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7章 矮人与海

艾萨克斯一行三百余人在一个小时之后走出了沼泽区域，但这并不意味着接下来就是一片坦途。连接沼泽的是一片山地，随着地势的不断抬高，道路也变得愈发难走起来。

艾萨克斯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那座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光芒的雪峰，它距离自己是如此之近，仿佛触手可及。艾萨克斯知道的爱人的城市铁炉堡就坐落在其中。

与热爱天空的蛮锤矮人不同，铜须矮人依然保留着地下生物的特性，热爱挖矿的他们直接将整座山挖空来修建城市，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而艾萨克斯此时离这座奇迹非常近，在大陆地图上他的位置已经和铁炉堡重叠，只不过有一两千米的高度差而已。

按照时间推算，联盟主力军应该已经抢占先机打通了湿地至洛克莫丹的通道，因为艾萨克斯离开巴拉丁海湾要塞时指挥部就已经从哪里搬迁到离前线更近的地方，联盟的其他士兵在前线英勇地对抗兽人，而这三百多名本该大显身手的新晋圣骑士们也已经出色地完成了清道夫任务。

艾萨克斯对被委派这种鸡肋任务当然不会是毫无怨言的，这种脏活又累人功劳又没多少。他已经决定回去后一定要厚着脸皮向洛萨讨要一个正面战场的任务，只要不是杂务兵，哪怕是一直当预备队打酱油他也愿意。

毕竟在原本的时间线中，这场反攻虽然整体来说还算胜利，但其中还是有很多的波折与遗憾，那么预先知晓这一切的他就应该做些什么……

顺着道路转过一块巨大的山岩，眼前的场景陡然发生了变化，这个宽敞的山谷里不再是单调的岩石和草木植被，而是一片片开垦过的田地，七歪八倒的干枯茎秆中间是几架残破的稻草人，田地的边缘还有一些散落的农具。

“这座农庄看起来并没有废弃太长的时间。”麦特充分发挥了参谋的作用，率先完成了分析并汇报道：“种植物以小麦和水果为主，原先的主人应该不是人类。”

艾萨克斯点点头，这点从那些残破的农具样式上可以看出。毕竟对人类农民来说，那些握柄实在太粗也太短了。

他们继续向山谷深处走去，在田地的后面又看到了一个小村落，这个村落的建筑非常奇怪，方方正正，仿佛是一整块的岩石雕刻而成，艾萨克斯让几名士兵四处查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任何活人的踪迹。

“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了。”司阔尔开口了，法师的博学在这种情况下发挥了有效的作用，“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矮人村庄，他们似乎受到了袭击，因而不得不被迫离开。”

“也就是我们依然无法获得补给？”艾萨克斯皱眉问道。

“恰恰相反，矮人一般都会有挖地窖贮存物品的习惯，而这些矮人农夫在逃跑的时候显然吧不会带上他们贮存的粮食。”

“那再好不过。”艾萨克斯松了口气，他实在无法回想在湿地沼泽的后几天自己都吃的是什么。“鲍德里奇，让兄弟们以小队的形式分开搜索。”他下达了命令，思考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如果发现地下室的入口的话，先向我汇报。”

圣骑士们开始分散搜索，但这对并不精通建筑学的他们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个容易的活计。当莱茵哈特再一次徒劳地挪开了一张石桌并检查其下的地面后，他感到口干舌燥起来，他开始怀念落后酒馆的烈酒、麦酒以及其他一切可以润喉咙的饮料。

然后他就真闻到了一丝丝淡淡的卖酒的甜香。

莱因哈特自己嗅了嗅，可以肯定这绝不是幻觉，只有最优质的矮人麦酒才会有这样纯正的麦芽香气。他顺着这股气味，很快就在一个干草垛里发现了一扇活板门。

莱因哈特思忖了一下，然后毫不费力地扯断了活板门上的锁链，然后拉开了已经有些腐朽的木板。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如暴雷般的怒吼“为了卡兹莫丹！”三个矮墩墩的身影陡然从活板门下面跳了出来，一柄空心的铁棍直接杵在了莱因哈特的腹部，紧接着两柄干草叉交叉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莱因哈特之前见识过这种被称为火枪的矮人武器，他并不想尝一下铅弹的滋味，因而很理智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听着，矮人。”他尽力用一种和善的语气说道：“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住嘴！你这肮脏的怪物！”手持火枪的矮人激动地大叫道，棕红色的胡须颤动着，看得出来他非常的紧张，“现在交出你的武器！然后转过身抱头蹲下！我只说一次！”

莱因哈特无奈了，意识到自己必须采取些策略。他故意向后退却了两步，无视了那两个矮人农夫如同玩具一般的干草叉，一个闪身就将矮人的火枪夹在了腋下，同时仗着体型的优势，将另一只手摁在了火枪的握柄上，莱因哈特猛地一发力，想就此将这把具有不小威胁性的武器撅断。

可惜他显然低估了矮人制品的坚固程度，以一名领主级战士的膂力，竟然只能让这根铁管发生轻微的弯曲，相比之下，它的持有者受到的惊吓则更为严重，矮人火枪手直接扣动了扳机，响亮的枪声在寂静的村落里回荡。

原本还在四散搜索的新晋圣骑士们立刻将围拢了过来，艾萨克斯也在第一时间赶到。面对如此之多的“敌人”，红胡子火枪手的情绪更加激动起来，“来吧！”他大吼道，“我冈特·猎龙者以祖先的名义发誓，你们只能踩着我的尸体通过这里！”

艾萨克斯头疼了，并不是所有的矮人都见多识广，有些矮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卡兹莫丹，而眼前的这位貌似就是从没见过外族人的那种。“我是人类王国洛丹伦的王子艾萨克斯，相信我，矮人，，我们不是敌人。”

皇族的身份在很多时候都具有一定的威慑，冈特眨巴着小眼睛，“人类？”他发出了疑问，“你们跟那些绿皮肤的怪物不是一伙的？”

“那些兽人入侵了我们的国家，因而我们将他们赶了出来。”艾萨克斯尽可能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道，“我们的军队已经度过了海峡，正在与部落交战。”

“所以你们是特意来救我们的？”红胡子的冈特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的。”艾萨克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援助铁炉堡本就是洛萨制定的战略目标之一，因而这个矮人的理解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并没有错。

“为了到达这里，我们将周边的蓝腮部族都清理了一遍。”艾萨克斯又补充道。

这句强行拉近关系的话非常有效，冈特·猎龙者彻底放下了戒备，“非常感谢你们，朋友。我很抱歉我之前的冒犯行为。”他笨拙地行了一个礼节，然后看向艾萨克斯，“你说是一个王国的继承人？”他以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

艾萨克斯点点头，并不否认。

矮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先祖再上，一位未来的国王。”他的神色变得殷勤起来，“你一定要见见我的头儿奈辛瓦里先生，你肯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艾萨克斯心念一动，“奈辛瓦里？赫米特·奈辛瓦里？”

红胡子矮人顿时乐了，“看来您也听说过他的名声，奈辛瓦里先生是矮人当中最出色的猎手和作家！”他眉飞色舞地说道，然后一把扯住了艾萨克斯的衣袖，“请跟我来，奈辛瓦里先生见到你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艾萨克斯对这位矮人传奇猎手很有兴趣，因而向其他圣骑士们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跟着冈特·猎龙者顺着陡峭的楼梯进入了地下，与他想象中狭小的地下室不同，这里的空间非常庞大。

矮人似乎对艾萨克斯的惊讶非常满意，“磐石村的居民里有几位不错的建筑大师，他们花费了数代开凿出这样一个庞大而安全的庇护所，这在矮人当中也是不多见的。”他讲解到。

“那么奈辛瓦里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呢？”艾萨克斯适时地表现出了好奇心。

“您知道的，奈辛瓦里先生一直在世界各地狩猎并将自己的经历写成小说。一年多之前我跟随他在西海岸猎杀了几只巨大的裂鳍鲨，在返程的途中受到了磐石村的热情款待。”冈特一边说着一边和其他的矮人打招呼，他们都以一种新奇的眼光看着艾萨克斯。红胡子矮人说的没错，几乎整个村子的矮人都在这儿了。

“但就在那个时候战争突然爆发了，先是一大群绿皮肤的兽人，再之后就是无穷无尽失控的豺狼人和鱼人，因而奈辛瓦里先生决定守护磐石村直到一切都安定的时候。”冈特又继续说道。

艾萨克斯和这个挺有意思的矮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话题很快就从奈辛瓦里转换到冈特本身。

“你的姓氏似乎非常的独特啊，不介意分享一下你的家族故事吗？”

这一下正好戳中了矮人的痒处，他突然变得有些神采奕奕起来，“我的祖先曾经猎杀过一条黑龙，他的英名至今还在铁炉堡传唱。”矮人的眼里冒着光，“我毕生的梦想就是能完成祖先那样的壮举。”

“你只要追随奈辛瓦里先生的话，这个梦想就一定会实现的。”艾萨克斯很确定地说道，要知道赫米特·奈辛瓦里后来最出名的战绩就是一枪崩下一头蓝龙，虽然那位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出了名的战五渣，但也确确实实是一条龙啊。

这座磐石村的地下堡垒非常宽广，艾萨克斯估计几乎有海湾要塞的一半大。冈特·猎龙者带着他在甬道里走了好一会儿，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奈辛瓦里先生在创作的时候不想受到任何打搅，所以他的房间非常偏僻。”冈特低声说道。

他轻敲了下厚实橡木制成的门板，“奈辛瓦里先生？”

回答他的是一阵强烈的酒气和响亮的呼噜声。

“呃，这个时候奈辛瓦里先生一般在小睡。”冈特很尴尬地解释道，他带着艾萨克斯走进房间，然后就看到这位矮人“最伟大的作家”正满脸通红地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只橡木桶。

“叫醒现在的奈辛瓦里先生是不理智的，所以我觉得您还是等一会儿比较好。”冈特从一旁的酒架上取下一只小酒桶，这个足有四层的酒架如今几乎空空如也。矮人拔出桶塞，为艾萨克斯和他自己各斟了一杯。

“老福多家特制的顶级月光葡萄酒，香气醉人，回味无穷。”他眉飞色舞地说道，将桌上的书稿递给了艾萨克斯，“您可以先拜读一下奈辛瓦里先生的新作。”

艾萨克斯接过了这些纸张，看着纸面上各种颜色的酒渍暗自发笑。赫米特·奈辛瓦里似乎对书法并不是很擅长，字迹写得非常凌乱而潦草，并且从日期来看，奈辛瓦里先生今天貌似只写了半页。

从扉页上模糊的字迹中，艾萨克斯勉强辨认出了这部大作的名称，《矮人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