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落幕

妖冶的眼睛处血光流转，混沌迷蒙。妖眼紧紧盯着泓一，无数道血箭朝泓一射去，泓一周身护体罡气将血箭阻挡在外，不能前进分毫。

“此时你拿什么与我斗？”不详吞下了整个潼海境，实力重回巅峰。

泓一周身绽放金光，血气直冲域外，帝之威压横扫八荒。

“上一世曾封了你五万载，这一世便能彻底镇压你。”

不详想起了曾被封五万年之久，泓一的一句话，便让其愤怒异常，癫狂不已。

“我要你在意的这凡世，化作死地。我要你亲眼看着自己是有多无能。”不详道。

泓一冲天而起，一拳轰在了不详身上。不详周身血光阻挡着泓一的拳头。然而泓一的目的是为了将不详带到域外。

天封之战，太过可怕，动辄便能打沉凡世。不详看穿了泓一的目的，但却顺意而为，随着泓一来到了域外。

“我说了，要你亲眼看着，我要一个一个斩杀，杀到你崩溃为止。”

“无辜之人，到了这个境界，即使你将这些修者化为己用，也增添不了多少力量。为什么？”

泓一并未动怒，而是认真地问道。

“被欲望支配的行尸走肉，为何你又如此在意他们的生死？”

“因为人性。”

“人性只是弱者间的相互怜悯罢了。”不详不屑道。

泓一闻言，只觉得这话似曾相识。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滴血，正是从帝冢取出的那滴帝血。这滴血此时却异常躁动，在泓一手中跳动不已，几欲飞出。

不详的妖眼此时却出神地看着这滴血，眼中迷惑而失落。这是不详第一次流露出这种情感。

“真的是你，古！”泓一先前已有猜测，就算是白泽所言，泓一依旧有所怀疑。但如今掌中躁动不安的帝血，却是让泓一确信。

“是我又如何？”不详不屑道。

这消息瞬间传遍了八荒，众人目瞪口呆，无法置信。如今要毁了一切的怪物，竟是当年如同神明一般的古帝。

“为什么？你当初甘愿以毕生修为铸鼎，受万人景仰，如今却又这副模样？”泓一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你我有过一面之缘，在山海密境内。”

山海密境内时间和空间是与现实有些相交的，泓一想不到，虽是自己第一世创立的山海密境，自己本以为的幻世，却是与真实世界重叠的。

“我们曾经打过一个赌，你输了。那方家为了权位，背叛了众生。”

“那是因为你力量的侵染，放大了他们的恶！”泓一回道。

“毋须狡辩，那方家我并未侵染全部。”不详的话让泓一无所应对。

“若是你不服，可以接着看！”

苍圣海忽然出现在了凡世之中，只见他手持一件青铜香炉，上面雕刻着神秘晦涩的花纹，似道纹，似法则。炉内蒸腾着猩红色的烟雾，在快速朝世间扩散。

“下作！”泓一怒道，这烟雾之中蕴藏着的是不详的气息，只要散播，就算修者都一样会被侵染，更遑论普通人了。

当烟雾包裹了一座岛屿后，岛上的众人开始异变。

“杀！杀！杀！”一位少年眼睛血红，手中拿着长刀在追着他人挥砍。

另一位瘦弱的书生，此时如同饕餮一般在狼吞虎咽，肚子也很快撑大，但这书生却依旧不曾放慢速度。

……

越来越多的人被放大了心中的欲望而变得癫狂。

泓一先前在潼海卫体内见识过这种气息，只要被沾染，便再无回天之力。

正要动身阻止苍圣海的泓一，被不详拦了下来。

“你已经无药可救了。”泓一怒斥道。

移山填海！

泓一一拳轰出，天崩地裂，连时间长河都为之滞流停顿。

但不详妖眼射出血光，血光跨越亘古，斩落诸天星辰，与泓一拳头相撞。

轰！

泓一倒退几步，拳头处滴淌出金色的帝血。

大帝一击便已负伤，在下方观战的众人心头一紧。

法渡境界的苍圣海速度极快，越来越多的人被侵染。忽然一道神光劈落，拦住了苍圣海。孔崧学院的老院长缓步走入虚空。

“是你！”苍圣海有些惊讶。

“助纣为虐，老夫看来要陪你过上几招了。”院长缓缓地道。

苍圣海一剑砍出，剑中蕴藏着大道，想要一击斩灭院长。院长侧身躲避，但却未能躲闪地及，胳膊上多了一条伤口。

“你我不是一个境界，死！”苍圣海一剑朝院长识海刺去。

一个是早已在法渡境界多年的潼海境元首，另一个是被仙二劫困住多年的老者，高下立判。但院长却周身忽然爆发出道光，血肉肌体如同枯木逢春一般，灰色的头发再次变黑。

轰！

剑气震伤了院长，院长嘴角溢血，苦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不够。”

轰！

一团妖冶的生命之火在院长身上点燃，他要极尽升华一战。此时放眼天下，能抗衡苍圣海的，只能是他了。

院长境界攀升至顶峰，触摸到了法渡的边缘，与苍圣海缠斗。

泓一看着这一幕，瞠目欲裂，却没有办法，不详拦住了泓一，泓一分身乏力。

嗡！

就在泓一分神之际，不详的妖眼中异光流转，混沌迷雾四起。一道红色闪电瞬息便穿入了泓一的识海之中，让他瞬间失神。

红色闪电在进入泓一识海后，瞬间化作了万千光点，散布在了泓一的周身血脉之中。

“看看下方你在乎的凡世。”一道声音出现在了泓一的识海中，缥缈无比，无法追寻。但这声音却充满了诱惑和威严，让泓一不得不听。

下方凡世中，被侵染的人类和异兽相互厮杀，血战不止。泓一的双目之中布满了血色，不知是侵染之过，还是下方凡世那淋漓的鲜血染红。

“看看你所在乎的，在欲望之下被支配，被统治。”

“是不详……”泓一喃喃道。

“是欲望，若是他们没有如此强的欲望，又怎会如此不堪一击？想想你的岛民和父母，被贪婪的岛君所害。想想你的师父，因为女帝的贪婪而殒命。想想娴雅，多么无辜的女子，却被最信任的元首所害……”

诡异的声音字字诛心，泓一的眼神也越发混沌起来。

“你最在乎的，被你想要保护的人亲手毁去。你如今这般，值得吗？”

泓一的眼眸彻底沦陷，此时泓一的双眼竟与那不详的妖眼，别无二致。

下方的人此时绝望不已，连大帝都被这不详侵染，天下将亡。

颜赭看着泓一如此，攥紧了拳头。心爱之人身陷险境，自己却无能为力。

轰！

院长身受重伤，浑身布满了深刻见骨的伤口，虽然极尽升华，但也只是堪堪抵达法渡境界，又如何能与法渡巅峰的苍圣海抗衡。

越来越多被侵染的人疯狂屠杀着四周的平民，乐东派出了所有修者，去抵御这些被欲望吞噬的人。

少袛忽然出现，眼神之中满是决绝。

只见他取出了自己的问天墨，一口心头血喷在了上面。他手指沾着自己心头血研磨出的血墨，在虚空之中书写。

嗡！

天际雷云滚动，少袛这是写的天书，引动了天地异变。

“少袛长老！”乐东等人惊呼，他们看出了少袛的所为。

少袛手中的动作越来越慢，口中不停地溢出鲜血。天书涉及天封大道，远超少袛的境界，少袛如同院长一般，在搏命。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雷劫垂落，天书沐浴雷光，绽放混沌之气朝泓一射去。

而少袛也用尽了自己最后一滴精血，倒地昏迷。

不详看到曳空而来的天书，想要拦截，天书却是无形之物，穿过重重阻挡和封印，进入了泓一识海之中。

轰！

天书内金色字体狠狠砸入泓一的识海，引发滔天巨浪。先前的魅惑之声被阻隔，泓一心底的那份良知被唤醒，眼眸之中血色瞬间散去，混沌弥漫，星辰闪烁。

“即便如此，那也轮不到你来审判他们的生死！”泓一怒喝出声，转手破风枪出，刺耳的破风声呼啸，一枪钉在了苍圣海身上，瞬间将其炸裂，碾为虚无。

看着乱做一团的凡世，泓一心如刀绞。许多熟悉的面孔，此时行着灭绝之事。

剑九十九双目赤红，挥剑朝岛上的百姓乱砍。剑一犹豫许久，终于还是闭目将剑插入了剑九十九的胸膛。睁大眼睛的剑九十九看着天空，仿佛在于泓一对视。眼神依旧如泓一第一次在剑一冢与其碰面之时，那般清澈纯洁。

“你该死！”泓一周身爆发大道，体内的混沌之气勾连天地之道，与不详决一死战。

浩瀚的波动席卷域外，极目远眺，域外的星辰全都崩碎，不复存在。这一战，乾坤逆转，时间破碎。

泓一指拳交替轰向不详，无数道则被打碎，化作漫天霞光，洒落域外。这里溢散的一缕能量，便足以杀死法渡境界的高手。

而泓一大口喘着粗气，自己的两世天封，依旧不敌不详。身上有无数被不详洞穿的伤口，伤口处不详神秘的血色能量腐蚀着泓一，让其无法恢复。

“我说过了，我巅峰之时，无人可敌。即使你两世天封，即使你埋藏后手，但终究还是改变不了结局。”反观不详，却并没有任何伤势。

泓一吐了一口帝血，低头认真地看了看颜赭乐东等人，只是眼神之中有说不出的意味，似告别，似决绝。

“既然如此，那便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后手。”

嗡！

山海经和大荒经震荡着混沌之气，缓缓张开。无数道金光射入古朴的山海经内，而大荒经此时墨光流转。

山海经缓缓飘浮到了大荒经上面，垂下万千金光，与大荒经散发的墨光交织融合，撑开了另一处世界。

那处世界内，溢散着让天封境界都心悸的气息。不详眼神凝重，遥遥看着这方神秘世界。

“三大神兽何在？”泓一的声音威严无比，响彻天地。

只见三道流光从内九禁区曳入虚空化作三根承天巨柱，将山海经和大荒经的世界撑起。这是当年第一世山海大帝埋藏的后手之一。

“山海秘术第四式——封天！”

重伤之躯的泓一此时再度绽放道光，体内的混沌之海破体而出，他打破虚空出现在了不详身后。

轰！

迷蒙的混沌之气此时将泓一和不详绑在一起，朝那神秘世界曳去。此时的不详终于慌了神，想到先前被囚困五万年，如今这方神秘世界内透露的威压，让自己躁动不已。不详奋力挣扎，但是这是泓一用自己体内的混沌之海交织的封印，短时间根本无法破开。

等到来到边缘处时，不详血光喷射，不计代价挣扎着。而泓一此时低头遥遥相望颜赭，眼神之中柔和许多。

“等我进去，捏碎水灵珠。”

水灵珠便是控制这神秘世界的钥匙，这是泓一留下的后手之二。捏碎之后，神秘世界将永久闭合，彻底与现实断了连接，再无相见之日。

颜赭泪如雨下，拼命地摇头。泓一这般做法，她又如何不知。这是要与不详同归于尽。“不要……我不要……你回来……”

“对不起，但我必须如此。”泓一奋力将不详拽入了神秘世界内。

“你回来……你答应我的……你会回来的！”颜赭泣不成声。

“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坚持不了许久了。”泓一心有愧意，但自己身怀重责，无法逃避。

混沌之海交织的封印在不详的冲击下越来越弱，几乎随时破裂。

“大帝！”灵人和异兽悲喊道。

泓一朝颜赭点点头，颜赭百般不愿，但还是捏碎了手中的水灵珠。

咔嚓！

颜赭手中碎裂的水灵珠如同流水一般滴落地面，而山海经和大荒经交织的世界缓缓闭合，三大天柱离去后，神秘世界化作流光彻底消失。

“泓一！”颜赭悲鸣，但是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失去主人的山海经和大荒经，从域外缓缓跌落，山海经来到了乐东旁，而大荒经来到了烛龙旁。这是泓一将重担交予二人。

泓一大帝，为了众生，舍弃了自己的一切，还世间一份太平。一路坎坷，但却以德报怨，泓一当得起千古一帝。

有了两大帝器的相助，世间被侵染的人在几日之内，被很快清除。而乐东和烛龙也分别掌管了弘空大陆和大荒泽，两大地界，迎来了多年以来第一次的长久和平。

多年后

重明鸟氏族领地内，颜赭依旧坐在边春岛的坠落之地，睹物思人，日夜哭泣。边春岛此时早已化作了一座山，被重明鸟氏族称为边春山。

几滴泪水顺着颜赭的面颊滚落，自己深爱的男人，为了天下，为了众生，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当日一别，此生难见。

“一世花开，一世花败。姑娘又何苦执着不放呢？”

颜赭转身，眼前站着一位兽族少年，头生着双角，而那模样，与多年之前颜赭第一次见的少年泓一，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