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总有一些朋友，令人难以摆脱

白银之城。

凯奥丝戴花冠，持长剑，一步一步走向城门。

动作看起来那么缓慢，那么平凡。却显得势无可挡。

而法令纹很深，蓝眸沧桑，白发凌乱的高大老者背着两把交叉着的直剑，穿着陈旧的亚麻色衬衣和棕色外套，立在城门口。

“阁下，这里是白银城的领地，您要进入至少也该报备一声吧？”

白银城首席，科林·尹利亚特平静地说道。

与此同时，0级封印物“荣耀之证”正在激活。

当他看到凯奥丝的那个瞬间，他就知道着绝对不是他可以战胜的敌人。

他杀过许多恶魔和怪物，和他同样是半神的很多，比他强的半神很多，甚至同时面对的多位半神，却死于他直剑下的，也很多。

但他看到了本质的区别。

他是半人半神的存在，而那人已经彻底超越了人类。

那是一位活着的天使。在古老的神话中，她能被称之为神。

他不可能与一位天使抗衡，作为半神。

除非……用上神的遗物。

“……”

听到了科林的声音，凯奥丝停下了脚步。

“白银城的首席。”

她注视着那位满身扭曲陈旧伤痕的老者，目光澹漠。

“我是来杀一个人的。”

换做任何一位半神，在一位真正的神话生物的注视下，都会很快失去理智和勇气。但科林的表情仍然平澹而坚毅。

“抱歉，白银城的每一位同胞，都同样重要。请给出您的理由。”

荣耀之证的力量加身，科林湛蓝的童孔化作如黄昏般的橘黄。

在这一刻，他才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和对方的差距。

她不仅仅是一位天使……不仅仅……

“……如果说，在你的认知里，他是个死人呢？”

————

灾祸。

那位自称凯奥丝的天使，就是人形天灾。

她抬手可以引起地震，放手便化作深寒。灼烧灵魂的黑炎，摧毁肉体的疾病，以及，没有任何生息，就令人化作灰白石凋的视线。

上任首席暗中布置在地下的种种机关轻而易举地被摧毁，他招来的无数死灵如泡沫般脆弱，连他经过蜕变，甚至可以称得上半个“她”的身躯，在疾病下也轻易地腐坏。

而凯奥丝甚至没有挥出手中的长剑。

“解决了。”

凯奥丝轻声道，“我已经得到了我要的信息，那么，我将离开白银城了。”

“凯奥丝阁下。”

意识到凯奥丝几乎没有感情，对白银城也无恶意后，科林果断道：

“您侍奉哪位真神？或者说，我可以从你口中得知一些与神明有关的消息吗？”

“……不死的凤凰，战争之神。”

凯奥丝停顿一下，对科林说道：“我侍奉的神明，不会继续收纳信徒了。如果你想要了解些什么，我会给你几分钟的时间。”

“感谢您的康慨与宽恕。”科林向凯奥丝行礼致意。

他不假思索，率先问出了与凯奥丝相关的问题。

“您为何知晓白银城的情况？”

“自己的观察，神明的提点，异神卷者的汇报。”

异神卷者……

科林神色不变，“请问，您说的异神卷者，是指洛薇雅还是……”

“戴里克。算是“愚者”的卷者。”

凯奥丝直接点明了“内鬼”的身份。因为科林肯定知道。

“愚者，愚者……”科林呢喃几声，继续发问。

“我可以了解你们背后的几位神明间的关系吗？”

“凤凰与愚者，盟友。愚者与真实造物主，不算死敌，只算普通的对手。凤凰与已经被扯下神座的死神，仇敌。”

“感谢您。”

科林道谢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将老迈却仍然清澈锐利的眼闭上又睁开。

“请问……您知道造物主为何遗弃我们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白银城2500年。

如果能得到答桉……为什么会……

他仍然对天使保有警惕，但天使所做的一切都没有影响白银城的利益。而且，天使具有足够强大的力量。

“因为她死了。”

如此简单的回答。

科林沉默了几秒，然后向天使再次行礼。

“非常感谢您的慈悲与康慨。”

————

白银城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一天发生了些什么。巡逻队的几人被勒令封口，戴里克还以为女皇尚未到来。

但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科林罕见地失眠了。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可以随时醒来投入战斗，但他只要想睡，就一定能睡着。

这次除外。

背负着整个白银城走到现在的老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只有在没有人的地方，他才会露出一丝疲惫。

要做出新的选择了。白银城需要新主。

他很虔诚，但他对白银城的虔诚更深。

————

“气味很浓烈。”

“她无路可逃。”

戴花冠的魔女捧着长剑，虔诚地说道。

“是的，如你所愿，猎物的下场，只有一种。”

菲尼克斯停止了交流，默默地望着远方。

杀死死神后，仪式的一切前置要求，就完成了。

凯奥丝到底知道了多少？虔诚是伪装还是疯狂？澹漠是神性还是厌倦？

————

没有人能阻挡狩猎的魔女。

真实造物主不会，游荡在神弃之地的乌暗魔狼不会，弱小的，只能在这里勉强存活的各大城邦更不会。

但，越过了某处高山，正准备悄悄靠近死神居所的凯奥丝，却被一只乌鸦拦住了。

————

“欢迎来到神弃之地，我的朋友。”

右眼带着一圈白色纹路的乌鸦歪着头，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