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鬼王达

许安然说出这段话之后，杂货铺前安静了一会儿。

“哇哈哈哈哈哈哈……”

鬼王达发出了一阵夸张的大笑，摇头晃脑，前仰后合，好一阵之后，才严肃的站了起来。

“好，有眼光！”

鬼王达竖起一个大拇指，他的脸色变得刚毅无比，那张脸也好像显得有些棱角分明了。

他转身推门进去，从屋里捧出来一个黄色塑料壳的功德箱和好些杂物。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知道中国古拳法的威名，知道我魔鬼筋肉人的辉煌。”

“不过那些都只是虚名而已，我现在真正的心愿就是这！”

鬼王达拍了一下那个功德箱。

功德箱上一幅缩略的中国地图，下方五个大字。

——人人有功练！

“只要每个人都捐出那么几块钱，等到功德箱填满的那一天，我就可以实行人人有功练的伟大计划，那个时候大家就都是我的传承者了。”

鬼王达的语气慷慨激昂，就像是捧着传国玉玺一样捧着那座功德箱，缓缓地向前送出，对着许安然说道，“来吧，安仔。”

“只要往这个里面放进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纸币。以后我们就是同道中人。”

许安然伸手掂量了一下那个功德箱，嗯，空空如也。

“我知道，让安仔你直接填满这个箱子的话，可能会显得有些像是骗子，我鬼王达就忍痛大放血，先免费给你演示一下中国古拳法的精髓。”

鬼王达拿起功德箱上的一个溜溜球，脚跟往后一踢，悄悄碰到桌子底下，一个老旧的录音机。

顿时，嫩绿的草地上传扬起了《小刀会序曲》的声调。

在这首知名音乐的衬托之下，仿佛有清风徐来，鬼王达手中展示溜溜球，每一个字都拖长了声调，甚至还加上了颤音。

“源于明末清初的血～～滴～～子～～～”

“大内暗杀组的独门暗器，练成之后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因为杀伤力太强，暂且用这个溜溜球代替。”

他右手之中将溜溜球一甩，似乎是想耍个花活，左手勾绳往上一抛，啪的一下砸中了自己的鼻子。

“嘶！”许安然看着都疼，“达叔，你鼻子流血了。”

本来疼到想要蹲下去的鬼王达听见这话，猛然挺直身子，把溜溜球一抛，抹了把鼻子下面的血迹。

“啊，你看看，所以这个才叫做血滴子啊。我的鼻子这种脆弱的地方被血滴子击中都分毫无损……”

许安然道：“你流血了。”

“分毫无损……”

“你鼻子肿起来了。”

“分毫无损……”

“又流血了。”

鬼王达大吼一声，打断了许安然的话，猛然往后一跳，双手把自己的背心一扯，露出了一整块腹肌。

“我之所以能够被血滴子击中之后还毫发无伤，就是因为我练成了金钟罩铁布衫的横练功夫。

这是源于福建省以北七十公里，汕尾以南三十海里的莆田南少林，只要五天就能练成，收费七百，到时候就好像我一样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鬼王达顺手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把水果刀，看看自己的啤酒肚，放下水果刀，换了一支圆珠笔，又放下圆珠笔，顺便把自己的背心也放下来了。

“不过我这个人做人就非常的低调，就算是有这样的神功在身上，一般也不会出去招摇。”

说话的同时，他拿起功德箱上的几张照片。

“现在的年轻人们就是非常浮夸，有什么事情都要出去宣扬的天下皆知，不像我，我跟李小龙根本就是师兄弟，成龙他们都天天请我出去喝茶。”

他差一点就把那几张晃眼的照片贴到许安然脸上。

“难道这种事我也要出去跟人说吗？”

黑白照片里面就鬼王达的一个头像是彩色的，确实是非常显眼。

许安然捧着功德箱，叹了口气：“达叔，你要是这么装疯卖傻的话，我很难办的。这也是我的一份工作呀。”

“也多亏我的脾气好，如果换了一个脾气不好的，说不定就要把你抓去关到小黑屋里面，每天用小皮鞭抽你三百下，滴点蜡烛，每天喂七碗猪油拌饭，逼你把所有中国古拳法的秘籍，如实的默写下来。”

“反正找个传承者而已，自己拿着秘籍去找人传授，也算是完成你的心愿了吧。”

鬼王达脸色有点僵硬，向后退了一步，左脚辅助行走的铁架仪器与地面发出明显的一声摩擦。

“呵呵呵呵，安仔，你肯定是在开玩笑吧。”

“哈哈哈哈，我当然是在开玩笑了。”

许安然大笑起来，放下功德箱，拍了拍鬼王达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他们两个热切的笑容，简直就像是在娘胎里头认识的好兄弟。

许安然忽然面无表情，“你说会不会有人经历了八十八种酷刑的折磨之后，想死都死不成的时候，还能宁死不屈，不肯说出自己的秘籍真谛呢？”

鬼王达浑身一个激灵。

“当然了，我只是开玩笑。”

许安然脸上笑嘻嘻，心里微叹一声。

可惜我不是那样的人，更何况眼前的这张脸……是童年啊。

许安然正经起来，语气温和。

“达叔，我请你去吃顿饭吧。”

“那可太好了。”

鬼王达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阳，说道，“哎呀，可是我看这个天气不太好的样子，可能是要下大雨了，我还是抓紧时间收拾一下自己的杂货铺吧。”

“今天去不成了。”

鬼王达对着许安然露出很遗憾的神色，拍着胸脯，“这样吧，明天，明天这个时候你再来，我请你吃。”

要是现在真走了，明天过来的时候，恐怕就找不到这个人了吧。

许安然笑眯眯地抽出自己腰侧斜着的竹棒，压在鬼王达肩膀上。

鬼王达的脖子感受到一阵冰凉，义正言辞道：“区区一个杂货小卖部，怎么比得上我跟安仔的兄弟情谊，晒就晒烂就烂，什么都阻止不了今天我跟安仔去聚餐。”

“那就走吧。”

“哎，我知道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听说那里的东西除了贵之外什么缺点都没有，既然安仔你说请我吃饭，那这个……”

“那就去那家，达叔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