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兽魂

那远处的黄平原如今双腿一蹬，只是一闪，身型便是奔流如雷！

顾长生这边愣是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余剩，只觉眼前一花的当口……他便已是整个人都飘到了空中去。

不，不是飘的。

而是被抛出去的！

‘我是直接被甩开了？’

思绪收拢，目光扫落。顾长生便是顺势看到了自己腾空在了几十米的空中，而在下头，黄平原正好与大妖撞了上去！

双方针锋相对，此刻即便是还未真正产生实质上的冲突，但那四溢而出的气息，却已是足以让寻常人感到窒息！

眼看着如此场景，顾长生心中更是忍不住咯噔一响。

‘怎么就只剩下大妖了，那个五华宗的人呢？！’

放眼望去，顾长生却是看不到半点的人影。要知道，这如今荒无人烟的野外之地，一个活脱脱的生人……

怎可于此地销声匿迹了去？

顾长生心中愕然一片，如今也是不禁回想起了自己记忆里头的内容——他当初为了保命，对五华宗可是从头到尾地看过一遍了的。

五华宗二级传人，蛇心。五华宗三级传人，百貌。

以如今基础为垫，不断攀爬向上，直至修炼有成的全新境界，其名讳便是被称之为……

水月镜。

当然，若是仅凭着如此名头，其他不明所以的人或许还读不懂太过于深入的含义。

而顾长生关注至今，此刻自然知晓，这五华宗四级传人的厉害。

‘这是集大成者之能的水平，情报里头有提到过的……行至四级，这宗门的传人将会是相当棘手的人物。’

心思浮动之间，顾长生也是顺势回想起了自己看到，听到，还有观察到的种种内容。

能与黄平原对拼而不落下风，甚至挨了一记夯实的，都没有丝毫的受伤感。

还有与其肉搏能力极其不匹配的灵动性……

种种迹象，似是都是表明，这五华宗的传人走的是炼体一路。

而就在顾长生这般思索的当口，时间流转不滞，只是瞬息之间，他身下便已是传来了如雷般的怒吼！

“来！

！”

顾长生连连回神望去，便是瞧见黄平原牙槽紧咬，继而将那磅礴的身躯，都给狠狠地压到了大妖面前。

看似已是高大异常的妖怪，如今摆放在了黄平原的面前，却是莫明显的有些迷你了。

种种思绪浮动在顾长生脑海之间，如今眼看着冲突不可避，他便是不由得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或许……

这是久违了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光景。

女娲庙与真武堂，在此刻终于还是交上了手来。

牛身魁梧的汉子通红双眼，一拳紧攥，自腰腹一侧横挥向上，发出剧烈的嘶鸣。

四肢着地的大妖肌肉紧绷，幽火阵阵，包裹于身的毛发齐舞，飘现出了点点黑水。

一攻一守，锋矛与坚盾，便是在此刻相迎而上，最后发出轰鸣的震响！

“冬！”

但见那拳锋挥落，直挺向前，最后狠狠地咬在了黑水之上，似是饥不择食的荒兽。

顾长生作为亲身体验过黑水强度的人，他对这东西的性质自然是明了的。

黑水能柔能钢，其中更是蕴含着名为撕扯与嚼碎的蛮横之力。平日里头这大妖运用在旁，完全是个可攻可守的绝佳法子。

若是其他人在此刻与它做对，恐怕光是想要突破这黑水……都得花费上不少的力气才是。

只不过……

黄平原并不在其中一列。

这牛汉子的雄浑一击看似平平无奇，但落在了黑水之间，却是发出了金铁相交般的动静！

飘在了空中的顾长生全神贯注，如今也是顺势看到了令人愕然的一幕。

他看着那凝聚而成的黑水壳在此刻被按着，挤着，推着！缓缓地变形，继而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细碎声响。

彷若逐渐开始崩碎了的玻璃那般，丝丝缕缕的细密纹路乍现，只得是刚刚编着出蜘蛛网的模样，随后……

便是怦然做碎！

躲藏在了黑水之里的大妖似是完全没能反应过来一样，它只得是刚刚抬起头，不及应对……

一个黑影便已是横扫而来，直扑它面目所在！

黄平原的拳锋透壳而过，如今远远望去，居然是以一种余势不减的姿态，继而狠狠地砸在了大妖的脸颊一侧。

拳与骨瞬间相碰，势与力的强压之下，顾长生看到一圈肉眼可见的‘波浪’，正以二者触碰之点为起源，继而朝着四周澎湃扩散。

轰隆的一声响。

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的大妖，于此刻完全不存在任何反抗的余地。

顾长生眼睁睁地看着它身型崩溃，脑袋回缩，整个身躯都像是被暴躁地揉成了一团，最后不受控制地倒腾着飞了出去。

大妖横飞出去了几百米远，最后蹭落在地，这才勉强地止住了身型。而顾长生也是未能观察个分明，便已是落在了地上……

眼看着那本来还算是威武的身影，如今已是瘫软成了一团。顾长生此刻看在了眼中，却是急在了心里。

‘不行，这样下去别说是我了，就连这大妖怕是也得交代在黄平原手里！’

明明都是同为四级传人，是总梦之中的中流砥柱。可这黄牛为何能表现出这种规格外级别的强度？

眼看着就跟顾长生与虎伥皮那般的明显了。

心中念想如此，他便是急忙想要起身。

顾长生眼角一扫而过，藏在了黑水之里的表情，却也是不由得僵硬了三分。

‘红色的血水痕迹，白色的骨头碎片……这恐怕就是大妖受伤了的证据。’

母庸置疑。

黄平原如今仅是这一拳下去，就已将这大妖给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了……

实力差距居然能有如此的悬殊？

随是有些后知后觉，但顾长生得是到了这会儿，才算是彻彻底底地反应了过来——即便是同级的修士之间，它们亦有实力上的差距。

而就在顾长生整理思绪，想要尽快朝着后头靠去的同时……

那庞大，且漫溢着杀气的的巨大牛影，如今便已是走到了顾长生的面前。

不需要警告，不需要动作。只是站定于原地，那无与伦比的存在感，此刻便已是让顾长生紧张到了极致。

他僵硬地抬头望去。

只见头顶之上，那月光横洒而下，将这宛若杀神般的巨影剪落出了个宽阔的黑影。

而顾长生如今就站定在了这阴影一处。

他转眼望去，如今却只能看到个沐浴月影的怪物，还有一双通红，发亮，并且狰狞无比的牛眼。

“嘶，嘶，嘶……”

粗重的喘息声飘入耳来，让顾长生也看清楚了两道已微微泛红的血气，如今正在止不住地吞吐着。

血腥气随风飘荡，让顾长生也是嗅了个分明。

‘黄平原他……也受伤了？’

如此思绪一经浮现，顾长生微微凝神，便是注意到了黄平原那愈发鲜红的双眼……

这家伙。

他的童仁似乎都快要不见了。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充血的层次，那到了这会儿，黄平原的眼珠子似是都开始融化了那般。

组织液被彻底浸透，污染，继而变成了浑浊的血水一色。

眼见到如此这般的场景，顾长生当即便是反应了过来！

‘原来如此，这黄平原强横这般的由来，居然是因为这个……’

方才给予大妖的雄浑一击，似乎对黄平原自身也有着不小的负担！如若不然，他在此刻也不至于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而且看他的眼睛，还有周身的气势。

似乎是越是使用这兽化的力量，他身上残存的人性便会越少。

到时候那些独属于动物的野性占据上风，他或许就会彻底抛弃理智，继而变成个遵从于本能的人形怪物？

念及至此，顾长生也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作为获取力量的代价，真武堂弟子付出的代价，居然是自己的‘理智’。

顾长生这般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却只不过是对视了小会儿……这牛一般的汉子便是突然咬紧牙关，继而呵斥地喊道。

“那贼首，我砸碎了你的帮手，便是断你臂膀！如今你若是实相的，最好就束手就擒，不要妄图反抗！”

砸碎了？

这说法听起来当真是暴力到了极致。不过倒也是符合这牛汉子的行动逻辑。

顾长生下意识地回头撇去了一眼，直至确定大妖应当是没有生命垂危之险……这才微微松口气。

如果只是受伤，总归都还是好办的。

“你怎么决定？”

催促之间，黄平原眼中的猩红顿时消散些许。顾长生又能看到潜藏在其中的童仁，如今正上上下下地扫视着自己。

而听到这话，顾长生表情都是微微一动。

这黄平原，他居然是想要抓人。

如此思绪刚刚浮现，顾长生也是很快地就反应了过来。

‘信息的重要性，在这个微妙的关头是相当重要的。’

若是一拳打死，碾地稀碎，这固然解气，爽快！但黄平原若是身为领导人，他就必然需要权衡利弊，继而进行取舍才行。

‘也就是说……他认为活着的我，拥有着更大的价值吗？’

说来也是好笑，如今知道自己可能会面对阁老，顾长生反而是在心里头松了口气。

毕竟活人总不能让尿给憋死了去，若是这会儿能活下来，顾长生总归是能找到脱身的法子。

无了性命之忧，这才是最让人放心的情况。

只是想到此处，顾长生心中也有惑。他沉默片刻，便是忍不住出声问道。

“你……你就不怕五华宗的门人还没走开？”

黄平原却是哼唧出声，反唇相讥道。

“鼠目寸光的胆小之辈，不足挂齿。以那种人的脾气，应该早就看机会跑掉了才是。”

“更何况这五华宗的门人手段有限，即便你与那人联手又如何？”

在绝对的自信之下，如今发言，倒也不算是稀奇。

而顾长生此刻也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恐怕之前那个五华宗门人所说，咬合双方之力，共同对敌都是用来敷衍的说辞而已。

目的就是让顾长生这边留下来拖延时间，好让她跑路……

‘看来也只是我手艺不精，本事不如人了。’

叹息之间，顾长生正打算开始计划下一步的行动，却是还没细究下去。

一丝异样的念头，便是浮现在了他的心头之间。

有东西……不太对劲。

顾长生微微抬头，他如今看黄平原这幅模样，似是还想要继续与他交涉一二的。

可却是还未等双方反应过来，突然之间……

顾长生的脸色便是微微一变！

因为他看到，那沐浴着月光的身影背后，如今正缓缓地浮现出了个非人的身影。

他有意想要开口提醒一声，却是还未吐露出半个字眼来，他便是瞧见那身影勐然下跃。

“小……”

不得说完话去，顾长生便是看到那黑影飞速扑来，最后凑到了黄平原脖颈一侧。

牛汉子此刻兽魂在身，反应自是非比寻常。他宛若条件反射那般侧过了身去，似是想要第一时间拉开距离。

可还没等做出什么举动，一声嬉笑便已顺势入耳。

“嘻嘻，牛哥哥，你可是大意了。”

那身影彷若鬼魅，在此刻闪转腾挪，片刻之间便已是闪到了几十米开外的地方。

她微微站定原地，如今人立而起，眼中满是得意的神采。

那身影纤细，消瘦，与这五华宗门人的印象一般，只是现如今看去，她整个身体显得更为修长，并且灵动。

可是比起这些……

一条钢鞭似的剪尾，却是让顾长生看得分神了片刻之久。

这是什么东西？

这……尾巴？

好端端的人，为何会有尾巴长出来？

而且看这五华宗传人的体型，她似乎也是使用了某种能够改变自己的能力？

那棕色童仁在月光下烁烁生辉，西方人特有的深邃轮廓有些柔和的迹象，此刻看去，却是更显几分的诡异之感。

而这模样如今落在了顾长生眼中，便是让人忍不住……

转头，朝着黄平原看上了一眼。

这本事，难道不是你真武堂的手段吗？

因为现如今在顾长生看来，这五华宗的传人，她现在比起人，反而更像是……

某种猫科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