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所谓爱情

不到十分钟，出租马车就停在了那家“鸢尾花”旅馆的门口。

文德尔付完车资，抢在暴雨落下前，快步走入了旅馆。

哗啦啦的声音随即在他背后响起。

与此同时，刚刚的三个旅行者中的女孩略显兴奋的声音跟着响起，吸引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

“格尔曼，这就是你先前说的，‘特别的地方’？”

过了十多分钟，奎恩仍然在惊叹这不可思议的巧合，并对这座不大的城市充满好奇。

而罗塞尔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看了眼柜台前穿着制服，似乎毫无异常的男登记员，微笑着点了点头，得到了登记员同样的微笑回应。

顿了顿，罗塞尔忽然开口，问了个问题：

“所以，怎么安排房间？”

“……”克莱恩摸了摸下巴，瞥了眼奎恩，走到柜台前，对登记员问道：

“还有空余的房间吗？”

“233和234房是空着的，先生。”年轻的男登记员冲克莱恩露出微笑，特意强调道：

“都是大床房。”

“两间都订下吧。”克莱恩点点头，回头对一个抬头看着吊灯，一个低头溜着蚂蚁的罗塞尔和奎恩说道：

“我和奎恩一间，老黄你自己一间。”

“行，嘿嘿……我就喜欢一个人睡……”罗塞尔捋了捋自己漂亮的小胡子，嘿嘿笑着回应道。

奎恩微微一愣，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她的面庞飞速涨红：

“我……和克莱恩……？”

“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似是故意忽略了什么，克莱恩理所当然般地说道。

奎恩一下急了，她慌里慌张地说道：

“可……这个，那时候情况不一样啊！”

“而且……那个……我还没准备好……”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和蚊子嗡嗡声一般难以听清。

“……”

不！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听见？

听清楚了少女话语中暗藏的意味，文德尔的心中莫名地不是滋味，他快步走了几步，远离了身后三人，走进了一楼的餐厅。

“今晚就要。”

轻轻俯身，利用“源堡”对奎恩的联系，克莱恩在她的耳边说出了只有她能听到的话语。

“唔！”

奎恩鲜艳如血的眼眸蓦然瞪大，她慌张地后退了一步，眼神中意想不到又早有预料般地看着克莱恩，嘴唇微颤。

这一句话，彻底打破了奎恩所有的心理防线。

“做好准备。”

克莱恩轻笑一声，留下了一句话，随后，他跟着表情莫名，似乎完全明白了的罗塞尔，一同走进了餐厅，将心绪大乱的奎恩丢在了身后。

这，这么突然……奎恩微微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克莱恩……”

…………

“用餐愉快，女士先生们。”

该死，怎么又是他们？！

文德尔手上猛的用力，餐刀毫无阻碍般切开了炸猪排，对生活的恶趣味感到了无奈。

文德尔不用想也知道，在他身后的餐桌上，那个纯洁的，美丽的，不可侵犯的姑娘，正在被她那轻浮的男友进行怎样的调戏！

“诺，你爱吃的仔鸡肉。”

克莱恩叉起一片鸡肉，放到了奎恩面前几乎没被动过的餐盘中。

奎恩望着面前多出的仔鸡肉，似乎想到了什么，口中喃喃道：

“烤仔鸡……仔鸡……鸡……”

“变态！”她的脸忽的涨红，慌张地嫌弃地对克莱恩骂了一句。

“嗝~~~”

这时，将杯中的气泡酒精饮料一饮而尽，嘴边一片油腻的罗塞尔长出一口气，忍不住感叹道：

“这么多年，我终于能够享受这样的安宁了！”

抬起手，扭曲之力无形降临，将牙缝中的残渣挑出，罗塞尔似是没看懂克莱恩和奎恩之间微妙的氛围，对克莱恩说道：

“小克啊，我觉得……在这个饭桌上，不干些别的事，似乎对不起了这桌美味的餐点啊~”

“你懂我的意思吗？”

“多大的人了，还和一网瘾少年一样……”克莱恩理解了罗塞尔的意思，但是，他并没有进一步从衣兜中掏出罗塞尔和奎恩想要的黑色方形铁盒子，而是说道：

“不着急。”

老黄！今天晚上不帮我拿下奎恩，别说手机，斗地主你都别想玩！

克莱恩瞥了眼奎恩，又看了看黄涛，眨了眨眼。

某种意义上，如果他今晚的目的能够达成，那么，在达成“史诗级成就”的同时，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奎恩，都能得到一个极其稳定的，极其重要的“锚”。

而奎恩的状态愈来愈差，对于“锚”的需求与日俱增。

这也是他忽然想要进一步发展关系的原因之一。

同为“天使”，同为神话生物，确切的性别概念已经丧失了意义，克莱恩和奎恩也可以不用在意一些普通人时需要在意的事情了。

当然，还有一个格外重要的因素……

……他馋奎恩身子很久了。

卧槽！你俩都发展到这地步了，还磨蹭什么？直接抄家伙上啊！

罗塞尔眼睛一瞪，眼睛在克莱恩和奎恩之间漂移了一下，而后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你这么有经验，肯定明白这种事情，肯定要她亲口答应，才更有仪式感的啊！

克莱恩同样瞪了瞪眼睛，“小丑”的能力全力运转，对着奎恩的左半边脸纹丝不动，而他的右半边脸上，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了二分之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罗塞尔点了点头，向后一靠，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真是的，这两个人，当我是傻的吗……真觉得我这具躯体是普通人，“天使之王”的灵感就会失效吧？

这么明显的眼神交流……我只是反应慢了点，好骗了点，但不是瞎……

再说了，以前我和那群教会的那群沙雕们，也是这样的……奎恩埋着脑袋，又是紧张又是害怕地在心中想着。

“哎呀~酒足饭饱！回房碎觉！”

这时，罗塞尔忽然双手向上，略显浮夸地伸了一个巨大的懒腰，让他自带的威严沉肃的气场被破坏殆尽。

同时，他在“碎觉”上特别加重了一点语气，听得心虚的奎恩娇小的身子一颤，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不过，出于现在的情况看，这是合理的。

沉默地擦了擦嘴，一旁的文德尔正欲起身，然后，他看到了那三名奇怪的旅客正走出餐厅，向二楼的卧房走去。

那名面貌成熟，气质威严的男性走在前面，步履格外轻快，仿佛四五十岁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少年一般。

后方，那名美丽的女孩和她面容冷峻却言语露骨的男友走在一起，气氛显得格外沉默。

接着，刺痛文德尔双眼的一幕发生了——

似是察觉到女孩的不安，男人轻轻伸手，宽大有力的手掌握住了她纤细柔软的手。

女孩的身子轻轻一颤，紧绷了一阵，又忽的放松了下来。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奇妙而暧昧的距离，走上了二楼，走进了文德尔难以看见的区域。

“好的小麦都让人给摘走了……”

略带怨念地念叨了一句罗塞尔大帝时期流传的俗语，文德尔跟着起身，向服务员道了声谢，准备进入自己的房间。

然而，在进入卧房后，他很快便明白了一件事。

生活，是由大大小小的意外组成的，就像你不会想到，那个让人着迷的女孩和她的男友，现在和你只隔着一层不厚的墙壁。

现在，借助着序列7“审讯者”的非凡听力，他甚至能听到隔壁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格，格尔曼，现在……干什么？”

“干什么？哈哈……”

伴随着男人调笑的声音响起，文德尔的心随之提了起来。

安静了一会，然后，隔着一堵墙，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和我在一起吧，奎恩。”

“！”

告，告白了……

在文德尔心中忽然升起懊丧，颓然坐在床上的同时，女孩满是慌乱的低呼声随之传来：

“你，你你你是啥意思？”

你是认真的吗？是真心的吗？文德尔不由自主地翻译出了女孩话语中的潜意思。

“很简单。”男人说道：

“从现在这间旅馆开始，到往后的无数岁月，无论面对着怎样的恐怖，未知，磨折，无论是陆地、海洋，还是星空，我，克莱恩?莫雷蒂，要和你一起度过。”

好奇怪的告白方式……还有，你不是叫格尔曼吗？文德尔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随后，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聆听起女孩的回答。

“这，这个……”女孩嗫喏了一阵，直到空气渐渐陷入安静，在克莱恩和文德尔的心脏都忍不住随之提起的时候，她才轻轻地开口道：

“明明，真正的我都不在这里……还在这种地方……说这样话……”

顿了顿，女孩略带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

“要和我在一起？”

似是不敢相信这是现实，女孩疑惑地又重复了一遍。

“是，是的……”

男人的声音依旧坚定，同时，在看到了希望之后，他的尾音也忍不住激动得微微颤耸起来。

“啊啊……”

似感叹，又似叹息，女孩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轻笑道：

“如果你一定要的话……”

“也不是不可以。”

确认关系而已，应该不会再做什么了吧……心里有些忐忑地嘀咕着，奎恩偷偷瞥了眼陷入呆滞的克莱恩，心脏砰砰跳着，仿佛要跳出身子，前所未有的感受贯穿了全身，让一股不真实感包围了她。

她答应了……她答应了！克莱恩深深吸了口气，身体不自觉地颤动了起来。

此刻，某种特殊的“桥梁”似乎在他们两人之间建立了起来。

这“桥梁”无形无质，却确实存在于奎恩和克莱恩之间，在两名神话生物的感受之中，这是与所谓的“锚”本质上相同的东西。

她答应了……心中长叹一声，文德尔怅惘地倒在床上，迷茫地闭了闭眼睛。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了一个仅仅见过两次的女孩而关注到这样的地步。

祝你们幸福……他翻过身子，略迷茫地闭上了眼睛，试图陷入梦乡。

然而，也许是由于旅途的疲惫，他又忘记了一件事情。

以普遍存在的公理来讲……当一对恋人确认了关系，并同时出现在一间只有一张床的房间中时，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想而知。

…………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他妈的，怎么还没结束啊！！

午夜三点左右，在仅仅中断过几分钟，而后又剧烈响起的床铺摇晃的声音中，文德尔猛然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愤怒地将枕头砸到了隔壁那对恋人的墙上。

咚！

伴随着沉闷的声音响起，隔壁瞬间陷入了一片安静，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

沉默了一会，似乎没再有响动传出，两道喘息声再次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床铺嘎吱作响的声音。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毁灭吧，赶紧的……文德尔抓了抓头发，用厚厚的被子蒙住了头颅。

…………

“真是的，表个白，竟然还要‘知识皇帝’亲自教学……”

234房内，罗塞尔一边听着隔壁愈发激烈的响动，一边喝下一包“悲事”薯片，吐槽了一句，便继续将注意力投到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口中念念有词：

“相位猛冲，巨龙撞击，战争律动……”

噼噼啪啪……

“圣枪洗礼，残暴打击，终极时刻……”

噼噼啪啪……

“射手的专注，能量倾泻，完美谢幕！”

激烈的键盘声忽然停滞，罗塞尔看着屏幕上的“五杀”，放松地向后一扬，得意微笑道：

“可以，这波连招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