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廷根之祸——因斯（上）

邓恩并不知道这道敲击声到底是如何发出的。

但他的灵性直觉，他作为值夜者多年来的经验，都在告诉他：事情不妙了。

也许……廷根市等不到圣堂的支援了。

在所有廷根市非凡者的震惊下，第二次更加清脆的敲击声响起。

那股似乎扼住了所有人咽喉的，令人感到巨大危险的力量微微地增强了一丝。

……它还在变强，这还不是它的最终形态……

仅仅是现在的威势已经略微超过了邓恩所见过的圣者，那么等它继续变强下去……

邓恩不知道结果，不过他也不想知道。

而作为值夜者，他现在能做出的判断是，如果现在，自己驱使女神的圣物，能够对抗，或者说限制、牵制、削弱“那个东西”。

说来可悲，作为这座城市的守护者，他连威胁到这座城市安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和在梦里不同。梦是女神的国度，在梦里进行的祷告反而比在现实中传达的更加准确……但即使在梦中，女神回应“降临力量”这样祈求的可能性也不到一成……毕竟，连眷者的祈求都不一定能随时得到回应……

那么，应该做什么就很清楚了。

邓恩的目光缓缓凝向某处，他的灰眸幽邃，似乎藏着很多情绪，又似乎一无所有。

“罗珊，立刻通知警方，立刻疏散荆棘街区的所有市民。”

“同时，让奥利安娜太太立刻通知代罚者和机械之心。”

“科恩黎，西迦，弗莱，凯奥丝，你们跟我来，接下来失去中枢的查尼斯门需要你们一同镇守。”

“克莱恩，伦纳德，你们各去拿一件合适的封印物。”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拖延住那个家伙，不让后果变得更严重。”

“中枢……”因为晋升序列7，刚刚了解了一些内情的伦纳德不由发声，“队长，要不让我来，毕竟……”

“我更加合适。”邓恩面无表情，“而且，必要时刻，我会把圣物交给你的。”

圣物？那是什么……克莱恩没有思考太多，他看了一眼沉默着的凯奥丝，开口说道，“队长，我认为凯奥丝不太适合镇守查尼斯门。她应该和我们一起去荆棘街区。”

邓恩的身体略微停顿了一下，“不行，她只是序列9……”

邓恩的话被打断了，凯奥丝轻轻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开口道：“队长，让我过去吧。你应该也猜出来了，我身上有一些特殊。在这种时候，任何可能有用的都是被需要的……”

伦纳德绿色的眼睛轻轻扫过凯奥丝，没有说什么。

“……好。”邓恩的语气有些沉重。“如果……算了，跟我来。”

“队长，我也……”“我……”西迦和科恩黎齐声开口，而面色苍白的弗莱只是抿了抿薄薄的嘴唇。

“不行。”邓恩坚定地说。“而且，失去中枢的查尼斯门必须有人镇守，否则造成的危害未必小于这次的事件。”

————

廷根市的2级封印物共有7件。

作为最强大的官方非凡组织，黑夜教会的封印物也是最多的。

考虑到3级封印物对目标未必有作用，值夜者门只能从2级封印物中挑选。

伦纳德选择了“血管小偷”，克莱恩选择了一件能使接触者腐烂（包括空气），只能通过大幅度降低身体温度来保护使用者的封印物，而凯奥丝因为没有适合的，为了不被负面效果干涉，没有选择封印物。

邓恩捧着圣者骨灰盒，穿着克莱恩第一次见到他的那身齐膝黑色薄风衣，目光沉静地走出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因为没有开向目标地点的马车，伦纳德亲自驱使那些马匹。

随着那个还在逐渐增强的敲击声，四人向着危险的来源逆行着。

————

我真的应该这么做吗？

凯奥丝看着自己的靴子尖端，紧紧咬着牙齿。

我……我为什么会主动提出这样的意见……这不是……

这不是找死吗……克莱恩……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根本就不会出现的……祂……祂根本不会……除非……

除非用命来赌。

凯奥丝听到了邓恩的声音，他似乎在讲着一些什么。他的声音似乎很和蔼，表情应该很温和。

但凯奥丝并没有听清，她仅仅在听自己心的声音。

心的声音寒冷，但理性。

你不敢以命来赌菲尼克斯的出现。祂已经半个月没有出现了。

你不敢面对等同于甚至超过圣者的敌人，因为你害怕可能性极大死亡。

对于你而言，对于一个刚刚从温和，治安良好的现代社会刚刚穿越来几个月的人来说，你不会认为值夜者的职责比你的姓名更加重要。

即使是在你所熟悉的那个时代，假如你的死亡能让一个城市的人幸免于灾祸，你也不会自愿献身。

这就是人性的自私。

但这无可厚非。

所以……我为什么要……为什么主动提出……来这里……

凯奥丝感到害怕了。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即使拥有了非凡力量，即使已经成为了守护者，理解了这份职责，在真正面对生死之时，她还是那个懦弱的，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的现代人。

这不够崇高，却很符合现实。

“凯奥丝，你怎么了？”克莱恩小声地在她耳边说。

凯奥丝仍然在角落，她沉默着看了克莱恩一眼。

“没什么。有点紧张。”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