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睽别

女孩的身影如鬼魅般向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飘荡，她对陆玄疯狂的呐喊声充耳不闻。

“我不在乎什么绝学，我只要我的妹妹安然无恙！”陆玄的双手握紧成拳。深深的无力感充斥在他的心头，他再次明白一个事实，那就人活于世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不以夕惕若厉的状态精进自己修为，那么势必会无法面对危机四伏的前路那种种意外。

“这点你大可放心，圣女跟我走远比跟在你身边安全的多。现如今这个小地方风云激荡，卧虎藏龙，想必对于这点你也是了然的吧？”

陆玄当下默然，那神秘人所言切中肯綮，婉儿的安危正是陆玄眼下最为担心的事情。他孤家寡人怎样混都无碍于事，可若是还带着婉儿那就不一样了，他得对婉儿负起为兄的责任，而担负起这种责任对现在的陆玄来说着实有些捉襟见肘。

“那你所说的婉儿是已死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陆玄尽管心中有万千不舍，可他不得不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问道。

“圣女既然与你有十数年的兄妹之情，那么老朽回答你这些问题也算是聊表感激之情。世间修行大道四通八达，而在生死观的问题上分化出两个不同的流派，一种即是向死而生，即以死衬托生之可贵，从而焕发出对生生不息的生的渴望。秉承此理念的修士所热衷乃真气周行不匮的孳生繁衍之道。而另外一种则相对小众，即追崇向生而死的陨灭之道！以生之脆弱短暂来揭示死之永恒无涯，万物终归寂灭，即是我们这种修士的力量源泉。”

陆玄听闻这些话，脑子顿时有些短路，对于他这种作为“活着”的人来说，一时间对“死”人的修炼方式深感费解，就好比面对一种完全陌生的思维方式一样，让人根本无法理解足以支撑其表象运作的底层逻辑，到底有着怎样的沟壑曲折。

“虽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可万事但凡登峰造极终究是殊途同归。如若你真有心有朝一日与圣女重逢，那么就求索吧，去求那通天大道，去睥睨那芸芸众生，斗苍天，破尘缘，钟灵性情涤玄鉴，羽化蜕凡至澄明！”

了了几字，说的陆玄心旌摇曳，那种对极致力量的憧憬盈溢在心头，不禁想要长啸几声宣泄胸中万丈豪情。

他当即也重拾平稳的心神，从即将与婉儿分别的悲伤中挣脱出来。

“那么你所谓的绝学到底是什么？”

“傀儡师，御命术，此需以本源之火炼制，操控傀儡，弑神诛天。此乃真气相独立的修炼体系，但其中蕴含的道理是相互贯通的。”

傀儡师？陆玄搜肠刮肚，试图寻找词汇来形容他此时的感受。传闻傀儡师乃至阴至邪的职业，为江湖正派所不耻。甚至那傀儡师所贯彻的尚死之道，陆玄亦是有所耳闻的。在他的印象里，正邪不两立，而这堪称“魔”的邪教理念，更是激起了他内心不小的动荡。

他感觉自己的手中突然多了个物件，那物件散发着刺骨阴寒，让他十分好奇到底为何物。他试图用烬极须弥去观察，可那物件上仿佛拥有自动防御机制，将本源之火抵御在外。

“老朽来到这里的目的也算是功成圆满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陆玄自打听见“傀儡师”这三个字之后，他便意识到隐藏在暗处的人正是为千夫所指的魔道！魔道千百年来与名门正派宿怨颇深，争斗不息，因为种种原因力有不逮，因此不得不龟缩于神眉鬼道之所。可以说在江湖上几乎绝迹。

而这神秘莫测的魔道之人，此时就被自己遇见了？

想到此，陆玄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唾沫，他问道：“你说你能治疗婉儿的病？那么你可知她中了断魂散？”

“圣女既是已死之人，何来的中毒一说？她所中之毒无法毁灭她的身体，更无法伤其灵魂，那毒药自然是不起半点作用。老朽知道你们对我们的偏见颇深，但凡事皆应依理而行，切忌盲目。如果你愿意接受圣女的身份，那学习傀儡术吧。言尽于此，老朽斗胆替圣女道一句，情深自有再会之日，安好勿念……”

婉儿也是魔道？陆玄震惊的看着那已经隐匿于黑暗之中的轮廓，那令人惊骇欲绝的杀伐场面历历在目，若非魔道，她岂能以那种惨绝人寰的方式杀掉那些修士？

“婉儿……”陆玄喃喃着，心中难免升腾些许凄凉，正邪不两立……到底是谁的训诫？竟让自己与妹妹落入痛苦的窠臼？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声音传遍四下。

“哥哥……”

陆玄一怔，只当幻觉。

“哥哥……”

那声音脆生生的，一如婉儿天真烂漫的声音。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乖巧伶俐的笑脸，心中隐隐作痛，他赶忙回应，生怕错过。

“婉儿，婉儿，是你吗？哥哥不管你是不是什么邪魔外道，哥哥只知道你是我的妹妹！既然是我的妹妹，那么任何人都无法伤害你！”

“哥哥……婉儿要吃冰糖葫芦……”

飘渺的声音如云音般回荡，其中竟然蕴藏着成熟的气息以及真挚的深情。

婉儿十数年来从未成长过的身体与心智，在此刻竟然长大了！

陆玄刚要挣扎着去寻那声音的来源，可阵阵无力感从四肢百骸弥漫而来。

四周的画面如水波般退散，恍惚之间，待陆玄再定睛去看他所处的环境之时，竟然发现自己正处于胡同的拐角处！

回春堂门口仍然川流不息，先前议论金疮散疗伤效果良好的那伙人仍然在原地。而在回春堂的旁边，哪有什么破败医馆？

那里只是个寻常的杂食店铺罢了！店铺的老板娘注意到鬼鬼祟祟的陆玄正在躲藏在胡同拐角处直愣愣的盯着自己，不禁抛了个媚眼。

“哎呦，你这个人莫不是钟意老娘嘞？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说的正是老娘，心动不如行动，老娘给你这个机会！诶？跑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