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站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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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中温暖如春，泉水汩汩，却慢慢染上了一层殷红。

收拳而立，苏乞年心中叹息，财帛动人心，这就是江湖武林，圣贤道理很多人懂，却未必会遵循。

对于很多人而言，道理不过是支撑力量燃烧，微不足道的薪柴，而拥有力量，才能够缔造永恒不变的道理。

但对于苏乞年而言，今日之后，又一对父母将失去子嗣，孤独终老。

“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出？”

苏乞年喃喃道，这是一个看似太平的乱世，妖族环伺，群魔蛰伏，即便是普通百姓人家，也逃不过这天下风云，所以历代汉天子才倡导全民皆兵，甚至命皇家书院历代大儒精研，创演出来适合所有老百姓修炼的七层筑基功《奔马劲》，为的就是人人都能拥有武力，不再是五千多年前孱弱的体质，沦为妖族的血食，可以守护亲族，把握自己的命运。

当然，在苏乞年看来，这还远远不够，练武所需的消耗太大了，普通百姓人家，《奔马劲》很难练到两层以上，但相比于五千多年前，已经好了很多，这是历朝历代都难以改变的，想要人人都是武林高手，将整个大汉天朝国库搬空了都不可能。

一株火红的灵芝，在此时的苏乞年眼中，比鲜血还要艳红，他深吸一口气，就震拳，灵芝被一拳打碎，而后所有的汁液都朝着他的拳心坍塌一般汇聚，顺着他拳头上的毛孔渗入体内。

嗡！

刹那间，五脏如火，绽放出五色光华，一瞬间，一股灼热且精纯的元气就席卷全身，苏乞年浑身骨骼噼啪作响，整个人竟在须臾间拔高了两寸许，堪堪达到了六尺高。

要知道，古来虽然都言七尺男儿汉，但所谓七尺，最初形容的只是军伍中马革裹尸的悍将，体格高大，冲锋陷阵，堪为国之栋梁，而寻常人，即便是到了行冠礼，成年时候，能有六尺高就已经十分难得。

现在，苏乞年才十五岁，就有了六尺，这是练武深入到了骨子里，气血骨骼成长，已经不输于弱冠的成年人。

甚至到后来，这股骨骼脆响连成一片，若霹雳惊雷，又好像江河滚滚，海浪击天，哪怕《龟蛇功》第八层的功夫已经圆满，苏乞年依然感到自身的血气又再次暴涨了一大截，这样的变化，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此刻，苏乞年看自己的胸膛，隐约可见一口五色熔炉在沉浮，光华内敛，那炉壁泛着冰冷的金属光，似乎真的由虚化实，成为了真实存在的物质。

一股难以形容的拳境在沉睡，却已经成熟，苏乞年眸子湛亮，吞纳了这么多的气血元气，这五色熔炉终于凝练出来，属于龟蛇拳的第八式拳法。

念动间，苏乞年伸出右手，手掌朝上，掌心，一口巴掌大的五色熔炉就显现出来，金属光内敛，三足两耳，看上去古朴无华，没有多余的纹饰和烙印。

很难想象，人体五脏，居然能够诞生出来这样的存在，虽然圣贤经典中告诫读书人，不语怪、力、乱、神，但那是在妖族降世之前，随着人类江湖武林的演化，太多的奇功绝技现世，练武之人也一步步攀登绝颠，而在漫长的岁月之前，部落年代，就连练出内家真气的三流人物都很少见，不说证道元神，足以毁灭山河城池的顶尖人物，更是闻所未闻。

嗯？

倏尔，就在苏乞年想要出手之际，胸口所在，那沉寂多年的三分之一时光之心骤然间透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异动，似乎有一股无形气机渗透出来，苏乞年尚未来得及反应，就没入了他掌心的五色熔炉中。

“这是……”

苏乞年挑眉，以为终于迎来了觉醒，但直到半炷香过去，他再次感应，根本没有一点回应。

目光再次落到掌心的五色熔炉上，此时，苏乞年清晰察觉到了一种不同，这一刻的五色熔炉，与刚刚相比，似乎更加缥缈了，生出了一种不真实。

掌心气血涌动，没入这五色熔炉中，苏乞年就大吃一惊，此刻的五色熔炉中，除了属于他的雄浑血气，居然还多出了一方十丈方圆的虚空，这虚空空空落落，呈现出来一种混沌的颜色。

而随着气血感应，苏乞年不自禁地就生出一股明悟，他心念一动，这五色熔炉就缓缓浮起，炉盖掀开，拳头大的炉口对准了一块人头大的碎石，顿时，一股吞噬力道就传递出来，那碎石漂浮而起，被扯动，而后居然越来越小，成为指甲盖大，一下没入了炉中，消失不见。

气血再感应，苏乞年就发现那人头大的碎石出现在那十丈虚空中，如失去了重力般静静漂浮。

“须弥芥子！”

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起前些时候在白云峰读道经时看到的一些只言片语，没想到这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通竟然真的存在。

等等！

苏乞年很快又想起了那明觉小和尚，还有穷酸书生洛霜，两人随身的酒葫芦，似乎当初也展现了同样的神异。

原来不是自己见证了传说，而根本就是孤陋寡闻，武道路上的神奇，所见识到的才只是冰山一隅，着实不足道。

但现在却是及时雨，苏乞年深吸一口气，这元神世界里各种珍稀草药，虽然因为诸多野兽走通灵进化路，年年岁岁消耗，却也还存在不少，相比于武当山中月月搜刮采集，不知道多出了多少倍，可以说得上是一处宝地。

青羊峰重建，不说青羊宫里各种修葺，就是山门重开，山路的修补，重新开辟，也是雪花银流水一般的消耗，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不只是说说而已。

呼！

苏乞年再次迈步，到了此时，那千斤压力于他而言已经没有半点影响，他一步迈出就是十丈之遥，于尚未筑基的练武之人而言，不得不说是一种极速。

他穿行于古林山涧之中，手掌开合，五色熔炉似一口黑洞，不断将沿途看到的老药果实收入其中。

百里光明，转瞬即逝。

甫一踏入黑暗界，苏乞年就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重妖气，这妖气太纯粹了，如果说这里的妖气是清澈的泉水，那么摩云山脉中的妖气就污浊如馊水，两者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古代顶尖人杰，丐帮一代帮主，晚年与天雀族妖帝争锋的人族先贤，元神世界中怎么存在这样一处妖气浓重的黑暗之地，这不得不令苏乞年警惕，但是他的脚步不停，更快几分，因为来自于三分之一时光之心冥冥之中的那一丝牵连，似乎在很快深入，距离越来越大。

“不想我插手吗？”

苏乞年低语，他相信少女一定也感应到了他的存在，此时在他踏入黑暗界的刹那加速，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已经不再是昔日的苏乞年，不再是当年皇家书院外院启蒙，官宦子弟云集，需要你护持的稚童，寒门下品官，也有顶天立地、直面生死的骨气……”

他这话说出口，带着几分缅怀，几分回忆，几分感叹，而更多的，则是一种罕见的倔强，他抛却生死，转身踏进这摩云山脉深处，并非是为了什么人族大义，君子骨气，行侠仗义，也不是为了眼前这元神世界里的《降龙掌》传承，这无数江湖武林中人垂涎的机缘和造化，于他而言，也比不过能够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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