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到达

如果一直这样骑下去会到哪里，林凡经常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一个人在路上久了，有时候想法反而变得更简单。其实人只有在路上的时候，才不需要担心下一步如何去走，因为路只有一条，你所做的就是坚持向前，风景总会在不远方以最好的姿态等着你。

单车，是个特殊的存在，它代表着每个人的青春。不断前进的过程，带着我们慢慢接近未来，彷徨不需要，迷惘不需要。

林凡就是这样一个走在路上的人，上路，休整，再上路，像是一个无限的循环。

不觉间，四年的时间过去了，他也从一个青涩的男生成长为一个可以撑起一片天的男人，只是活的越发沉默，家人的担心，朋友的不理解，无关人的质疑，变成无形的压力，却让他活的更坚定，眼神中渐渐充斥着成熟男人的坚毅。每次旅行回来，他都会把照片贴在墙上，然后整装准备下一次的出发，算是一种记录，也算是一种鼓励。

这一次也不例外，只是因为是最后一次上路，多少慎重些。带着兄弟们的约定，他拿出三人的合影，笑了笑，说：“嘿，哥们儿，我们一起去旅行的终点，看看我们认定的世界终点长什么样。”

这次的路程很远很险，林凡放慢了速度，沿途风景总要停下来仔细欣赏一番，终点越接近，心却越安静，他给这次旅行悄悄起了个新名字，叫救赎之旅，救赎他的内疚，他的自私，他的痛和他的懦弱。

终点站，这里的天蓝的像是泼了颜料，这里的白云白的像是奶油，在这个世界上离太阳最近的高原，林凡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拥抱了全世界，人人都道，不到布达拉宫，不知道什么叫虔诚，林凡不是教徒，却被他们深深的震撼，一个人的内心有个坚定的信仰立在那里，并且用一生的时间去维护它，是件很伟大的事。

林凡深吸一口气，拿出拍立得，给自己拍了张照片，刚想动身向山上爬去，却迎面遇到了两个人，他们热情的跟林凡打了招呼，说他们今天出门太急，把照相机落在宾馆了，他们是来西藏度蜜月的，明天就走了，如果不留一张照片会很遗憾，就拜托林凡给他们照一张，看着这对甜蜜的新人，林凡怎么舍得拒绝，欣然的接受了要求，给二人照了合影，不想二人却说林凡是他们的见证人，相遇就是缘分，想要一起合影留个念，说着主动拿起相机，把脸贴在林凡脸上比出了剪刀手。

像是某种机缘巧合，陌生人的出现，却恰恰完成了林凡的夙愿，他笑了，笑的开心，开心到不自知的晕了过去，闭上眼前停留在耳边最后的声音是二人齐齐喊出的那声“林凡。”

醒来的他，躺在医院，手里拿着的是那张比作剪刀手的照片，他轻轻的闭上了眼睛，皱起了眉头，抿上了嘴，半刻，他的嘴角慢慢的上扬，眼角却流下了泪，颤抖的双手把照片握的紧紧地，紧紧地。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他们来了又走，一批换下一批，有几个人会在你心间常住下来。现世荒凉，和你心贴心走在路上，互相搀扶并肩克服困难的叫朋友，他不是你的家人，不是你的爱人，却可以陪你走过艰难万险。你们把心敞开，把对方放在里面，他伤了，你便痛，你累了，他便背你。

兜转一生，无非为了懂得珍惜两字。如果他们不离开，林凡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明白这两个字的重要性，现在的他，走过一切，躺在这儿，安睡如婴孩，梦中又回到那个毕业聚餐的夜晚，三人站在操场上，伸出拳头对在一起，大声的说出誓言：“兄弟诺言，至死不休。”现在，他在，他们也在，真好。

医院楼下，嚼着西藏特质奶酪的安可，和两兄弟一起抬头看着楼上的病房，钟子枫和雷晓从楼里走出到三人面前，兄弟俩看向对方，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都是松了口起，“你们要是担心，上楼看一眼不就好了，反正他也看不到你们。”安可实在有点受不了这二位的胆小，鄙视道。

兄弟俩互相看了看，微笑的看向安可，还是吴启明先开的口，“我们不想再有牵挂了，看他只会想再在他身边多停留一段时间。”

钟子枫挠了挠头，看了看二位，然后又挠了挠头，这样反复了三次，才开口说道：“既然来了，我打算带着阿晓和可儿在这玩上两天，你们随意。”说完向手下做了手势，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医院，安可和雷晓对视，各自耸了耸肩，跟在钟子枫身后离开。

兄弟俩站在树下，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轻声的说了谢谢。

——我们一生许过许多诺言，有过许多梦想，回望，有几个坚持了下去，在漫长的岁月里，我们渐渐学会了遗忘，学会了放弃，学会了找各种借口来掩饰内心的不安与空缺。有没有试想过，哪怕一次的坚持到底试试，会不会人生就是另一番面貌。

现在坐在纳木错湖边的钟子枫，安静的有些可怕，安可和雷晓站在身后皆是不敢说一句话，环境的低气压和三人之间的低气压，形成了完美的结合。

“我是不是太容易选择放弃。”钟子枫的声音是少有的无力，让二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是的，所以你都没有试着挽留过我。”声音从他们的后方传出，钟子枫不用转头，也知道来者是谁，确切的说，从进入西藏，他就知道，她在跟着他们，一直一直。

钟子枫叹了口气，站起身转回头，看着向自己慢慢走过来的熟悉身影，弯起嘴角，露出漂亮的酒窝，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说道：“终于现身了，我以为你打算在暗处跟到底呢，薇薇。”

他不再说话，她也没有回答，对视见像是还原了三年的时光，只是她不知道，他心里此刻打起的如意小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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