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背影

泓一进入洞中才发现，洞内自成一方世界。

眼前的景色居然是黑夜，方才洞外还是艳阳高照。

每个人踏出的时间不同，那出现的位置也会不同。只先自己一步进入的颜赭早已不见踪影。怕是乐东和拓跋壮也早已失散。

泓一排除杂念，此刻无闲去寻他人，只要按部就班遵循少袛的指导，定无性命之忧。

而自己眼前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皎洁月光下，巨大如山的异兽白虎蹲坐在怪石嶙峋的悬崖边上，银黑相间的虎皮闪耀着银光。虎爪不经意间拂过山崖，瞬间崖壁断裂，碎石滚落。虎眸中的星辰不断的崩碎重组，映射出无比的威严。

大兽望向对面，远处悬崖上一黑袍男子。灵修的光芒反射模糊了男子的面容，其随风飘动的衣褶使得空间扭曲塌陷，流转的光芒又不停修复着破碎空间。

一时间，一人一兽陷入沉默，只听得瑟瑟山风在山谷间回荡。

而这两者不经意间溢散的气息竟让泓一有身体被撕裂之感。此刻体内的山海经仿佛陷入了沉睡一般，根本不晓得此刻泓一面临的生死危机。

这是？

泓一十分震惊，自己不知不觉竟来到不知名之处。抬头望去，空中三千岛屿仍在缓缓飘浮。天穹鼎之上浮满了神奇形异的怪兽，或血牙厉爪，或暴目狰狞，或愤怨怒吼，胆颤心惊。

这是十万年前，这竟是法帝伐尊大乱之前！

已没有什么能表达泓一此刻的震惊。

泓一不敢言语，生怕惊动了场中的两人，只能静静观望下去。

“决定了吗？”母白虎的的眼神透露着复杂的情绪。

“对！”黑衣男子的双眸无悲无喜，低头看着悬崖下翻滚的瘴雾。

“动手吧，让我看看这些年你学得多少东西。”白虎起身一个抖擞，山风竟也被凝固停滞。

黑衣男子缓缓抬起胳膊，此时本要捏诀的手指却微微有些颤抖，久久无法捏下。

“嗷！“白虎一声虎啸，俯身一个冲跳朝黑衣男子扑了过来，而刚刚白虎所在的悬崖因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力道瞬间崩碎。

“什么时候如此婆妈了，出手吧！“白虎呲着獠牙朝黑衣男子扑来。

黑衣男子缓缓闭上了眼睛，就在白虎扑到他的一瞬间，拇指和食指捏在了一起。张嘴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夺！”

只见白虎周边的空间瞬间被扭曲禁锢，白虎的攻击戛然而止，流光溢彩的银色皮毛瞬间被红色浸染。虎眼中的震惊变为慈祥，随即无神暗淡了下去。

“放过他吧”白虎的声音在骤起的山风中缓缓散去。

黑衣男子轻声呢喃道：”母亲“。久晌后，他转身撕开虚空缓缓离开，一滴眼泪从虚空中洒落，在滴落地面的一瞬间，白虎的躯体轰然倒地，巨大的躯体缓缓幻化为一名慈祥女性。

白虎死亡的区域，天地同悲的异象，持续了三日久久不曾散去。大荒泽上沉寂已久的火山同时喷发，倾盆的大雨冲刷着整片大地，而滴落的那滴泪，为白虎罩化了一片结界，让天地异象不再惊扰白虎的沉睡。

泓一此刻方然知晓，眼前的这位黑衣男子就是法帝，那位功过参半的天封之帝。原来他真的为了证道杀了自己的养母。这让泓一唏嘘不已。

泓一在道藏洞内见证了当年的历史。

忽然，泓一周遭的空间开始扭曲，先前的空间如同镜像一般被剥离了出来。

“少年。”整片空间忽然响起声音，这声音极富磁性但又毫无温度，犹如大道之音一般，像从泓一体内道门所发，但又充斥在整个空间之中，让人抓不住声音的来源。

“你是谁？”泓一警惕地问道。

“吾乃天马。”

听着这答案，泓一目瞪口呆，竭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吾知你心中所想。竟拿得吾之破风，当有此机缘。”声音继续说道。

“您不是已经殉道了吗？”泓一虽然不太相信，但仍然保持了后辈的恭敬。

“愚民之口，做不得真。”

“那……”泓一还未说完，就被这声音打断。

“边春岛陷落可是因你而成？”

“不是……是岛君……是重明鸟氏族……是……”泓一略显慌乱地辩解。

“但终究是你。”声音的口吻容不得泓一辩解。

而此刻泓一的心理防线早已崩溃，瘫坐在一旁。

“是我……是我……是我……”泓一喃喃自语道。

“你可想复活他们？”声音冷不丁地再次响起。

听到复活二字，泓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失神的双目四处环视。

“天封之境逆阴阳转轮回。”

“我知道，可是天封离我太远了，太远了。”泓一听到这个自己早已得知的消息，再次失望。

“吾可以送你一场机缘，让你继承吾之大道。一步登入天封九重天之境。”

这几个字一字一句如同响雷般在泓一耳边炸响，一步登入天封之境。这是泓一梦寐以求的渴望。每一日每一夜泓一都想着自己抵达天封之境，从九幽深处带着父母和岛民回来。可是自己又不敢细想，因为这个过程太过漫长，漫长到足矣磨灭泓一的道心。

但如今自己真的遇到了风王的道统，只要继承就可一日问鼎天封。

“真的吗？谢谢你，谢谢你，风王！”泓一起身朝空间躬身行礼。

“不过……”

不过什么？

“刚刚法帝证道你也知晓，一将功成万骨枯。至亲之母都已弑杀，此乃天封证道必经之路。有一人，你杀了，这机缘你便拿去。”

泓一刚刚想到自己的父母双亡，哪里有至亲之人可杀。忽然，一位满身山海纹身，站在自己身前为自己抵挡一切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这身影如此高大，如此给人以安全和温暖。

泓一刚想言语，只见眼前的场景突变，泓一竟回到了当年子桐岛之上。自己身受重伤躺在地上。

眼前的场景对于泓一来说如此熟悉。

布阵的七位长老脸色潮红，大口喘着粗气，支撑着神级大阵对于几人的消耗也是十分惊人的。星辰撞击逐渐减弱，好事的众人看着场内，想要一探场内究竟。

“不够看！”

爆炸中心灰衣男子猖狂地大笑着冲天而起，迎着星辰一拳对轰了上去。

对轰瞬间，灰衣男子背后半边天出现了大世界幻象，山川和星辰对撞，星辰竟不敌这灭世一拳，纷纷爆碎开来。天上的北斗七星都被这一拳砸得黯淡了下去。灰暗的天空瞬间恢复了光明。而布阵的乐恕七人满身鲜血，从空中栽落地面。

咔咔咔！

子桐岛的防护罩出现蛛网般地裂痕，裂痕很快遍布整个防护罩，随着灰衣男子落地的一瞬间，防护罩应声破碎。

那熟悉的背影出现在了泓一面前。与此同时，破风枪应声而至，射入了泓一面前的地面。

“拔出来，杀了他即可证道。”

泓一咬着牙摇了摇头。

“不，那是我师父！我不能动手，我不能动手！”

“想想你的父母亲，想想边春岛民，那可是养育你之人。以你的资质，这辈子也到不了天封，只要你杀了他，天封离你只有一步之遥。”

泓一想了想，闭上眼依旧摇了摇头。

“想想法帝，他弑的可是养母。而你，眼前这人和你只是萍水相逢。相比之下，连这一关都过不了，有何资格问鼎天封？哪里可还下不了手？”声音有些许不耐烦。

泓一看向那个背影，右手竟不受控制颤颤巍巍抓向了破风。握住刹那，熟悉的风鸣声从破风传来，破风被缓缓地拔了出来。

“对！只要刺下去。你就是第四位天封帝。继承吾天马之道统。”

泓一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第一步，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儿和自己嬉戏打闹捉蛐蛐儿的欢声笑语萦绕耳畔。伙伴们，你们修行有没有偷懒，泓一可要追上你们喽！

第二步，自己坐在父亲颈肩骑大马时父亲如钢针般的胡渣扎得自己咯咯直笑的画面。

“父亲。”泓一眼神柔和了下来，眼眶不由得发红。自己多想，多想摸摸父亲的脸颊。

第三步，母亲抓着自己的小手在铜盆内为自己清洗。那是自己贪玩玩泥巴脏得像小乞丐一般。母亲，自己多想想再听一听睡前母亲悦耳的童谣。

“母亲。”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地面。

第四步，父亲母亲站在自己身前为保自己一命双双身亡。那刺眼的鲜血刺痛了泓一的心头。

“对不起，是孩儿不孝，是孩儿的错。”泓一的泪眼迷蒙，眼前的背影早已无法看清。

第五步，泓一来到了那背影身后。天封之境就在面前。

破风一出，一步天封。

“山海门不出世，怕是你们忘了。今日，你们势力的人来多少我埋多少。你们可信？”灰衣男子此时的狂妄竟让人看得如此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