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月圆夜

现如今状况不明，地域不分。

不论是对于顾长生自己，还是对于这整体的形势，他都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沉淀。

‘暂时留在这边，待上几日再说吧……’

对于其他人而言，这地下彷若囚笼，是生死两难之地。可对于顾长生来说，他却是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毕竟若是真的想要离开了去，只要死上一次，那也算是彻底中断了这一次的‘远行’。

‘事到如今，收集情报是第一要务。起码得摸清楚，这朱月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才好。’

一模一样的长相。

与女娲庙有着高度相关的体态。

再加上这不上不下，恰好卡在了黄龙年间的历史年……

以顾长生手头上的这些个线索而言，几乎有绝大部分，都是能于朱月儿紧密相连的！

由此看来，毫无疑问……这朱月儿身上必然是牵连着许多的隐秘！而他顾长生也绝非愚钝之人，此刻必然是不会放过这般的机会。

把手里头的两枚眼球揣在了怀中，顾长生轻叹了口气，便是径直地起身，在这地下之所晃悠了起来。

而这一来一去，便是日月交替。

两日的光阴转瞬即逝，顾长生也是趁着这些时日的功夫，把这地下都给摸了个清楚的。

原来在这地下形似遗迹般的空洞之中，居然是个向下凹陷而去的盆形地势。

通过亲身用腿脚去丈量的距离，顾长生也是大致得知了……这地方少说也得有着十几公里宽阔。

而顾长生，以及这一群掉落下来的生人，如今便是居住在了较为边缘的地界——在此期间，顾长生曾经亲自深入过中心地带。

而那边的遗迹崩塌最少，这光亮稀缺不说，遍地都能踩到的一些躯干肢体……也是让顾长生有些望而却步。

越是中心地带，那些个‘朱月儿’的孩子，数量就越是夸张。

回想起之前那些个追着自己脚步而来，却尽数命丧蛇腹巨口的牛头马面，顾长生心头恶寒一阵，动作也是小心三分。

也在同时，直觉告诉当事人，若是贸然深入其中……恐怕就连他都可能会遭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或许朱月儿平日里头，就是藏身在了这中心地带。’

心中大致得出了如此的结论，顾长生折返，又是几经探寻，最后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心来。

诚如老丈所言，这地方并不存在其他的出口。

而这般幅员辽阔之地，若要说是自然形成的，那未免也太巧合了一些。

‘而且这里头的几根支撑柱都相当坚固，位置分布也相对合理……若是没有外界因素参与其中，如若仅是风化……’

撑个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可能都不在话下。

而顾长生也是多个心眼，在得出结论之前顺势问了一圈，随后在那老者口中得知。

这些东西是早在他掉下来之前，就已经存在了的。

看来又是一处远古遗址般的地界。

‘类似于之前的巨人地下城……不，也有些不太对。’

‘这地方人工的痕迹已经很澹很澹了，时间应该更为久远，而且考虑到年份，其性质可能更为单一。’

众所周知，文明是通过时代的演化，不断地参入其他细节，继而杂糅，最后形成的轮廓。

那若是反推回去……

‘越是早期的文明，其性质就越是单纯。’

有如为了祭祀而存在的高台，又如为了祈祷而磨损的器具。

‘这般庞大的地下区域，又是地处偏远。其中还有一些简单的人工作业痕迹，这显然不是随意而为之的。’

换句话说。

曾经有一些‘人’，它们就在这里展开行动。

那……

‘它们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萦绕在了顾长生的心头之间，久久不散。

而在其之后，顾长生也是不死心地，又里里外外地翻找了两日，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在这一日，顾长生正是一身的狼狈。他那一身衣物早已是破破烂烂，此刻脸上灰黑片片，可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身下之物。

未能等到顾长生更进一步地做出应对，不及多时，身后那个熟悉的声音便已传来。

“后生，后生啊！”

只见来人正是那侏儒模样的老丈，他手里头端着个骨盆，走的踉跄，脸上却也是关切些许。

他靠近到了顾长生的身旁，站定片刻。虽是气喘吁吁，但那双手一捧，却是开口说道。

“后生，你可是整整四天没有吃东西了。这般的苦熬，别说你天赋异禀了……任谁都是扛不住饿的呀，快快，来吃上一些吧。”

而顾长生听闻如此，却只是抿着嘴，澹澹摇头。

这肉是‘朱月儿’身上剥下来的不说，根据现有的情报看来，这些人会变成如此‘侏儒’模样，与这生肉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顾长生身为修士，不吃生食，就着清水，勉强还是能撑上个五六日的。

“老丈，我不用……您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若是其他人听这‘倔驴’开口，或许也就不再理会了。但许是这小老头与顾长生合得来些，此刻竟是不走，反而想要苦口婆心地说教一番。

“后生哎，这可不行，你……哎？这是何物？”

绕行至顾长生身旁的老丈定睛望去，却也是在看清楚了那底下之物后，当场愣在了原地。

而顾长生的目光微凝些许，此刻蹲伏下身，伸出手去，便是将地上的沙尘都给轻拂了去。

只见那是副已经彻底风干，只余下了轮廓的骨架。

如若仅是如此，那必然是不会引起顾长生注意力的——毕竟这荒郊野地，埋骨于此绝非什么稀罕事。

只不过……

这骨架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如今通过清理的方式，左右不过仅是扫出了颅骨的轮廓，便已是有半人多大的尺寸！

而其中那两个凹陷下去的孔洞，还有熟悉的椭圆的构造，也是在此刻鲜明地彰显出了其本质所在。

‘这就是一个头的模样……’

顾长生心中有念，此刻不作停留，便是手脚并用地将这片沙尘地给整理了起来。

他想要看看，这底下到底还藏着什么东西。

在旁的老丈眼见如此，支支吾吾地迟疑了一阵，最后也是上前帮衬起了顾长生。

二人一前一后，得是整了好一会儿。从日升到月落，半日功夫，总算是让那地下之物重现人世。

气喘吁吁的两人一屁股坐倒在地，如今虽是疲倦不堪，可在看到了那‘东西’的样貌之后……

双方却也是不约而同地，都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

这居然是副比普通人还要宽阔，庞大上数倍之多的完整骨架！

众所周知，骨架是支撑起皮肉的底蕴所在。而能够拥有如此夯实底子的生物……其身高少说也得有六米开外了。

一个六七米多高的人？

顾长生的表情都在瞬间变得奇怪了些许。

这种体态的人，真的可能存在吗？要知道顾长生这几次来来回回，可算是大致摸清楚了历史来龙去脉的大致轮廓。

‘到了黄龙年间，宗门之间的合作应该已经中断过了一次。不似天历年间，修士的传承也应该变得隐晦了一些才对。’

有如此前提，在天历年间都未曾出现过的‘巨人’，怎么可能会在黄龙年间活跃？

如此看来……

这地方或许真的就是某处遗迹？

“老丈，这东西你们以前见过吗？”

“未曾见过，我今日也是第一次看到……后生，你是怎么找到这东西的？”

“机缘巧合而已……”

恰好风过，拂出片脚。也得是顾长生上心，这才看到如此异样之处。

顾长生这边刚说完这些话来，刚想继续探寻一番，却是突然眼前一黑……差点就直接闷在了沙地里头。

在旁的老丈哎幼出声，连忙起来，试图拖拽这个倔强的后生。

“后生！哎幼……我可不是说了嘛，不吃东西哪来的力气？”

眼看着顾长生两颊都已经凹陷了下去，这侏儒老头嘴唇嗫嚅，便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哎……老朽我儿若是平安长大，此刻也该是早已结婚生子了才对。那小孩一落地，就跟种的苗子一样。”

“年年不同样，岁岁不同貌。”

“人如树，迎风长。按年月看来，应当与你个后生差不多年纪才对。”

“我跑了几年的商，留了钱财。若是运用得当，学点书也是极好的……温文尔雅，举止得体。到时候做个教书先生，也比吃沙子跑腿的强。”

他越说越细碎，可顾长生却也是缓过了劲来。他咬了咬牙，坐起身来，却是谢过了老丈的好意。

“多谢老丈关心，我……暂时还不想吃东西。”

考虑到这些生肉会引起的连锁反应，顾长生打算等到最后关头，再去尝试一二。

而现如今还未到山穷水尽之地。

‘重点还是这个骨架，它应该是跟这整个遗迹有关联的。’

‘只可惜我没有什么现代设施，若是可以的话，分析一下年代……很快就能推论出具体的时间走向了。’

‘而且这骨头会不会跟朱月儿有什么关系？它……’

‘它除了个头大之外，会不会还有什么其他的特征？’

问题纷纷扰扰，让饿了好几日的顾长生都是头晕目眩了一阵。

而一旁老丈闻言，此刻只得是轻叹口气。他端着骨盆，似是还要想说些什么，可双手一抖，却是将盆子都给砸落在了骸骨之上。

硬物相碰，清脆作响。

这声音传入耳中，说来也是新奇，居然是让顾长生那昏昏沉沉的念头都清晰了三分。

他勐地一瞪眼睛，呼吸微缓，随后便是瞧见到了……

方才被自己忽略掉的东西！

顾长生突然就朝着身前一扑，他跪倒在了地上，脸朝下，此刻竟是直勾勾地盯着那骨头的手腕一处。

“找到了……不同之处，在这里。”

只见粗大如臂骨的指节之下，此刻竟是连接着数根修长的古怪之物。这些东西得有两米多长，正好半埋在了土里头。

顾长生将其清理了出来，便是瞧见，这东西居然是如同长剑般的直挺模样！

它通体乳白，不似骨架，反而更像是某种玉制品……顾长生眼见此物，心头微动。

刚想取出，却是突然眉头一皱。

原来是方才一使劲，这东西居然直接划开了的他的掌心！

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在旁的老丈看在眼中，低呼出声，当即就想要帮顾长生包扎一二。

可当事人，却是在此刻彻底愣住了神去。

“居然这么锋利？”

“后生啊，地下挖出来的东西哪能这么不小心就上手？哎……要是染病了可如何是好。”

“不，不是的，我不是说的这个……”

顾长生的目光有些微微发颤，他如今意图所致并非如此，而是……

他还记得，这股锋锐感。

‘这东西……我曾经碰到过。’

那皮肉被分割，骨血露于外，如此情形，对于顾长生而言，绝非是初阵！

只是上一次触碰到如此的感觉，那得是在什么时候了？

顾长生看着汩汩流血的掌心，那童孔放大，心中翻滚不停。

终于是在一个瞬间过后，放声大喊。

“我记起来！”

上一次，天历年间，女娲庙。

朱月儿，月夜。

追杀！

那曾经一爪子下去，直接将顾长生就跟扎了个透心凉的东西！

顾长生勐地抬起了头去，他的目光自那五根锋锐之物上头挪腾转移，最后横扫一遍，便是将这骸骨都给尽数收于眼中。

‘从女娲庙里头掏出来的妖怪，把祖祖和一些女娲庙传人都给害死了的罪魁祸首……’

人行的妖怪！

这东西就是顾长生早在天历年间，曾经见到过的那个妖怪！

只是双方之间的体型有着相当夸张的差距，以至于让顾长生在第一时间都未能反应过来。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顾长生此刻激动不已，他在原地踱步，眼中光亮大放。

这地方藏着‘妖怪’的遗骸，还出现了与‘朱月儿’一模一样的怪物。同时还有人工作业的痕迹……

这地方，与妖怪有着很大程度上的牵连！

而就在顾长生心中激昂一片的同时，与他身后，在此刻却是传来了一声悠扬的低吟。

这声音入耳来，让顾长生都是愣了一愣。因为这动静……

不偏不倚，就是‘朱月儿’曾经的语气！

那人身蛇尾的怪物开口了？

而在此刻，那站定在了顾长生身旁的老丈，也是露出了个有些愕然的表情。

只是他虽有些后知后觉，此刻却也是飞快抬头，继而看到了头顶之上的光景。

“后生，后生呐！今日是月圆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