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最伟大的王

各方积极备战，局势逐渐紧张。

李真熙却相当悠闲，虽然李和允许她参与革命军的活动以便观察，但她的工作似乎比较随性，傍晚的时候，又带着荆轲来湖边散步。

日暮的阳光斜映在湖面，波光粼粼，金灿灿的，十分好看。

她兴致很高，少女荆轲却相当无聊，打着哈欠跟在身后，走着走着，她忽然一颤，连忙说道：“真熙，就，就不往前了吧？”

“怎么了？”

“那，那个……”

荆轲悄悄示意着景观台那边，李真熙看到始皇帝正冰冷的望着后，她甚至笑着跟始皇帝挥了挥手，并拉着荆轲朝始皇帝走去。

“会，会死的！”

刺客少女畏之如虎，根本不敢过去，但李真熙却说道：“上次始皇帝的反应很奇怪，荆轲刺秦王在历史上似乎还有些隐秘，你不想知道吗？”

“可，可是……”

“走吧！”

少女刺客完全没有想到，她居然能够走到始皇帝面前还没有被攻击，现在，只有十步的距离，是不是……吓！

荆轲刚抬头，看到嬴政的眼神便吓得浑身汗毛耸立。

心脏几乎漏拍。

“连动手都不敢么？”

嬴政淡漠的说道，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历史上那个荆轲已经被他抹杀了，跟着一起抹杀的，还有……

“十步之内，无人可挡。”

“你毕生所学，皆在那一剑之上，为此，你不惜自污名声，与盖聂论剑，却被瞪眼而逃；在邯郸博戏，被鲁句践辱骂却悻悻遁走；在燕国，与杀狗的屠夫为友，交流剑术。”

“为的，就是让世人认为，你的剑术很差。”

“数年经营，终见成效。”

“朕以你剑术稀疏，又自持剑术高超不惧刺客，便允许你上殿呈奉樊於期头颅与督亢之地的地图，结果……”

“朕后悔了。”

“你那一剑，让朕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语气罕见的有着悲伤，他自现世以后，虽然不忿于击破幻想之人没有姓名，但却对于这天下，似乎也从未表现出什么兴趣。

李和帮助立旗之后，领土囊括南江，却也没有什么想法。

哪怕秦军入城，他也不曾主动去做些什么。

他就在这里。

一个人看着风景，孤独而寂寥，李真熙想起当时在围攻防风氏的时候，李和给了嬴政长生不老药，他却并无兴趣……

有故事！

李真熙好奇的问道：“是什么？”

嬴政转过身去，负手而立，悠悠的说道：“先秦之时，妖魅精怪不少，邯郸城中，亦不乏有精怪出入，窥探市井繁华。”

“邯郸城中，一名留作人质的男孩，偶然救下了一只受伤的小狐狸。”

“那只小狐狸便成了他童年最好的玩伴。”

“做人质的日子很苦，但他却愿意将一年到头吃不到几回的肉给它吃，燕太子丹在邯郸的境遇要好一些，因为小狐狸很可爱，所以燕太子丹也愿意拿出肉来喂养它，为此，男孩便觉得燕太子丹是他最好的朋友。”

“小狐狸很机敏。”

“它记得赵偃的味道，经常帮男孩避开赵偃，秦昭襄王五十六年，薨，孝文王即位，男孩终于可以回咸阳了，但赵偃不肯放过他。”

“是小狐狸的提醒，男孩才躲过了刺杀，顺利回到咸阳。”

“然后，男孩渡过了人生中最安稳的一段时光，在他长成少年的某天，他睡醒时仿佛发现有一个少女在看他，眨眼之后，发现是小狐狸。”

“幻觉吗？”

“一般人可能是那么认为的，但是，少年生性多疑，终于，第二天被他抓住了，小狐狸，其实是妖怪。”

“小狐狸很惊慌，他却……很开心。”

“她能跟他说话了。”

“后来，父王逝世，少年作为秦王登上大位，可那……才是煎熬的开始，但好在，他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一个可以跟她诉说委屈的人，一个她会抚摸着他的头发，给他带来安宁的人。”

“他都熬过来了，他成为了秦国独一无二王。”

“他将吞并六国，成为天下的王！”

“但。”

“在他即将得到一切的时候，他却失去了她，只因为……他的自负。”

“他自负剑术，自负秦王之尊足以震慑世间，可他错了，他将为他的错误付出性命，可她却用身体帮他挡住了那一剑。”

“她奄奄一息，说，再也不能陪他了。”

“他说不。”

“他跪求各路仙人，跪求真龙大妖，他抛弃尊严，以帝王之尊不惜下跪请求，不惜以半国为酬，却无人应答。”

“因为，秦国以法为尊。”

“要求秦律之下，众生平等，在他们看来，秦国，冒犯了他们的威严，所以，他们要让秦王后悔，要让秦王知道，要敬畏仙家。”

“不敬，便只有绝望……”

“是的。”

“他绝望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狐狸在他怀里死去，而小狐狸却说，他是世间最伟大的王，他应该比天还高，他应该俯瞰世间的所有，他应该完成人族三千年之伟业，就如同完成秦国历代先王所期盼的伟业那样……”

寂静，沉默。

许久之后，嬴政转过了身，他看着荆轲说道：“他完成了。”

荆轲张了张嘴，但却什么也无法说出来，许久，她愧疚道：“对不起……”

嬴政微微错愕，然后摇头道：“不用你道歉，朕会说这些，只是因为你与这些故事有关联，有资格倾听罢了。”

“暴秦贪得无厌？”

“嬴政野心勃勃？”

“都错了，朕只是恰好出现在那个位置，完成了需要有人去完成的事业而已，朕，并不眷恋这天下……”

先灭仙，后又寻仙？

矛盾吗？

不矛盾，他只是发现时间太短，无法彻底毁灭幻想而已，他只是想将幻想产生的可能，从根底上抹除而已。

徐福没有找到药，他失望吗？不失望。

他无法为后世人将一切都做完，那后世人便要自己去解决，所幸，他们又解决了一次。

只是……

“破幻想者无其名，这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隐患，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二十年？五十年？至多百年，一切又将分崩离析。”

“朕既然现身于世，便不能坐视不理。”

“朕亲手抹除了她的痕迹换来的世界，岂容尔等作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