥斯顿·利维特使用某种手段获得了风暴教会巡逻的安排，但现在将那些武器搬到甲板上依旧很冒险。

他们要在海上进行交易？

安德列耶维奇是秘密前往罗思德群岛，有批武器要出售的消息是意外传入他耳朵中的。这是他的秘密任务也已经完成了，临时决定买下这批武器，借助这艘老旧货船连夜出港，又在离奥拉维附近几十海里处停下……

他们没有把握将这批武器在港口交接，毕竟这里不同于繁忙的拜亚姆，奥拉维只有一个港口，又邻近弗萨克，无论是风暴教会还是军情九处肯定会有所准备，这也就是为什么菲利普一直找不到证据的原因。

奥斯顿·利维特走私渠道并不在他所管辖的奥拉维岛，而是在海上秘密进行！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和那些在白鲸之海捕杀白鲸的捕鲸船也脱不开关系，毕竟在海上、没有大型机械只能靠人力的这个年代，交接货物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而捕鲸船上的一些东西肯定能起到很大用处。

但“卡拉号”上的这些东西不需要，毕竟武装五百人的武器搬运起来还是比较方便的，特别是在还有非凡者的情况下。

只是这一切都是猜测，想要确定这件事情只能等待。

……

松木铺成的甲板前半部分包裹着一层薄薄的铁甲外壳，但对于“卡拉号”来说防御力并没有提高太多，反而让它的外形更加丑陋。

几十个大木箱整齐地堆放在甲板上，刚刚搬运木箱的船员累得瘫倒在地，半躺半靠着身后的木箱，身上已经被汗水浸湿，连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尼古拉用袖口擦了擦自己两颊的汗水，他刚刚也搬运了一些，耳朵动了动，听见了船舱入口传来的脚步声，几步来到瘫倒在地的船员身边，低声催促道：

“赶紧站起来，安德列耶维奇阁下上来了，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把汗水擦掉。”

说完，他从口袋中取出一只手帕快速将脸上和头顶的汗珠擦掉，并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来到船舱入口静静等待。

安德列耶维奇虽然只是序列6的“黎明骑士”，但他的身高超过两米六，这不是正常弗萨克“黎明骑士”的身高，这来源于他的血统，他的祖父出身于弗萨克巨人血统最纯正的几个族群，而他的父亲是一位男爵，但因为冒犯了王室被削去了爵位。

他矮着身子穿过船舱入口，来到甲板上，看到了已经整理好衣服、擦去汗水、甚至连两鬓头发都略微整理的尼古拉，也看到了勉强站立的那些船员，看到了他们身上被打湿的衣服，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尼古拉微微松了一口气，安德列耶维奇阁下每次“发疯”后都会正常许多，对于那些船员并没有进行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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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米六的身高让站在甲板上的“独眼骑士”宛如一座移动的碉堡，但他每一次落脚的声音比正常人还要轻一些，超过一米五的双腿让他在几步之后就来到了船头，蓝色的独眼内部凝聚着澹澹的宛若晨曦的光芒，看破夜色笼罩的海域。

几分钟后，安德列耶维奇眼中的晨曦消失，伸出强健的臂膀，夸张的胸肌将他身上穿着的白衬衫绷紧，仿佛随时要撕裂开来。

顿时，他身后身前原本只能靠星光勉强看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的光芒，仿佛长夜已经过去，太阳即将升起之时的晨曦，这光芒明净而圣洁，连不远处的尼古拉和船员们都感觉自己体内被净化了，仿佛又有了新的力量。

这光芒一直持续了一分钟，才缓缓消失，融进了安德列耶维奇庞大的身躯中。

随着这光芒散去，尼古拉和那些船员目光越过“独眼骑士”，看到了海面上突然成串亮起的灯光，那是一盏盏硕大的马灯，悬挂在桅杆之上，缓缓朝“卡拉号”驶来。

早已借助“猩红盛宴”的能力来到烟囱后的罗尔斯侧身看向那艘驶来的船只，相比于这艘半改造的“卡拉号”，对面那艘船显然更像是一艘符合当今时代潮流的货轮。

烟囱和风帆并立，但不缺乏美感，两侧船舷也有着相应的炮位，关键位置安装了厚厚的铁甲，还没有靠近就顺着海风传来一股莫名的味道，就像是劣质香水和顶级香水混合，还要在增添一些榴莲的味道，很难分辨出香臭，只觉得有些恶心。

那艘船的船帆升起，但上面没有任何标志，而船身上的情况也因为距离太远而无法看清，但能从马灯散发出来的光芒中隐隐约约看到甲板上面站着几十个人，在两船还有一段距离时，一道身影被狂风簇拥着飞到了半空中，看了一眼甲板最前方上站着的“独眼骑士”后，才缓缓落了下来。

“风卷者”？

罗尔斯眉头微皱，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涌出阴影，身形一闪消失在烟囱后，这个时候两方主要人马都聚集在甲板上，想要弄清楚对面的情况自然是登船查看最为简单。

……

“好久不见了，安德列。”

被狂风包裹的男人并没有落在甲板上，而是悬停在半空中，脚下是打旋的狂风，他凌乱的头发被风整齐地吹向后面，露出一个光洁的额头，稀疏到近乎没有的眉毛让他额头更加宽阔。

“你什么时候可以站在在我面前？”安德列耶维奇的独眼看着悬浮在半空中比自己还“高”的男人，“雅科夫，把这些东西运走吧。”

雅科夫这时才注意到堆叠在甲板上的那些木箱，瞪大了眼睛：

“你该不会说，那些都是吧？”

见安德列点头，他的声音愈发尖锐，“你还不如杀了我，这些箱子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全部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