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章 救人

小珂道：「他……他被蛮子捉去啦，要……要煮了他来吃了。」

那人道：「中原之地，哪来的蛮子？」

小珂道：「是真的蛮子，快……快想法子救他。」

那人问道：「去了多久？」

小珂道：「没多久。」

那人的身子立刻拔起，向后倒跃，落下时刚好骑在一匹马的鞍上，双腿一挟，那马奔驰而去，片刻间没入黑暗之中。

方宇和小珂面面相觑。一个吃惊，一个欢喜，眼见这人武功之高，身法之快，生平殊所罕见，心下大为钦佩。

小珂道：「不知这位高人是谁？」

那年老伴当道：「他是公子的师父冯锡范，外号「一剑无血」。冯师傅天下无敌，去救公子，定然马到功成。」

方宇和小珂都道：「原来是他。」

小珂又道：「既是冯师傅到了，你们怎么不请他立即到那边祠堂去救公子？」

一人道：「冯师傅刚到。他接到我们飞鸽传书，连夜从河间府赶来。」

方宇道：「冯师傅在河间府，怎么我们没遇见？」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答话。那人自知失言，低下了头。

方宇心想：「原来台湾郑家在「杀龟大会」中暗伏高手，一直没露面。这臭小子给人捉了去，这才赶来相救。」

他捏捏自己的脸颊，说道：「肉啊肉，有人去救郑公子，你们就不用去掉换这心肝宝贝，给众蛮子吃了。」

小珂脸上一红，待要说句话解释，转念又想：「也不知道冯师傅单枪匹马，打不打得过这许多蛮子。」

方宇见她欲言而止，猜到了她心思，淡然的说道：「你放心，冯师傅救不出他，我也会去救他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小珂道：「冯师傅能救他回来就好了。」

方宇点点头，道：「希望吧。」

说完，方宇便从她走开，坐在了路旁。

小珂见他拔足欲行，不由得着急，心想如果冯师傅救不出郑公子，他又走了，谁去掉郑公子回来？见他只是坐在路旁，这才放心。

小珂这时不敢得罪他，将身子挨近他坐下。但此时的方宇心里十分不痛快，所以稍微远离了点。

小珂被方宇突然的动作给惊到了，这是方宇第一次有远离她的意思，但她此刻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小珂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的又往旁边挪了一点。方宇看见她的动作后，又往右挪了一点。小珂也跟着挪了一点。两人你来我往，把方宇都给弄的有些反毛了。

方宇心想：「我看你等下还靠不靠近我。」

他伸出左手，搂住了她腰，右手握住了她右手。小珂微微一挣，就不动了。

方宇大乐，心想：「最好这姓冯的给杨大哥他们杀了，永远不回来，我就这样坐一辈子等着。」

他知道小珂对自己毫无半分情意，所以内心毫无波澜。不过，他在此刻也是想起了小雨，要是能这样搂着她坐一辈子，就好了，别无他求了。

可是事与愿违，只搂不到片刻，便听得大马路马蹄声隐隐传来。

小珂一跃而起，叫道：「郑公子回来了。」

蹄声越来越近，已听得出是两匹马的奔驰之声。

方宇淡然道：「好了，你的心上人也回来了，我也不用帮你了。」

小珂大步向大路上迎去。两匹马先后赶到。众伴当提起灯笼照映，欢呼起来，当先一匹马上乘的正是郑克爽。

他见到小珂飞奔过来，一跃下马，两人搂抱在一起，欢喜无限。

小珂想要将头藏在他怀里，但还是迟疑了下，只是拉住郑克爽的衣袖，哭道：「我怕……怕这些蛮子将你……将你……」

方宇看到这一幕后，心中毫无波澜，既然决定了，那他就不会再纠缠下去。不过，当他的意识换回方宇那状态十，心里的不爽被放大了。

常人身历此境，若不是万念俱灰，心伤泪落，便决意斩断情丝，另觅良配。方宇却天生一股光棍泼皮的狠劲韧劲，脸皮既老，又肠又硬。

方宇暗道：「总而言之，老子一辈子跟你泡上了，耗上了，阴魂不散，死缠到底。就算你嫁了十八嫁，第十九嫁还得嫁给老子。」

方宇在妓院之中长大，见惯了众妓子迎新送旧，也不以一个女子心有别恋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什么从一而终，坚贞不二，他听也没听见过。

片刻之后，方宇便笑嘻嘻的走上前去，说道：「郑公子，你回来了，身上没给蛮子咬下什么罢？」

郑克爽一怔，道：「咬下什么？」

小珂也是一惊，向他上下打量，见他五官手指无缺，这才放心。

冯锡范骑在马上，问道：「这小孩儿是谁？」

郑克爽道：「是陈姑娘的师弟。」

冯锡范点了点头。方宇抬头看他，见他容貌瘦削，黄中发黑，留着两撇燕尾须，一双眼睛成了两条缝，倒似个痨病鬼模样。

他心中挂念着杨溢之，说道：「冯师傅，你真好本领，一下子就将郑公子救了转来。那蛮子的头脑可杀了吗？」.五

冯锡范道：「什么蛮子？假扮的。」

方宇心中一惊，道：「假扮？怎么他们会说蛮子话？」

冯锡范道：「假的！」

他不屑跟这孩子多说，对着郑克爽道：「公子，你累了，到那边祠堂去休息一忽儿罢。」

小珂挂记着师父，说道：「就怕师父醒来不见了我着急。」

方宇道：「我们赶快回去罢。」

小珂瞧着郑克爽，只盼他同去。

郑克爽道：「师父，大伙儿去客店吃些东西，再好好睡上一觉。」

路上方宇向郑克爽询问脱险经过。郑克爽大吹师父如何了得，数招之间就将众蛮子杀散。方宇问明「蛮子头脑」并未丧命，这才放心。

众人到得客店，天色已明，九难早已起身。她料到小珂会拉着方宇去救郑克爽，不见了二人，也不以为奇。

待得郑克爽等到来，替冯锡范向她引见了，九难见他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但偶然一双眼睛睁大了，却是神光炯炯，心想：「此人号称「一剑无血」，看来名不虚传，武功着实了得。」

用过早饭后，九难说道：「郑公子，我师徒有些事情要办，咱们可得分手了。」

郑克爽一怔，好生失望，道：「难有有缘拜见师太，正想多多请教。不知师太要去何处，晚辈反正左右无事，就结伴同行好了。」

九难摇头道：「出家人多有不便。」带着小珂和方宇，径直走了上车。郑克爽茫然失措，做声不得。小珂登时红了双眼，差点没哭出声来。

方宇努力板起了脸，暗暗祷祝：「师父长命百岁，多福多寿，阿弥陀福，菩萨保佑。」

他问道：「师父，咱们上哪里去？」

九难道：「上京城去。」过了半晌，冷冷的道：「那姓郑的要是跟来，谁也不许理他。哪一个不听话，我就把姓郑的杀了。」

小珂惊问：「师父，为甚么？」

九难道：「不为甚么。我爱清静，不喜欢旁人罗唆。」

小珂不敢问，过了一会，忽然想到一事，问道：「要是师弟跟他说话呢？」

九难道：「我一样把郑公子杀了。」

方宇再也忍耐不住，咯的一声，笑了起来。

小珂道：「小珂，这不分平。师弟会故意去跟人家说话的。」

九难瞪了她一眼，道：「这姓郑的如不跟来，小宝怎能和他说话？他向我纠缠不清，便是死有余辜。」

方宇心花怒放，真觉世上之好人，更无逾于师父者，突然拉过九难的手来，在她掌心中亲了一吻。

九难将手甩开，喝道：「胡闹！」

她二十多年来从未有人跟她如此亲热，这弟子虽然放肆，却显示出真情，口中呵斥，嘴角边却带着微笑。

小珂见师父偏心，又不知何日再得和郑公子重聚，越想越伤心，泪珠簌簌而下。数日后三人又回京城，在东城一处僻静的小客店中住下。

九难走到方宇房中，闩上了门，低声道：「小宝，你猜我们又来京城，为了何事？」

方宇道：「我想不是为了陶姑姑，就是为了那余下的几部经书。」

九难点头道：「不错。是为了那几部经书。」

她顿了一顿，缓缓道：「我这次身受重伤，很有感触。一个人不论武功练到什么境界，力量总有时而穷，天下大事，终须群策群力，众志方能成城。

群雄在河间府开「杀龟大会」，我仔细想想，就算杀了吴三桂女干贼一人，江山还是在***手中，大家不过泄得一时之愤，又成的了什么事？

倘若取齐了经书，断了***龙脉，号召天下仁人志士共举义旗，大家一同抵抗***。那时还我大明江山，才有指望，」

方宇道：「是，是，师父说得不错。」

九难道：「我再静养半月，内力就可全复，那时再到宫中探听确讯，总要设法打到余下的七部经书，才是第一等大事。」

方宇道：「待弟子先行混进宫去，竖起了耳朵用心探听，说不定老天保佑，会听到些什么线索。」

九难点头道：「你聪明机灵，或能办成这件大事。这一桩大功劳……」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眼中尽中感激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