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一章 深红降

子时，深红从天而降，染红余烬世界。

寅时，深红缓缓消失，消失在东方鱼白深处，那片破晓霞光铺满海平面的后面。

天光破晓。

余烬世界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

灵霄峰上的一切重归寂静。

仿佛，诸般异象仅是一场光怪陆离的短暂梦境。

灵霄宗上下，兴高采烈，三三两两，议论纷纷。

“那深红一定是我们成功激活了余烬源力的标志！”有人激动地说。

“不知道这次成功激活的余烬源力是哪一种？”还有人猜测。

风澜仍是痴痴呆呆，凝望着东方鱼白深处的那一幕淡淡的深红。

东方鱼白中充斥着一股强烈的生命气息，随时冲破晓光，在宇宙中绽放。

“七师弟。”杜天雄淡笑着说道，“我们能赶上这场大机缘，真是人生造化。”

“仅是每个人的法宝，在余烬源力的加持下，品阶大幅提升，这份机缘便是多少人修行亦得不来的。”柳天昰截话说道，“秦师兄与七师弟一战，降下这份机缘，冥冥之中隐隐有天意注定了。”

“我这柄祖传的剑，变重一万倍。”风澜道，“呃……”

他尬住了。

这柄超大规格的仙，原本只有一片树叶重，哼，现在有一万片树叶重了，该有几两重。

“有那番天印，此剑只是锦上添花罢了。”铁逍老气横秋地说。

正在此时，秦宝玉叫前十六名的人，前往灵霄大殿，领取奖赏。

“风师弟年纪至轻，竟已修成‘五明’，这份天资，放眼万古，怕也少有。

宗门秘典记载，这个世界曾有一位名叫‘天澜’的大法师，应是风师弟这样的人。”

秦宝玉说道。

“秦师兄，那位‘天澜’大法师，该不会姓风？”沈靖靖哈哈笑道，“咱们这位风师弟再回到悬圃峰，就要叫风天澜，天澜这个名号马上要响彻修真界。”

“沈师弟说笑。”秦宝玉亦淡然而笑，“秘典中没有记载那位大法师的姓氏。”

“哼，瞎猫撞上死耗子。”龙雪影冷冷道。

风澜一言不发，内心却是剧烈波动起来。

这个世界，应是他的无数宿命轮回中的一站。

“怎么，夺魁了，高冷起来，不与我们说话？”龙雪影极不爽地逼视风澜。

“说什么？是冷嘲热讽？还是溜须拍马？”风澜肃然道，“龙师姐，不要对我发脾气。”

“七师弟。”杜天雄连忙制止，“快到灵霄殿了。”

灵霄殿上，坐着九位首座，站着三十多个长老，个个神采飞扬，喜气盈面。

“此次会武，乃是本门创派以来罕有的盛事。

相较之下，原以为颇为厚重的奖励，便显得合理了。”

掌教潇潜真人抚须淡笑着说道。

“风澜，这枚番天印，乃是创派之初，灵霄仙君在大机缘下得来，便即封印在藏宝阁。

在场的诸位师伯师叔，包括我，亦是不知其真正的威力几何。

只是，你已身怀余烬珠与光阴珠，是否与番天印有相冲突之处，要你自行参悟与选择。

总之，这枚仙印，归了悬圃峰一脉。”

风澜双手接过一个封印的青木盒，道：“弟子谨遵掌教真人法谕。”

潇潜真人摆摆手。

其他人相继接过会武奖赏。

“接下来，有一件大事，需要本门全力以赴。

我与诸位首座议定，各脉各出一人，前往。

我灵霄一脉，虎踞中洲，独占灵霄山脉，已是犯下众怒。

若是对四方之事，仍旧不理，就更不占理了。”

潇潜真人笑道：“玄澄师弟，你来交代这件事吧！”

“是，掌门师兄。”玄澄长老正色道，“或许，年长的弟子听说过‘法师议会’……”

“啊……”

众弟子哗然。

“肃静。”玄澄长老朗声喊道。

“哼，‘法师议会’乃是万恶之源，遗毒人族，祸害无穷。

近日来，宗门收到昆仑剑宗的密函，在天山一带，再次出现法师议会余孽的踪迹。

为此，掌教师兄决定，派遣门下精英弟子，前往追踪，将之剿灭。

此役，六大仙门联手，力求根绝余孽。

是以，掌教真人决定派出九脉各脉最杰出的弟子一名，前往。”

玄澄扫过众弟子，看风澜的目光有些异样。

“现在，请各位首座定下本脉前往的人选。

人选已定，即刻下山。

此事，务要保密，泄露即视为背叛师门。”

玄澄沉声道。

“灵霄峰，就让宝玉去好了。”潇潜真人笑道，“宝玉，一路上，要与诸位同门多加照应。”

“弟子遵师尊法谕。”秦宝玉道。

这份差事，明面上是下山办一件小事，暗地里却是灵霄宗最为重要的一次人员选拔。

一旦被选中，大差不差，大概是各脉的首座之人选。

尤其是灵霄峰的人选，将是掌门大位最有力的竞争者，脱颖而出了。

“昊儿，此次，你去办这件事。”

玄澄见掌教真人定了人选，便也定下自己的人选。

乔禅长老指定大弟子杜天雄前往，意料之中。

倒是阆风峰的人选，大出所有人预料。

沈誊长老让自己的独子沈靖靖前往。

沈誊长老很坦然地接受众同门古怪的眼神。

其实，在场的众长老，那个不是当今之世最杰出的、最具慧眼的得道之人。

阆风峰资质最高、前程最远的，也只有沈靖靖一人。

“好了，众弟子先行退下。”潇潜真人道，待大殿上只剩下长老们，潇潜真人缓缓道，“深红降临了。”

“掌教师兄，真是令人不敢相信，数千年来被我们视为邪魔异说的‘深红降临’，竟然成真。”

“且由我灵霄一脉的鸿钧柱引发，哼哼，我们可是追杀‘法师议会’数千年了，而出自‘法师议会’的预言，一一应验。”

“不错。此事干系重大，我们务要小心应对。”潇潜真人缓缓道，“法师议会的余孽，是次要的。只是那盘踞在蛮荒深处的魔教，越来越频繁地现身于中洲境内。此事，最是令我不安。”

“掌教师兄的意思是？”

“静观其变。”潇潜真人道，“辟心山庄的事，我已查明原委。我想，冲着我们来的，未必全是明面上的敌人。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我们须万分小心地提防暗处的朋友们。时值大变局之际，小心谨慎，方能驶得万年船。”

众长老缓缓点头。

“掌教师兄，若是一味处于守势，岂不是纵容对方？”朱雀峰首座却问道。

“想必，掌教师兄还有其它的担忧？”沈誊长老道。

潇潜真人从袖中取出一卷淡黄色的古卷，递给玄澄长老。

“的确有一件事关天下安危的大事。

此事，仍然与突然降临的深红有干系。

与其它的事相比，这古卷所载，的确是干系最重大了。

今日，我将此事公之于大家，希望大家能及早做好各自的准备，做好各自应做的事。”

***

悬圃峰。

风澜静坐在竹林中，思绪纷飞，极是混乱。

“大法师天澜的事……”

“法师议会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真的让风澜如在梦境，如在囚笼。

“必须要搞清楚这个世界的法师议会，为什么会沦落成被正道名门正派追杀清剿的邪恶存在？

那魔教，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风澜决定下山，从烈焰村查起。

只是，应该找个合适的借口，请求师父允诺，方可下山，自由行走游历。

忽然，风澜微微竖起耳朵，聆听沙沙的声音，确定不是人的声音，便即御空过去，悄然俯视。

一头熊，一只虎，皆是出娘胎不足月余，在杂草中爬行，身上蛀满了令人作呕的蛆虫。

风澜在方圆搜寻，未见凶猛的猛兽存在，继续扩大搜寻，在一个小水潭边上看见一堆新鲜的骨骼。

骨骼，像是被什么直接吸走血肉。

风澜不禁握紧剑柄，凝视水潭。

小水潭，水面不足一丈宽阔，水面静如一面镜子，周围的杂草长势奇茂，使得水质亦是深绿色，根本无任何异样。周围无任何水流源头相连，似乎这是一个死水潭。

小水潭底部有一截黑色阴影，像是一根短棍。

风澜怕是其它之物，将绝仙剑缓缓刺入水中，叮当一碰，竟是一柄内里中空的短剑，正好介于剑与匕之间。

风澜小心捞起空心短剑，稍一捉摸，刚好可以将十四颗珠子装入其中。

犹豫许久，将脖子上的珠子取下，一一装进空心的剑身。

未料，短剑剑柄直接吸出手掌的鲜血，注入剑身，渐渐地，剑身空的一面布上一层深红光幕。

风澜来不及思索时，短剑直接没入小腹，小腹瞬间空荡荡地，仿佛连肠胃都被掏空。

与先前小腹一直胀胀的形成鲜明对比。

风澜待了片刻，察觉无异样，便即寻到小熊与小虎，一番清理与疗伤，刚包扎好，便即侍立而待。

“啧啧，果然道行大进。”乔灵药从竹子后面走出来，蹙着眉头，对一对恶心的小妖兽非常讨厌的模样，“小师弟，你是不是想下山去？”

“没有。”风澜道，心道：她还能看清我的心思？哦，对了，是她自己的心思。

“狡猾。”乔灵药道，“烈焰村的惨案，宗门始终没查出个眉目。你与那个姓云的，怕是早已怀恨在心。爹爹与娘料定会武之后，你俩要找个由头下山。走吧，我爹爹要见你一面。你现在可是咱们悬圃峰的大红人，风头盖过师兄师姐咯。”

“真酸。”风澜道，“我对自己的位置，非常清楚。师兄们与师姐只管放心。”

二人来到悬圃宫前时，远远听到柳天昰说道：“师父，这事如何可能？”

“就按我说的办，你们分头去办事。”

乔禅决断道。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