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撞鬼

铁树银花河，星桥铁索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伏龙京的除夕颇有盛世繁华之气魄，璀璨的烟花绽放于深邃的夜空中，将人世间照耀的宛如美轮美奂的仙境。

太子施施然的登上城楼，在墙垛般俯视着宛如白昼般的街市，此时哪怕深夜，依旧盛廷华宴，车水马龙。

“将军，距离隐龙之狩还有多长时间？”太子不动声色的问道。

“回太子殿下，属下命人推算过，大概还有三年时间。”

“这三年一定要勤加操练，枕戈待旦。父亲现在身体不太好，说点大逆不道的话，恐怕也就剩几年的时间了。只要我一天未登上那个位置，便一刻都不能放松。不能给其他皇子逆风翻盘的机会。”

牛耕田顺着太子的视线望下去，眼神中流露出无比的怀念。想当初他起于卒伍之际，每年最开心的便是除夕夜逛街看戏赏杂耍，而且官府回发放免费的食物，那种带有明显的节日特色的桂花糕。

可惜，越是长大，这种单纯的享受便越稀少了，而那封存于记忆中的往事，也就是成了历久弥新、如数家珍的瑰宝，一种让他赖以成为他自己的根基。

“属下谨遵太子成命。在下已将戍守边疆的几万部队调了回来，驻扎在距离伏龙京百余里的地方，以供太子调遣。”

太子没有说话，只是独自冷笑着，不知道在酝酿着些什么。

……

晏城，热闹的街道。

陆玄与鱼姬并肩而行，经过几个时辰的调理，陆玄基本上能够行走了。

只不过在短时间内，恐怕动用不了真气。巨大的透支，以及叶枫力量的侵蚀，让他的身体宛如残衣败絮，此时此刻哪怕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拿着锅铲锄头都能将他击败。

“话说你到底为何如此帮我来着？生死之约上你说的有些暧昧不明，我有些不理解。”陆玄看着鱼姬的侧脸，忽然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嘛。”鱼姬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买了个关子，“我可以选择不告诉你嘛。”

“当然，这是你的自由。但是这些问题你若是不解答出来，我于心不安啊。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陆玄正色道。

鱼姬仔细的看着陆玄的眼眸良久，随后抬起头望着以靛蓝夜幕为背景的一簇大红色焰火，随后忽然意有所指般喟叹道：“有些事情就好比这盛极一时的焰火，虽然短暂，可留存于人世间的美丽却真实存在，而且其必将绵延于你我的脑海中，直至地老天荒。这种情形又何异于人们对力量真谛的追求呢？”

陆玄停下脚步，他听出其中的深意，当下内心中微微有些触动。

“历史虽然在流变，有些事情湮灭在长河中销声匿迹，但他们具体的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真正值得留意的是，我们这些后来者该怎样将其往有利于体虚悟道的方向解读。正道门派是如此……魔道亦是如此。”

陆玄浑身一颤，“魔道”二字从鱼姬嘴里吐出来，彻底证实了他心中的想法。她竟然能够看出自己的身上具有魔道气息！可按照当时的情形来看，现场根本没人知道烬极须弥包含着魔道的修炼之法，可鱼姬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想到此，他怔怔的看着此容貌清纯的女子，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他这才发现，鱼姬看来并非如表面上那样简单。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鱼姬莞尔，“但是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若是我们缘分未尽，日后定然还会有相见的机会。到那时再详述一切都还来得及。”

“哦？听你话中的意思，怎么倒像是在告别？”

“难道不应该是告别吗？你龙腾四海，终不会是困于此浅湾，我若是连这点都不明白，恐怕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陆玄闻言心中也是泛起酸楚，在这阖家团圆之际，自己举目无亲，而且即将离开这所生活近十年的小城。恐怕“梗迹萍踪”，将是他这种人前途所必然的写照。

凝玉……你的肩膀上到底在承担着什么，重要到竟然连我一面都不见？陆玄不理解，他也不想去理解，因为思索这些事情只能让他心情烦闷，思念之感强烈到几欲窒息。

他漫无目的的四处闲逛，身边有佳人相伴倒还能缓解些烦闷，可那无法割舍的，对婉儿、师尊的想念，走马灯般轮番上演，愣是让本来敲锣打鼓、华灯闪烁饶有趣味的街头，在他的眼中兴味阑珊。

“欸？那个好好玩啊！”鱼姬忽然兴高采烈的说道，紧接着她挤过人群，朝着旁边的小商贩凑近。

陆玄望过去，只见那个摊位上卖着用狗尾巴草编制的玩偶，虽然没有什么实用性，可那精巧的手艺确实能吸引住女子的芳心。

他见状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挂着善意的笑容，为鱼姬的童心未泯感到好笑。

然而就在恍惚间，他眼角的余光掠过街角暗处的某个角落，那是旁边的花灯光晕蔓延的边界。

一个淡淡的虚影静谧的漂浮，苍白的脸庞隐藏在浓密的长发之下，阴森的目光夹杂着邪意凛然的怨念，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陆玄心头猛地揪起，虽然看不清，可他能明显的感知到，那人的瞳孔竟无一丝眼白，深邃的好似无尽渊狱。

他只道是自己过于疲惫出现幻觉，随即走动两步，看见鱼姬仍在忘乎所以的挑选玩偶。待心神稳定之后，陆玄便重新将视线投在刚刚那个角落中。

只见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丝毫人影，亦没有任何痕迹证明那里曾出现异状。

我就说嘛，肯定是精神过于紧张，出现了幻觉。陆玄长吁短叹自我安慰道。

然而就在他将视线流连在别处之时，一股寒意陡然升腾，从他的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只见在另外一处的阴影中，那个人影正直勾勾的盯着他，那眼神仿佛能将人刺穿般，充斥着令人张口结舌的恐吓。

陆玄动了动嘴唇，咽下一口唾沫，神识微动，隐藏着附近的铁金吾瞬间便与他取得联系，并且朝着这边靠近。

不知从何时起，外界的变化已恍如隔世般渺远，他觉得自己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周遭光怪陆离的景象皆是虚幻，唯有那阴森可怖的身影为不可怀疑的真实。

天昏地暗，他只觉得四肢无力，唯有冥冥之中的一束光，从头顶落下，将他显现于世界中央。而那些不具备任何意义的流景，皆逐渐融于黑暗，在此消彼长的动态过程中，陆玄只觉得世界归于黑白两色。

“你是何人……”幽怨的声音如泣如诉，不单单从耳朵贯入脑海，更从心底油然而生。内外交加，空灵绝响，让人格外的发慌。

“你又是何人！装神弄鬼的！”虽然怕极，可陆玄还是强行鼓起勇气问道。

此话说完，他只觉得身后有冷风拂过，以至于脖子上的汗毛皆炸立而起。他急忙转过身，却只见自己的身后亦是出现了此幽魂般的虚影，紧接着虚影接二连三的浮现，以他所在的点为中心，形成一个规整的圆圈。

“小小年纪，竟然能够击败叶耀，也算是个奇才了。”因为那虚影的数量过于多，而且仿佛有延迟般无法整齐划一，这也就产生了能够充分撩起心中恐惧的回音。

“叶耀？”陆玄起先没有反应过来，待他知道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之后，无与伦比的震惊浮现在他的心头。

叶耀临死前提到过他的师尊，难道此人就是那叶家潜伏的神秘人？

他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叶家竟然有此等人物，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一瞬间万千念头从他的脑海中划过，那矿山之上，叶耀以及那些陌生面孔鬼鬼祟祟的踪迹，跃然在他此刻的脑海中。

难道说……那灵石矿中藏着叶耀的师尊？

“你是叶耀的师尊？也就是你传授给他以域场雏形？”陆玄愕然问道。

“哈哈哈……”凄厉的笑声前后交融，纷繁杂乱，显得无比诡异，“师尊？我平生不收徒，那只不过是我的祭品罢了。”

祭品……陆玄皱着眉头，此时他已从起初的惊慌失措中挣脱出来，严阵以待道：“我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你此时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既然来找你，自然是有所求，而且你也是目前我所见过的，最合适的人选。只不过现在的你尚还达不到我的要求，等你什么时候修练至理观境，再来也不迟。”

“我凭什么听你的？”陆玄语气不善的问道。

“哈哈哈哈，你到时候自然会明白，命运那翻云覆雨手，到底有着怎样的威力。今日我来找你，并非是来寻你麻烦，这道残魂并不具备攻击能力，只能短暂的麻痹你的神经。所以说此时你所见所闻，不过是利用你神识的潜意识趋势，因势利导，所构筑的幻境罢了。”

听到这详细的解释，陆玄内心稍定。

“为了促进我们的关系，我也不会空口无凭的命令你。这样东西你先拿去，就当是你到达理观境之后，能回来找我的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