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背叛者

这样说完，这队人当即飞身而去，暴起直追，与此同时汉子扭过头，对着一名成员用眼神示意，那名成员看着陆玄嘴角露出狞笑，竟没有随着他们追去，而是摩拳擦掌朝着陆玄走来。

“小子，遇见我们算你倒霉，你在黄泉路上可不要怪我，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其实吧，我也是个尊重生命的人，如果干掉你之前不对你忏悔一番，你到阎王爷那儿告我一状，我可遭受不住。”

陆玄眼见着那些人已经走远，当下露出了与他这个年纪不匹配的笑容。他轻描淡写道：“怎么，这么笃定你就杀的了我？”

对于此等虚伪之人，倒也不是很能激起陆玄嫉恶如仇的性子。如果那人真按照自己所说的那样敬畏生命，就不应该对自己这种看似毫无反抗能力的普通人起杀心。

“哦？你这话说的就很好笑了，你难道认为我堂堂修士杀不了你个普通人？”那人掂量着手里的灯笼，圈圈光晕上如萤火般下浮动，柔和的光线照在了二人的脸上，陆玄这才清晰的看到那人的面孔。

与此同时，陆玄的面容也巨细无遗的落在那人的眼底。

先前因为灯火昏黄，他们并没有见到彼此，而此刻他们历历可辨的暴露在彼此的视野中，这才看清对方的真面目。

“陆玄！！”那人气淡神闲的架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万状。

而陆玄也是微微怔住，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面孔，此面孔乃害得陆玄身负重伤的罪魁祸首，也就是因为他背后使绊子，才导致莫家高手一掌轰击在他经脉中枢处，从而使得他身负重伤。

“叶耀。”陆玄虽然诧异，可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涌现出出来，按照当初的情形来看，叶枫确实是对自己积怨颇深，乘人之危落井下石这种事情也不会给他带来什么负罪感，因此自己的绝境从某种程度上也是自己不小心所致。

而眼前之人虽然是暗中作梗的行动者，但却非真正的始作俑者，陆玄真切的知道这点，因此对叶耀也是没有太大的仇恨。

只是不知道那真正让自己经脉寸断的黑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沉吟着，脑海中浮现出那小剑模样的玉佩。

但现在并非想这些的时候，他轻轻的将瞬间涌现的冗杂思绪甩掉，眉宇之间的英气一如往日，死死的盯着叶耀。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陆玄所信奉的不过是因果平衡，对待阴损自己之人还宽宏大量，那不是行善积德，而是打破这种平衡，如此代价乃是好人消弭，宵小猖獗。

“好久不见啊，叶耀。”陆玄嬉笑道。

叶耀看见陆玄的笑容，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善意。他最清楚这种笑容背后所意味着的东西了，毕竟他在叶家能有今天这个地位，全靠陆玄的助力。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陆玄的恩遇，他至今都会默默无闻，仍然仰望着叶家众青年才俊的鼻息过日子，更妄谈获得叶家丝毫的修炼资源。而现在陆玄传授他武技，乃至教给他的修炼方法，皆助他扶摇直上，修为更是突破五段淬体境。

正因为与陆玄非常熟悉，所以叶耀明白陆玄的笑容下，隐藏着强烈的杀意。

他脑子里回想着当初陆玄是如何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对待敌人的，他浑身便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陆玄……虽然是我对不起你在先，可这也都是没办法的事，叶枫许诺我的东西太诱人了。”

“诱人你就放弃了你的恩人？想当初你出身低贱，在叶家本来没有任何前途可言，是我传授你修炼功法，教会你武技，甚至你所消耗的绝大部分修炼资源，都是我给你的。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陆玄字字玑珠，如刀子般刺痛叶耀的心。

陆玄内心之中涌现出悲悯之情，倒不是针对那些背叛自自己的、对自己落井下石的人，而是针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世间百态，才会容得下如此多的忘恩负义？

叶家、叶龙、顾梦……愤怒的火蛇灼烧他的灵魂，让他在恍惚间双拳便已死死攥紧。

当初顾梦退婚之日那奇耻大辱未曾褪色半分，他手臂上的匕首贯穿伤仍旧隐隐作痛，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愧对自己的，皆应付出惨重的代价！而自己所愧对的，也应当负荆请罪，由衷忏悔！

这就是陆玄所笃定的人生信条！

叶耀苍白的脸色中隐隐有些挣扎，他再怎么说现在也是在叶家处于养尊处优的地位，习惯了被人恭维奉承，便再也不想回到那段唯唯诺诺的日子。

而陆玄此刻所言所行就是让他否定自己，让他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自我价值的认同轰然崩塌，他绝对不容许这种情况的出现！

“虽然我知道我愧对你，但是陆玄，你要明白，时间是个伟大的缔造者，它能偷天而换日，它能沧海变桑田。如今的你已经不是当初的你，你没有资格对我诘责！”

叶耀脸色铁青，语气所幸连最后一丝羞愧都摒除，而是理直气壮，丝毫不见胆怯。

陆玄默然。

“你现在就是个废物，被青雷宗宗主之女退婚了的笑话，任何人提起你都不会用正眼相看。就是这样的你，凭什么还颐指气使？凭什么还不夹着尾巴做人？就像当初的我一样？我要让你明白，现在咱俩的身份颠倒过来了！不应该是我拍你的马屁，而是你应该给我提鞋！”

陆玄微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耀还想开口，却被打断。

“既然你已经找到你的生存之道，那么你的廉耻之心就注定石沉大海，对于这样的人我还能说什么？动手吧，我不会留情的。”

叶耀闻言愣住了，他的思绪再度回到那个雷雨天。少年蓑衣斗笠，傲然立于天地间，雷鸣大作，长剑染血，而与之为敌的人早已扑身当场，歪歪斜斜的血水随着倾盆大雨飘向远方。

那是高他出少年个境界的青年高手，他向少年的地位发起挑战，却仍旧饮恨而终。那时的少年可堪比肩神明，孤绝高傲的气质仿佛在证明，在这片苍穹下，绝无人能将其撼动！

想到此，叶耀发出愤怒的吼叫，他脑海中存在的东西无不在说：就算那个少年已经落魄，你在他的面前仍旧如蝼蚁般渺小。他不堪忍受，狂暴的真气凝聚在掌心，狠狠的击向陆玄。

“砰！”沉闷的击打声毫无意外的响起。

陆玄的身躯应声倒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感觉自己体内气血翻涌，疼痛自然在所难免，可自打烬极须弥出现之后，本源之火便周行不息，因此他的肉体力量自然而然的水涨船高。

若是放在以前，如此重击定然可以要了他的小命，可现在也仅仅是让他气血翻涌，外加些可以忍受的痛苦，仅此而已。

五段淬体境的真气毫无保留的散发，叶耀欺身而上，状态似若疯癫，拳重如山，招招致命，狠狠的再度击打在陆玄的胸膛。

陆玄并没有任何异动，甚至没有反抗，只是那不时蹙起的眉头证明了他所遭受的痛击千真万确。

就这样，叶耀发泄式的打了十来拳，这才气喘吁吁而站起身。他铁青的脸色证明了他的内心之中风起云涌。

“死了吧。”他深呼吸几口气，那因为陆玄而产生的心魔正在逐渐消散，若是不出意外，自己可以彻底的将心魔斩草除根，往后的日子再也不会受其纠缠。

毕竟背叛这种事，是与良心相抵牾的。若他没办法将其合理化，那么心魔势必会终身如影随形。

叶耀平静了心情之后，便再也不看纹丝不动的陆玄一眼。就算淬体境大成的修士遭受他如此结实的十来计重拳亦会魂飞魄散，更何况一个毫无真气的废柴呢？

就在他准备去追自己的同伙之际，一道沙哑的声音把他吓得魂不附体。

“怎么？就这么点能耐吗？”

叶耀如同见鬼般转过头，瞳孔顿时缩成针孔状。

只见陆玄颤颤巍巍的扶着身子努力爬起来，他的喉咙似乎呛血，以至于他说话的声音显得口齿不清。

然而正是如此气若游丝的陆玄，却让叶耀茫然无措。这怎么可能！挨了自己这么多拳，怎么可能还活着！真是见鬼了！

空气中的温度逐步升高，叶耀隔着大老远都能感受到那滚滚热浪，某种异样的气息散发而出。浩瀚无垠，却又古意盎然，似大荒千亿载亘古长存的星空，在与岁月缔结的契约法则中掌控至高真理。

只见陆玄周身空气扭曲，上衣爆裂开来，露出精壮的肌体。细密的黑色纹路密密麻麻的浮现，与此同时某种肉眼不可见却又不容忽视的透明烈焰燎燎升腾，每颗最小粒子当中都蕴藏着无法用言语描摹的力量。

叶耀接连倒退几步，他惊恐的看着缓缓站起身的陆玄，失声道：“这……这怎么可能！你是人是鬼！”

“叛徒，只应囚于心之枷锁，赎罪终生！尔当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方可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