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廷根安排

塔索克河穿过廷根市后流经的第一座小镇叫做维尼亚，这也是离开廷根后，通往贝克兰德的第一个蒸汽列车站点。

呜！

机械巨兽般的蒸汽列车头拉响了汽笛，喷吐出一团巨大的蒸汽后停了下来。

身穿晨礼服，头戴礼帽的罗尔斯拄着手杖，拎着皮箱从靠近火车中后部的一节车厢走了出来，他扫视了一眼人员稀少的月台，压了压礼帽顺着站牌的指引离开了车站。

阿霍瓦郡本来就人口稀少，更何况这只是一个小镇，人口不足万人，在这里下车的几乎都是本地居民，像罗尔斯这样一看就不是维尼亚镇居民的乘客是很少在这里下车的。

但今天却不止一位像罗尔斯这样的乘客，靠近火车前部的一节车厢内，缓步走出了一位中年男人，他穿着异常简朴的白色长袍，留着遮住下半张脸的淡金胡须，像是一位神父，但他胸前垂着的一个银质十字架吊坠表明他并非归属于七神教会。

中年男人来到月台上，他的眼眸清澈单纯如同小孩，神情和煦而内敛，先是朝着出口看了一眼，接着又将目光投向了廷根方向，浅色的瞳孔中流淌着一抹笑意。

……

变成废墟的黑荆棘安保公司内，到处是烧灼的痕迹和破碎的事物，但没有一点声音，就像是一座坟墓。

伦纳德·米切尔的身体动弹了一下，眼睛缓慢睁开。

咳！咳！

他艰难直起身体，压抑住肺部传来的不适感，望向四周，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邓恩·史密斯，他的左胸有着明显的伤口，看见了抱着邓恩的克莱恩·莫雷蒂，他低着头仿佛睡着了一样，可鼻子嘴巴有鲜红的血沁出。

咳！咳！

不……伦纳德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单词，他踉踉跄跄半爬半走地来到邓恩附近，来到克莱恩旁边，他不断地验证着，想要做出点什么补救的措施，可最后只能接受那无法改变的结果。

伦纳德双腿一软，跪在了原地，碧绿的眼睛内满是痛苦，一滴又一滴的泪水划过了他的脸庞，洗掉了血污，洗掉了灰尘。

他侧耳倾听了两秒，半跪半爬地走到一块碎砖前，看着上面一行行刻入碎砖内部的文字下去，怒吼一声，握紧拳头，重重捶向了地板。

咚！咚！咚！

伦纳德不断流泪，不断捶着地板，悲痛里多了明显的仇恨意味，多了明显的自我嫌弃感。

哒哒哒，快速奔跑的上楼声音传来，伦纳德抬起脑袋，用模糊的视线看见了刚赶到的“代罚者”和“机械之心”成员们。

……

圣赛琳娜教堂的地底，查尼斯门外的看守室内。

伦纳德·米切尔后靠住椅背，双腿抬起，搁在桌缘，眼神空空洞洞，没有焦距，时不时咳一下。

即使经过了仪式魔法的治疗，他的脸色依旧非常差，就像重病刚得到缓解但还没开始好转一样，那种致命的病毒造成的后遗症依旧在影响着他。按照那位“窥秘人”的说法，如果不是他当时闭过气去，恐怕他就和克莱恩一样，肺部受到病毒侵袭，活活咳死。

伦纳德知道这和自己当时的状态没有太大关系，是老头暗中帮助了他，可老头恢复得还不够，因为先后出手了两次，已经和最开始的状态没有太大区别了。

他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虽然老头在实力方面不是很靠谱，但毕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从他那里知道了这件事中有“0-08”的影子，所以凶手就只能锁定在叛逃的前黑夜教会大主教，晋升失败的“看门人”因斯·赞格威尔。

可伦纳德想不通，从现场的痕迹来看，队长应该是强行催动了圣赛琳娜的骨灰解决了梅高欧丝体内的邪神子嗣。可那支羽毛笔突然叛变，尝试写死因斯·赞格威尔，让那位神秘的阿兹克提前返回了贝克兰德，挡住了因斯·赞格威尔。

阿兹克应该是因为克莱恩才赶来的，被“0-08”认为是高序列强者，而因斯·赞格威尔只是序列5的“看门人”，又丧失了对“0-08”的掌握，根本不可能是阿兹克的对手。

可自己和克莱恩怎么会染上病毒，后者更是因此而死，圣赛琳娜骨灰，队长和克莱恩的非凡特性又怎么会消失不见了呢？

难道是阿兹克突然下手吗？

哒，哒，哒，脚步声回荡在走廊内，右臂包扎着白色绷带的西迦特昂出现于看守室的门口。

“伦纳德，圣堂刚刚发来了电报，而且……”兼职作家西迦·特昂停顿了一下，“我发现队长，队长办公室里还有一封还没译码的电报，应该是之前圣堂发来的。”

伦纳德碧绿的眼眸转动了一下，整个人终于活了过来，他隐约记起之前确实听到了新电报进入的声音，但当时战斗一触即发，他和克莱恩都没那个心思去关注。

“内容是什么？”伦纳德发现自己的嗓音异常地干涩。

白发黑瞳的女士西迦·特昂没有犹豫地回答道：

“小心因斯·赞格威尔，小心封印物008。”

“除了这些呢？新的电报是什么？”伦纳德继续追问，这是他已经知道的。

西迦·特昂摇了摇头道：

“我没有看到，被来的那位大主教拿走了，但是他说阿兹克应该是周三出现在贝克兰德的那位‘收尸人’途径的高序列强者，剩下的内容涉及到保密条款，我们的实力还达不到。”

伦纳德一下收回双腿，站了起来，碧绿的眼眸内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他看着西迦特昂道：

“我打算申请加入红手套。”

他话音刚落，巨大的声响从上方传来。

“邓恩的尸体不见了，快，快通知大主教。”

伦纳德和西迦·特昂对视了一样，同时向楼上跑去。

……

“阿德里安先生，好久不见。”

于尔根·库珀依旧是那副古板严肃的模样，他穿着双排扣的黑色长礼服，独属于律师的硬领衬衣上系着偌大的领结，皮靴锃亮。即使在宴会众多的贝克兰德，也很少有人会一直是这样的打扮。

即使同样是律师的罗尔斯，也很难接受一直是这样的装扮，律师的白色硬翻假领是他一直比较厌恶的存在。即使于尔根穿着的硬领衬衫经过了一些改良，体验感依旧很差。

“是啊，好久不见，辛苦你了。”

罗尔斯和于尔根握了握手，简单寒暄了两句后，双双坐在了沙发上。

这里是廷根的一家豪华旅店，有独自的客厅。尽管罗尔斯在廷根有自己的房产，可那里已经租出去了。虽然他已经有了将其卖出的心思，但也要等到九月中旬才会到期。

于尔根虽然坐在了沙发上，可脊背依旧板正，仿佛坐着的是一张硬质木椅一样。他从一旁拿起一只黑色的公文包，从中取出了厚厚一叠资料递给了罗尔斯。

不同于于尔根，罗尔斯身体已经陷入了沙发中，如果不是近二十年的身体习惯，他早已经瘫软在沙发里了。三个半小时的蒸汽列车，两个半小时的马车，即使是“野蛮人”的体魄，也难免有些疲惫。

如果不是担心因斯·赞格威尔会短暂停留在廷根，他早就直接坐到廷根市内了。

罗尔斯挺直身子接过资料后，在一片柔软中翻看着于尔根搜集的阿霍瓦郡的相关资料，同时笑着问道：

“搜集这些花费你不少时间吧？那些人对你的态度不会太好吧？”

现在可不是前世那个拿着电脑什么都能搜到的时代，在这个广告还没有彻底发展出来的时代，想要在地广人稀的阿霍瓦郡搜集到详细资料，就要到当地详细询问本人才能做到。

于尔根虽然古板，但鲁恩人一向谦逊，他微微摇头，拿着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道：

“还好，我收获也很大。”

虽然阿霍瓦郡的律师事务所比不上贝克兰德，但作为鲁恩四大律师学院之一的林肯律师学院的大本营，绝对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在搜集大律师资料的同时，于尔根能学习到很多相关知识，这对他进入林肯学院是有很大帮助的。

当然，即使身后是贝克兰德律师界知名的阿德里安律师事务所，于尔根也难免会被当地的律师事务所为难，毕竟他是带着挖人的任务来的。对于阿霍瓦郡的大律师来说，在贝克兰德律师界扬名是他们的人生目标。

罗尔斯低着头，翻阅这那些资料，看得出来于尔根在这方面很用心，不仅详细标注了大律师专业方面的资料，还有家庭方面的资料，甚至细心标注了他们对自身未来发展的规划。

“除了当地的律师事务所，恐怕还有别的困难吧？”

饶是古板严肃的于尔根脸上也露出了一抹苦笑，确实和罗尔斯说的那样，如果仅仅是当地律师事务所的阻拦，那倒也罢。毕竟那些知名大律师有着一定的自主选择的自由，想要束缚这些专业的法律人士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可除了这些，还有来自议员的阻挠，来自当地许多大型公司的阻挠，这些人中有的人是单纯对阿德里安事务所扩充的不满，也有来自某些人的示意。他们造成的麻烦，比律师事务所要大的多，毕竟他们有充足的势力和资源来为他们服务。

那些大律师可以不考虑律师事务所的阻拦，毕竟他们可以去别的事务所，可那些大公司一旦解聘他们，他们的生活绝对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罗尔斯抬头看了一眼于尔根，哼了一声道：

“如果不是你出面，而是我亲自去谈，恐怕这些资料都没那么容易拿到手。”霍尔伯爵的长子希伯特·霍尔给罗尔斯找了不少麻烦，除了于尔根这边，在贝克兰德的阿德里安事务所也或多或少的遭到了打压。

霍尔家族身为新党的背后支持者，即使希伯特还没有继承爵位，但只要暗中示意一下，贝克兰德的各大律师事务所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既可以顺了希伯特的意，还可以打压竞争对手。

如果不是菲利普·尼根的提醒，罗尔斯也不会意识到希伯特会这么做。不过，这应该也是菲利普想看到的，毕竟律师团体要更亲近新党。

不过要是罗尔斯真的将阿霍瓦郡的律师们引入贝克兰德，恐怕不需要希伯特表示什么，阿德里安律师事务所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于尔根默然，其中的原因他是知道一部分的，但他还是愿意做这件事。不仅是罗尔斯给了他进入林肯律师学院的机会，还推荐了药师医治他的奶奶多丽丝太太。虽然没有完全治愈，可留在空气清新的廷根也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你准备好进入林肯学院了吗？如果入学考试没有通过的话， 即使我推荐了你，也是不能进入的。”

罗尔斯收起手中的资料，放在了腿上。四大院虽然对学生只有学费上的要求，可那是对非事务律师而言。对于事务律师来说，除了获取推荐资格外，还必须通过考试。因为那些权贵子嗣是绝对不会先成为事务律师再考取大律师资格的。

于尔根这次没有谦逊，他点了点头，毕竟这个时候可不是谦逊的时候，更何况罗尔斯还要借助他和林肯学院谈判呢！

罗尔斯在这方面对于于尔根还是很有信心的，从他目前的处事风格来看，非常适合四大院内部那种准修道院式的公共生活，甚至很容易脱颖而出。毕竟事务律师很少有于尔根这样严格严求自己的。

“你可以在旅店休息几天，准备十号的入学测试，我也很长时间没有来廷根了，想看看廷根的变化。”

罗尔斯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将在廷根的那所房产卖掉。那所房产在林肯学院旁，最近临近开学，所以并不愁没有买家，但估计也只能卖到1500镑左右。

毕竟阿霍瓦郡的那些大律师可不是用嘴能说来的，还是要靠真金白银，这就对罗尔斯的经济实力有一定要求了，不过大部分可以走阿德里安事务所的账上的资金。

于尔根微微皱眉，提醒道：

“那还请你要小心一些。”

“怎么了？”

“最近廷根好像一直有各种事情发生，警察局那里经常很忙，今天上午佐特兰街还发生了一起瓦斯爆炸案。”

第二百二十六章 廷根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