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回头石的低语》

沉进回头石里

那颗石头还在

在她胸腔最深处

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里透出来

每一次跳动

都有一股能量涌出来

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

她调动它

不是杀人那种调动

是另一种

很轻

很慢

像把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

从身体里慢慢抽出来

丝线穿过空气——

穿过客舍的墙壁——

穿过那张简陋的木榻——

落在杨氏身上

那一瞬间

林笑笑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疼

是——

触感

她“感觉”到了杨氏的身体

那具濒死的躯体

像一个破败的皮囊

到处是漏洞

气血在漏

生机在漏

每一下呼吸都在漏

她开始修补

能量丝线一根一根注入

像缝补一件破烂的衣服

先稳住腹部那团黑雾——能量触碰到它的瞬间

那东西像被烫到一样

猛地收缩了一下

林笑笑感觉到它在抗拒

在挣扎

但她没有停

能量继续注入

黑雾被压下去一点

再压下去一点

然后转向肺部

那两团暗红色的阴影

比黑雾更难缠

它们附着在肺叶上

像藤蔓缠住枯树

林笑笑把能量丝线一根一根缠上去

慢慢收紧

慢慢勒进那团阴影里

阴影开始松动

一丝一丝

被能量分解、吸收

然后是经脉

那些干枯的河床

需要最温柔的手法

能量太多

会撑裂

太少

没用

林笑笑把丝线分成更细的缕

一缕一缕

沿着经脉的走向

慢慢渗透进去

像用最细的笔

在干涸的画布上重新描摹线条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盏茶

也许是一个时辰

林笑笑不知道

她只知道

每修复一处病灶

左肩的旧伤就疼一下

开始是隐隐的疼

然后是钻心的疼

到最后

那种疼已经变成了灼烧——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

从肩胛骨缝里狠狠捅进去

然后慢慢搅动

她死死咬住牙

把那股声音压回喉咙里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滴在衣襟上

洇开一片深色

但她没有停

能量丝线继续注入

一根

两根

三根

直到——

某一瞬间

她忽然“看见”了另一个东西

就在杨氏身边

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

那是媚娘

但在林笑笑的意识里

媚娘不只是媚娘

她周身缠绕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那光很弱

像风里的烛火

随时会熄灭

但就在她靠近杨氏的那一瞬——

那层光

与回头石发烫的频率

同步了

一模一样

像两颗心脏

跳在了同一个节奏上

林笑笑愣住了

能量注入

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偏差

本该流进杨氏体内的丝线

被那层微光牵引

偏移了方向

她猛地惊醒

强行把丝线拽回来

但已经晚了

那一丝能量

已经被媚娘身上的帝王气运“吞”掉了

林笑笑咬牙

她需要更多能量来校准

她从回头石里再抽出一缕——

又一缕——

再一缕——

能量疯狂注入杨氏体内

稳住那些刚刚修复、还不稳定的病灶

而左肩的剧痛

已经到了极限

痛到她眼前发黑

痛到她喉咙发甜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来

她睁开眼

用袖口死死捂住嘴

“咳——”

闷闷的一声

血

袖口上

多了几滴暗红

很刺眼

林笑笑盯着那几滴血

看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左手

按在脖颈下的印记上

那三道裂纹

还在

但她“看见”了那根进度条

2%

变成了1.4%

少了0.6%

她用0.6%的回家希望

换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妇人一夜安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媚娘跪在泥地里的背影

也许是因为她攥着玉佩的手

也许——

她想起苏哲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说：活下去

活下去

然后呢

然后回来

回来找他

她闭上眼

三秒

再睁开时

眼里什么都没有了

她站起来

腿软了一下

但她稳住了

苏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三丈外

脸色发白地看着她

他看见了那几滴血

看见了林笑笑捂嘴的动作

看见了她站起来时那一下踉跄

“姐……”他的声音发颤

“你是不是……”

“没事”

林笑笑打断他

她走到客舍门口

从门缝往里看

杨氏的呼吸平稳了

腹部的隆起消了一点

没那么吓人了

媚娘趴在榻边

睡着了

一只手还握着母亲的手

另一只手攥着那枚有裂纹的玉佩

林笑笑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

走回老槐树下

坐下

闭眼

苏遗凑过来

蹲在她旁边

小声说：“姐

那丫头她娘……能活吗”

林笑笑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

又按在脖颈下的印记上

那里

又多了一道纹路

很细

但颜色很深

深得像干涸的血

苏遗看着她的侧脸

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把追魂弩抱得更紧

守在旁边

月光下

长安城的轮廓在黑暗中沉默

远处

传来四更的梆子声

同一片夜色下

武府灯火通明

不是那种喜庆的亮

是慌的

武元庆在密室里来回踱步

靴子踩在青砖上

发出急促的笃笃声

他三十出头

面容原本还算周正

此刻却被额角渗出的冷汗衬得有些扭曲

眼睛底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显然一夜没睡

“废物

一群废物

”他猛地停下

一巴掌拍在桌上

“四十个人

连个女人都拦不住”

桌案震得一跳

茶盏翻倒

茶水淌了一桌

顺着桌沿滴下去

滴在他靴面上

他没有擦

站在下首的几个人低着头

没人敢吭声

武元庆喘着粗气

瞪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