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灭世 第三十五章 机关术

周易风，白山国少主，志向远大，好结交侠客，门中客卿众多。

他骑着马，行走在冰天雪地里，他要拜访的世外高人叫陈策，是一位名冠天下的大侠客，隐于白山国边境的一座茅庐。

皑皑的白雪覆盖了天地，茫茫的山野间唯有这孤单的一人一马拉出一条长长的细线，蔓延到天际线的矮山，那里的半山腰有座很不起眼的茅草屋，正是陈策的居所。

茅屋里白雾缭绕，陈策早已煮好了茶。

“殿下，我已做好决定，在下只有一个儿子，望殿下好生管教。”陈策数日前已收到周易风的书信，周易风对他有再造之恩，曾于万千山匪中救下他的妻子。

周易风拱手：“先生放心，易风定会将其抚养成人！”

陈策爱怜的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接过周易风递过的机关，长身而起。

山脚下是奔涌的易水，在这寒天地冻里尚未结冰，江河上面一片白雾蒸腾，风萧萧兮易水寒……

一个月后，传出黑水国主秦霸被刺的消息，天下震动！

数万铁壁军绕过青风国，如黑色的潮水一般向白山国奔涌而去！

白山国皇宫里，周易风一脸萧索，他的双手无力垂落，一张密文兀自滑落……陈策失败了！

他早已预见，青风国而今危在旦夕，很快就会国灭，届时白山国将再也没有战略缓冲之地，会直面黑水的铁壁大军！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求变，他遍寻天下高手，最终选定了陈策作为刺客出使黑水借献宝之名接近秦霸，以图一击毙命！

却没想到秦霸境界高深，陈策突施冷手没有结果，却被秦霸横杀当场，血溅五步！

整个黑水国都愤怒了！

秦霸之前确实没有把白山放在眼里，身为大陆强国，却极少参与纷争，而且白山偏居大陆东北隅，远离黑水，秦霸近些年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打算。但现在，白山主动找上门了，他必须要展现黑水的雄心！

铁壁大军急行军数千里，很快抵达奉阳城下，大战一触即发！

黑水国机关宗师们随军而行，其中又以无崖子居首，无崖子其人大有来头。他本为白山国人士，年少时曾师从大陆机关大宗师班农，但六十年前，班农因为牵扯到白山国立嗣事宜被满门抄斩，无崖子出逃至黑水……

听说，无崖子的妻儿被白山国主关进水牢，活活溺死，班农一脉的所有机关师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剩余的人都随无崖子出逃至黑水，毕竟，黑水不看家世，不看出身，哪怕你是一介平民，只要有一技之长换得军功，那就可以扶摇直上，尽享荣耀！

这次黑水出征白山，机关师们倾巢而出，他们，是带着怒火而来！

无崖子勘察完周边地形，心里已经有数，他在几个关键地点连连出手，暗中布下神机。

奉阳城属于军事重镇，也是青风和白山多年交手的地方，城池周边布满了机关暗器，而城中早已没有百姓，尽是军士，交战两方可以无所顾忌，尽全力出手！

“安装玄铁重弩！”无崖子吩咐。

黑水国毗邻赤脊山，对于机关师来说，这座山就像一座宝库，外围有源源不断的天材地宝可以用来研制各种精巧机关，秦霸身为一代雄主，眼光极其毒辣，他认定机关会在以后的战场中大放异彩，所以也倾力支持机关术的发展，他广纳天下机关师，以无崖子为首，设立了神机处，铁壁军之所以摧枯拉朽，战无不胜，和这些精妙绝伦的攻伐利器也有不小的关系。

重达数千斤的玄铁重弩每件都有城门大小，弩箭足有水桶粗细，长达十几丈！一旦催发，弩箭可以飞跃上百里，百里之内连城墙都可以摧毁！黑水玄铁重弩威名赫赫，早就名冠大陆，若是白山国主周长岭知道这恐怖绝伦的巨弩是他赶出国的无崖子所创，怕是肠子都能悔青……

无崖子看着一张张玄铁重弩依次排列，每张弩的机括运转平滑，满意的捋着长须，这是他中年时的得意之作，仅仅一个晚上便画完了设计图纸，在白山国没能一试，却在黑水满足了他的多年设想。

这巨弩黑水足足造了两千多张，每次随军几十张就可以将一般城池击溃，在大陆强国的征战中打出了赫赫威名。

无崖子挨个检查玄铁重弩的机括部件，随着机括哗啦啦的转动，巨弩昂首而立，弩箭直指奉阳城头！

在大陆，机关术是个特别的存在，不需要逆天的资质体魄，也不需要深厚的家世背景，只要传承有道，就算悟性平庸者也可以学习。各种机关凝聚了大陆人族上万年的智慧，与其他各族相比，人族没有异兽般强横的血气资质，也没有山灵精怪般通天彻地的灵性，更没有睥睨各族的天赋本能，唯有依靠庞大的人口基数，将一代代的智慧积攒下来，才得以发展起璀璨的文明，压制各族成为大陆的主人。

这机关术正是人族智慧的象征，每个宗派均有师门传承，不同于修真界，机关师们不修炼任何本源力量，却能将本源力量融入精妙的机关中发挥作用。

不同于珍器，任何机关不需要借助血气催发，只要得到机关师赠与的灵魂印记，各种强横的机关都可御使，哪怕是三岁小儿，也可以操纵毁天灭地的巨型傀儡！这就是机关术的神妙之处！

在秦霸的大力支持下，神机处门下弟子已经数千，黑水俨然成了大陆第一机关强国。

无崖子坐在莲花傀儡上，巡视了一遍前线，玄铁重弩已经稳稳扎下，只要将血晶塞进其核心，这些重弩便可发挥出毁天灭地的能量！

“大师，布置妥当了吗？”王林是这次带兵的主将，他恭恭敬敬的问道。无崖子现在的地位如日中天，尤其是他们军队，所有的攻伐利器和护身暗器都是出自神机处之手，他们对神机处的恭敬不是表面功夫，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起初，军队中有很多不利于神机处的言论，包括王林在内都对机关不是很信任，直到与绿舟的一次战役，对方主将的冷箭射穿了他的亲卫，就要洞穿血泉，他随身携带的机关甲自动触发，将这必杀一击绞碎，此后他对于机关术是心服口服……

无崖子稳稳端坐在莲花傀儡上，手抚长须：“玄铁重弩你早已熟悉，不需多言！除此之外，我早已探查到奉阳城也有机关师存在，城外二十里内布满了天机雷，是个祸害……”

王林面色一滞：“那可如何是好？天机雷的威力众人都见识过，士兵触发必死！”

无崖子面色如常：“前锋军可去我神机处领取探雷器，以袖火箭远远触发，当可安全抵达城下！让我担心的是城中的几名机关师，他们都是我的师弟……”

这几名师弟当初在白山国主的淫威下临阵倒戈，将班农的行踪泄露，导致他们损失惨重。这几人让无崖子恨之入骨，但同时却无比忌惮……

在班农一脉中，无崖子身为大师兄威望较高，但却并不是资质顶尖，反倒是他这几位师弟在机关术一途天资聪颖，修习神术一日千里，班农在他们几人身上倾注了大部分心血……而这几人，恰恰却是人品最为恶劣，行事最为狠辣的门中弟子。

除了天机雷，无崖子并没有看出其他门道，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以他对这几位师弟的了解，他们多半是留了后手……

随着黄昏最后一丝残阳消失在天际，沉重的号角响起，黑水独有的夔牛大鼓“咚咚”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黑水大营的火把连成一片，像烈火一般烧遍原野，战争终于拉开了沉重的帷幕……

首先是投石机的一轮齐射！黑水的投石机被神机处进行了深度改造，金属的机括在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每一台投石机可以投送的石头从千斤直接飞跃到万斤！就连石头内部都被神机处以妙法封入火油，重逾万斤的巨石裹带着火雨砸向奉阳城头，巨石在夜空中划过，就像天降陨石一般，一派世界末日的景象！

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奉阳城头的建筑尽数被砸成粉末，城头上的士兵哭爹喊娘，化成了一片火海！

又是一轮齐射！这次瞄准的是奉阳城内，城中的将士面临天劫，裹挟着火焰的万斤巨石从天而降，城中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明火，士兵死伤不计其数！

“白山国这么不堪一击……”王林骑坐在机关兽上，凝视着奉阳城。

无崖子摆了摆手：“不可小觑白山，毕竟曾经是大陆第一机关术强国，底蕴深厚……”

投石机几轮齐射后，奉阳城遍地火光，无崖子不禁皱起眉头，他们为何还不反击？

黑水这边，投石机取得重大战果，弓兵和枪兵士气大振，随着前锋军直抵城下，准备发动第二轮攻势。

突然，火光冲天的奉阳城上空巨大的阴影笼罩，漆黑的夜空中一个看不清轮廓的球状物体从天而降，漫天水花撒落，奉阳城中大火尽数熄灭！

火焰熄灭后，城中转来激昂的号角声，黑乎乎的巨型圆球漂浮到城前，无崖子终于看清那是什么，他瞳孔紧缩：“王将军，快让前锋军撤回来！”

这是班家巨型傀儡灭世莲花！

灭世莲花体型可达方圆数十里，借助核心的血晶可以御空而行，而且这巨大的莲花里面足以容纳上万军队！

灭世莲花翱翔九天，占据天然的地利优势，哪怕是一根细细的钢针，从灭世莲花上射下，也足以将地面的士兵扎个窟窿！更何况里面可能藏身了上万精兵，个个携带精兵利器！

王林不解：“为何要撤退？”

出征作战，士气最为重要，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将士们此时士气高昂，王林不能理解无崖子为何看到空中的球形物体就要撤退。

无崖子长须迎风飘扬，瞳孔紧缩：“那是班家顶级傀儡，灭世莲花！”

王林顿时傻了眼，灭世莲花，他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莲花一出，大地崩裂，一切生命皆为空！

空中的巨球缓缓移动，慢慢地露出它狰狞的面目，这只巨球就像一个尚未绽放的花骨朵，通体闪耀着金属的光泽，投石机的巨石砸在上面就像挠痒痒一般，巨球纹丝不动！

“快撤回来！”无崖子面色严肃，巨大的金属花骨朵一阵“刺啦”的响声过后，如花朵一样绽开，它的每一片花瓣都有山岳那么高大，随着花朵绽放，里面的花蕊清晰可见。

王林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构成，他面色煞白，赶紧通知前方撤退！

巨大的花骨朵里面满是闪耀着血光的利器，既有轰天雷也有精钢箭，还有数不尽的火油已经打开了封存的盖子……

密密麻麻的武器对准了地面，足以将方圆百里的范围笼罩在内，灭世莲花以这个高度发动一击，地面将生灵尽灭，皮毛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