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天

宫廷之中，一个书阁内。

皇帝坐在椅子上，双目有些出神，他此时仍旧在思考着昨天晚上李清进入他梦境中给他说的那些话。

要说他完全相信李清的话，那肯定时不可能的，但是，皇帝不敢赌，他输不起，万一赌输了，可不单单是他一个人，而是大明这么多年来得基业都要毁于一旦。

虽然有普渡慈航这个前车之鉴，甚至在皇帝看来，单论危险程度，李清还要比普渡慈航危险的多。

对于修行者的事情，皇帝了解不多，但是他很清楚一件事，皇宫内，不是这些人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李清竟然能够，随意出入，哪怕不是真身进入，也让皇帝忌惮不已了。

皇帝此时还有些后怕，当时如果李清稍微用些手段，他是不是就一睡不醒了。

尽管如此，皇帝还是只能相信李清，他没有其他的选择。

而且李清并不是以威胁的手段，强迫他按照李清的想法去做，这也让皇帝放心不少，因为这在皇帝看来是李清释放善意的表现。

皇帝可不相信一个能够悄无声息进入他梦境中的人物，会没有其他手段对付他。

“陛下，吉时已到。”一个阴柔的声音传来。

皇帝听到后，收起心神，走出门外。

……

“……日，朕……祗告殿廷，惟帝歆格。尚飨！”

被诸位大臣簇拥在中央的皇帝，看着点燃的香火有袅袅青烟升起，直直的抵达无尽的高空，神色略有些期待。

......

李清眼神微闭，先天道体不断的被他催动，浑身散发出朦朦胧胧的青光，李清身上似乎有道音响彻虚空，整个人都有些看不真切，庞大威严的气势正在从李清身上散发出来。

孙悟空在一旁微微眯了眯眼。

下一刻，李清双眼猛地睁开，只是此时李清双眼充斥着，一种平常绝对不会有的淡漠，那是一种视万物为刍狗，众生平等的眼神。

并且李清此时的这种心境，还在向外扩散。

悟空注意到这一幕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相信李清，将宁采臣留在原地，只是拉着麦当，瞬间远离此处。

李清看着离开的悟空两人，他此时的感觉很奇特，他能够清晰的感知到他此时还是他，李清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是他的七情六欲此刻似乎完全消失了。

跟在“一人之下”世界，只是通过天道进行感悟不同，这个世界的天道，现在连本能都快没了，处于消散的边缘。

因此李清此时是，代行天道，可以说李清此时就是天道。

李清将目光放在宁采臣身上，宁采臣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在李清面前完全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隐藏。

在李清的注视下，宁采臣头顶的气运开始不断的膨胀。

.......

站在皇帝身旁的普渡慈航，此时面色有些发白，在他的视角内，能够看到一条横梗在北京城上空的金色巨龙。

为了回应这场祭祀的人愿，祂正在不断翻滚，腾飞，散发出无形的金光，扩散到整个神州大地，付出的代价则是气运金龙身上本就黯淡的金光，再次减弱了不少。

在祂的爆发之下，甚至连普渡慈航的真身都被压制，除了普渡慈航之外，整个神州范围内的各种妖魔鬼怪，看着这条巨龙，有的冷笑，有的忌惮。

一些修行人也注意到了气运之龙的活跃，不过他们大多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些人都明白，此时大明气运的勃发，只是暂时性的压制了一下这些妖跟鬼而已。

在这之后，气运之龙因为这次爆发要虚弱不少，说是饮鸩止渴都不为过。

地府之中，也有某些笼罩在迷雾之中，看不清身形的存在，注意到了阳世发生的这一幕。

“哼，垂死挣扎罢了。”

不过，不管这些鬼魅魍魉怎么想，在这时，他们都安分了下来，甚至一些刚刚诞生的鬼物，都被镇杀。

这一刻，可以说是这些年来最为安静的一刻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普渡慈航的注视，这条气运之龙，停下翻腾，睁大双目，对着普渡慈航发出一阵阵普通人听不到的咆哮。

普渡慈航感受到又加强一些的压制，不但没有丝毫担心，甚至还想笑，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现在叫的欢，看你明天怎么办，早晚要把你给吃了。

普渡慈航不再关注气运之龙，再怎么跳，也只是在这段时间对他压制有些大而已。

将目光收回的普渡慈航并没有注意到，这条气运之龙开始不断的向高空飞去，同时发出了一道道龙吟，似乎在与某个存在沟通一样。

普渡慈航看着皇帝此时的神情，略微有些疑惑，这皇帝是傻了不成？还真的把希望寄托到这上面了。

正当普渡慈航思索的时候，他突然看向高空，因为龙气压制有些苍白的面孔，再次变化。

本来晴朗无比的天空之中，无尽的雷霆闪过，天地之间有一个顶天立地，身穿帝袍的巨人虚影浮现，整个世界内的所有生灵，哪怕是盲人，都能清晰的注意到这一幕，祂既在现实里，也在所有人的心里。

无尽雷声似乎汇集成了一道声音，“有妖魔乱世，大妖窃国，当诛。”

虽然没有说这人是谁，但是随着这道话音落下，哪怕有些人连普渡慈航都没有听过，所有人的心中都知道了此妖是普渡慈航。

而那些普渡慈航的信徒，神思也开始变得清明起来，将普渡慈航的影响彻底消除。

而那些身心都奉献给普渡慈航，无可挽救的狂信徒，则是在这一道道雷霆之下，七窍不断的喷出鲜血，直到有一条蜈蚣虚影从这些人身上浮现，并且在雷声之下消散。

在所有人都有些愣神的时候，皇帝虽然也被这个大场面惊呆了，李清可没跟他具体说这些，只是让他祭天而已，但是毕竟有着心理准备，皇帝当先朝着祭坛跪下，“天帝大德。”

看到这一幕后，文武百官也纷纷跟着皇帝叩谢上天。

普渡慈航看着这一幕，愤怒大吼道，“皇帝小儿，安敢欺我。”

站起身来的皇帝看着普渡慈航冷声说道，“即刻起，废除此妖魔国师之位。”

随着皇帝话音的落下，普渡慈航本就因为这一连串的打击，而虚弱无比，此时更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普渡慈航恨不得一巴掌怕死皇帝，但是看着已经回到皇帝头顶的那一道气运金龙，此时正对自己张牙舞爪，普渡慈航不得不放弃。

压下心中的愤怒，看着周围一脸惊惧看着自己的一众大臣，普渡慈航也没有做什么的打算，他此刻最重要的就是离开北京城。

此刻，没有国师这一身份的护持，连自己的信众都一个不剩，本来因为北京城内信众众多，即使没有国师的身份，他也自保无虞。

现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普渡慈航受到的压制越来越强，如果不快速离开北京城的话，再过不久，他就任人宰割了。

摇摇晃晃的普渡慈航怒喝一声，身躯变化，成为了一只巨大无比的蜈蚣，骇的包括皇帝在内的诸多大臣瞬间。

“哼，我还会回来的，你们给我等着。”

普渡慈航放完狠话，整个庞大的身躯便腾空而起，浑身散发出阵阵血光，以一个毫无身份的妖物，还想在北京城这个人族皇都内快速飞行，普渡慈航不得不燃烧自己的精血修为。

......

时间稍微往前推，地府，阎罗殿内。

本来虽充斥着无尽的阴气，但威严无比的阎罗殿，此时俨然成为了鬼物的乐园。

阎罗殿深处，有两道身影，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其中一道诡异无比，散发出无比邪恶的气息，身上似乎有不断的哀嚎在传出，那是无尽的灵魂被泯灭后的最后残余。

诡异身影听着这些声音，似乎有些不耐，伸手从身上一抓，无形的虚影被他从自己身上抓了出来，这人看也不看，直接将之丢到了嘴里，随后一阵阵诡异无比的咀嚼声响起。

“跟客人聊天的时候吃东西，可不是什么待客之道啊。”另一道人影呵呵一笑说道。

“客人？呵！你先把我们世界被你吃掉的那部分月亮还回来再说。”诡异人影看着对面那人冷笑说道。

“不过是吃点零食，而且我之所以能进来不还有像你这样人的一份功劳，阎罗残念！”

诡异人影也就是被另一人称呼为阎罗残念的身影反驳道，“什么阎罗残念，我也是有名字的好不，叫我罗阎。”

“而且，世界变成这样最大的功劳可不是我，你应该去问你自己，还有现在在六道轮回镇守的那个家伙。”

“呵。”

罗阎对面那人还想说些什么，抬头向上看了一眼，旋即不再注意，那条小龙最后再扑腾一下而已。

罗阎也同样如此，并未对阳世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

不过两人同时抬头，表情凝重的看向上空。

“不是说天道都不行了吗？你们在骗我？”罗阎对对面那人不满的说道。

“天道当时的情况，你也很清楚的。”

还不等两人继续争吵，两人脸色再次变化，一道可怕的目光正在朝两人看来，罗阎对面那人也不说什么了，直接化作一道虚影溃散开来。

罗阎冷哼一声，他不像对面那人只是一道投影，而且那人现在真身也进不来，罗阎此时可是真身。

罗阎身上开始浮现浓密无比的黑山雾气，几乎都要实体化了，但是被这道目光看着，罗阎感觉毫无用处，自身的一切似乎都在被窥视。

这道目光可谓是观九天，察九幽。

......

李清身上的青光缓缓散去，眼神也恢复正常，旁边的宁采臣身上的异状也已经消散开来。

再继续下去，无论是李清还是宁采臣都有些顶不住了。

跟上次不同，直接以身代天的李清，感觉到了无尽的压力，即使是他的实力相比起之前要强大了太多，但是这个世界也不是“一人之下”可比的。

哪怕是这个世界已经破败了不少，整体实力十不存一的情况下，也不是李清能够彻底掌控的。

“李道长，我刚才的表现如何？”宁采臣脸色有些潮红的的说道，毕竟是成为天帝啊，虽然只是短短不到一刻的时间，宁采臣也有些激动莫名，他在刚才，尤其是面对万民跪拜的时候，可是紧张的要死。

“可以。”李清感觉宁采臣做的确实不错。

从一个普通人，陡然成为天帝，能做到这种地步，宁采臣的心理素质可以说是相当强大了。

李清看着宁采臣微笑道，“这件事对你大有好处，别的不说，只要你按部就班的修炼，到达金丹期是完全没有任何瓶颈的。”

在李清两人谈话之间，悟空已经带着麦当飞了过来。

麦当看着宁采臣有些不可置信道，“宁叔，刚才那个身穿帝袍，顶天立地的虚影是你？”

宁采臣拍了一下麦当的脑袋，“当然是我。”

“我这不是有些感慨吗？没想到宁叔一个书生也有这么霸气的一面。”

“连我都有些吃惊。”悟空在一旁笑道，虽然早就知道了要如何做，不过看到宁采臣的表现之后，还是让人有些惊叹。

“而且李叔刚才有点可怕。”麦当看着李清有些心有余悸的说道。

在李清目光落到他身上的时候，那种淡漠无情，是真的有点把麦当给吓住了，麦当能够感觉到，如果不是悟空即使把他拉走，他也会陷入跟李清一样的心境之中。

“其实，你们当时不离开也没什么事，体会一下那种心境，对你们说不定还有不少好处。”李清看着两人微笑道。

悟空则是摇了摇头说道，“你对我们有些高看了，固然那种状态能够在之后脱离，但是后续影响可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我倒是还好，麦当可就不一定了，你的路不一定就适合其他人。”想了想，悟空最后又加了一句。

李清沉思了片刻，“是我考虑不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