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幻与惑

吴双与残魂别开之后，走下阶梯。

前方雾蒙蒙的一片，就连吴双的灵识也难以渗透到雾气之中，看清周围有着什么。

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一边摸索着，一边向前方缓缓走去。

一路向前，前方的道路却好似没有尽头一般，不知走过了多久，绷紧的双手放松下来，脑中紧绷的神经也不自觉的开始松懈。

一直走，一直走……

不知是周围浓雾的原因，还是在这昏暗的空间中呆了太久，吴双的脑中开始变得昏沉起来，两只眼皮在颤抖酸涩中不停地碰撞，脚下的步伐也显得有些机械与麻木。

“咚，咚”

心脏猛地一跳，昏沉的脑海瞬间变得清醒，摆开架势，准备应对一切危险。

等待了许久，身旁除了浓雾，还是没有任何声响。

心中重新机警起来，既然没有什么异常，吴双只好继续向前走去。

头脑再次昏沉起来。

清醒，昏沉……

这样的状态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反反复复，直至吴双再难清醒，只是木讷的向着前方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是几个时辰，或是几天，又或是走过了了几……

前方忽然有微弱的亮光出现，让吴双本身耷拉的眼皮重新睁开。

“走出来了吗……”

沿着光走去，光芒在吴双眼中越放越大，眼前竟出现了洞口。

“真的走出来了？”

眼中重新出现光芒的感觉，就如重获新生般，像是大梦一场，幽幽醒来……

忙不迭的走出洞口，映入眼帘的是茂密的森林。

“这地方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继续向前走去，前方的袅袅炊烟显示着有村子坐落在这里，这村子好巧不巧，竟是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

吴家村！

向着炊烟走去，吴双揉揉眼睛，再三确认——熟悉的村落，村口熟悉的哨兵，以及自己经常翻墙而出的那城墙一角。

“小双啊，快回家吧，不然你爹又该打你喽。”

村口的大爷坐在自己门槛前对着吴双打趣道。

吴双头脑有些发蒙，在自己的记忆中，村里的人们不是已经……

“双儿？！你回来了？”妇女正靠站自家门前，略显焦急的眼神中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心中的担忧让妇女的嘴唇变得有些干瘪。

门前的妇女，正是吴双的母亲

母亲的眼中看到吴双，眼中的光芒忽然放大，连嘴巴都不自觉的张开，忙不迭的跑了过来，叫写的步伐兴奋的有些踉跄，差点将自己绊倒，来到吴双面前，一把将吴双抱在怀里。

“娘？”

许多年过去了，从未感受过的心安此刻在吴双的心底升起，让吴双的鼻子有些忍不住发酸。

“你说你跟爹置什么气啊，置气就置气，怎么就要离家出走啊，你知道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一不见了，娘有多担心吗……”

母亲捧着吴双的脸，说着说着，眼中竟闪起了泪光，教训的语气中又掺杂着浓厚的心疼。

“一天没吃饭了了吧，快进屋，刚刚做好的饭，趁热吃吧，不用等你爹了，饿到他也是活该，挺大个人了，非得跟自己儿子计较，不就是打碎了一个酒缸吗，哪有自己的儿子重要……”

母亲在锅中盛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放到了吴双面前。微烫的瓷碗让母亲发红的双手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双儿，你怎么了，怎么还哭了呢，是娘做的不好吃吗，还是刚刚在外面被欺负了，要是在外面被欺负了一定要跟爹娘说啊……”

大口的吃着米饭，泪水竟然不自觉的从两颊落下，滴落在受伤的饭碗中，入口的米，变得微微有些酸涩，微微有些发咸。

母亲坐在吴双对面，伸出温柔的手掌，轻轻的将吴双脸上的泪水抹去。

“没有，娘，就是这肉做的太辣了，辣的我眼泪都出来了，我从小就不能吃辣你又不是不知道……”

吴双将头埋进饭碗之中，大口大口的把米饭塞到口中，说话有些呜呜咽咽，也不知是心绪的激动还是嘴里的饭让吴双难以说清。

“媳妇，我回来了！”母亲看着归来的吴兴，脸色立马变得严厉起来，

“不是让你找孩子去了吗，孩子没找到，你到回来的这么早。”

“双儿都这么大了，难不成还能让狼叼走了不成……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胃口也没耽误……臭小子，下次再让你娘担心，老子打断你的腿！”吴兴拿着一只烧鸡放在桌子上，搬起一坛酒。

“今天算是爹错了，酒缸打碎了就打碎了嘛，再说你也不是故意的，来，这碗酒就当给我儿子赔不是了，哈哈哈哈！”

“想喝酒就喝酒，还拿儿子（我）找什么借口……”母子俩异口同声。

……

夜幕降临，躺在自己的床上，吴双并没有修炼，而是安安稳稳的在床上睡着了，睡得格外的安心与踏实……

隔日，

吴双坐在自己的房顶，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微微有些出神……

“吴双哥哥！”

“倩，倩儿？倩儿你怎么来了。”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想你了呗，怎么啦，不欢迎啊，你要是不欢迎……那我可就走了喔……”

少女背着双手，向前探着身子，微微侧着脑袋，对着吴双一脸俏皮的嬉笑道。

“哪有哪有，我怎么敢不欢迎倩儿啊……”

……

皓月当空，微风带着丝丝清凉却没有一丝冷意，缓缓的吹在人的身上，虫鸣，村中人家的喧闹，门口的犬吠，各种各样的声响没有让两人感到丝毫烦躁，只觉得内心无比的平静，少女将螓首靠在少年的肩膀之上，静静的享受着这份平和……

看着天上清冷的圆月，吴双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滴在了少女羊脂般的鼻尖上，让少女睁开了双眼。

“吴双哥哥你怎么哭了，心中有什么委屈吗，说与倩儿听听罢……”闻倩儿轻抬柔夷，靠近吴双的面庞，缓缓的将吴双眼角的泪痕拭去。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悲欢离合啊，已故之事，已故之人……倩儿，你说你们要是你们是真的，多好……”抬头看着天上的半轮弯月，吴双的目光此时变得有些凄迷，

闻倩儿将手从吴双的面庞拿下，停下手中的动作，也抬起头来，看向天上婵娟。

“真或假，真的很重要吗，是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不就是吴双哥哥想要的生活吗，吴双哥哥又何苦执着于真假呢。”

吴双不言语，低着头，沉吟了半晌，随即双手胡乱的抓在自己的头上，几乎将自己的头皮抓破。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重新抬起头来，目光没有落向闻倩儿。

“我若真的留在这里，那真正的你在外面该何去何从呢，大仇未报，魔体未了，这些事我怎么能放手不管。”吴双的眼神中充斥着难于言语的复杂之色。

“我还是不能留在这里，谢谢你了，倩儿。”

吴双起身，背对着闻倩儿，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闻倩儿对着吴双的背影释然一笑，身体连同周围的景色一样，缓缓地消散。

万籁俱寂，当吴双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只有空无一物的石室，所留下的，只有吴双脸上浅浅的泪痕……

浮生一梦，梦醒断人肠，重回首，梦断魂消，皆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