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殇

青竹剑碎裂，一代剑仙伫立虚空，灰色的发丝随风舞动，衣袂飘飘宛若仙人之姿。

孙景林朝着妖华拱手道：“感谢国主手下留情，十年内我人族绝不会越过清河半步，至于十年之后，我人族自会有人再次拦住您。”

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孙景林，妖华摇头轻笑：“可惜了。”

这位人族剑仙因为旧伤的原因，境界只能保持在九品与武圣之间，靠着吸收天地元气与燃烧生命力才勉强达到武圣巅峰。

他若是步入天人境，刚刚那一剑可能会让她重伤。

可惜了…

“班师回朝。”

“遵旨。”

大军开拔，朝原路返回。

这一个多月的战争，他们狐族士兵也是伤亡惨重。

虽然又来了不少增援，可前前后后也战死了近十五万的狐族士兵，这也是妖华妥协的原因之一。

人族的热武器对于下品妖族来说，伤害还是过于巨大的。

叫来八位妖圣长老，妖华开口道：“回去后，你们几位长老配合妖霞治理国家，休养生息。”

妖耄长老刚要点头，接着又是一愣，妖霞是青丘国的太上长老，天妖境强者，配合她治理国家也没什么，可这话里的意思，王好像要出远门…

“王，您？”

“孤要去妖庭看看。”

妖耄大惊失色，连忙劝阻：“王，不可啊！没有妖帝的帝旨，藩王擅自入妖庭，与谋逆同罪…”

“哼！”

妖华轻蔑一笑：“现在的妖帝形同虚设，孤会怕他？孤就是去了，他能奈我何！”

妖耄还是不放心：“可万一惹的妖皇发怒…”

“妖皇？”

妖华面露迟疑之色，接着才缓缓说道：“那位陛下，恐怕已经不在了…”

“什么！”

几位妖圣长老同时大惊失色。

“这…这怎么可能？”

妖华沉声道：“孤此次前往妖庭，就是想要一探究竟。”

妖睿皱眉沉思少许：“王的怀疑，未必没有可能，这些年在外藩王基本都是听调不听宣，甚至还有互相征伐吞并的，那几位强大的妖王，更是连妖庭的发来的帝旨都毫不理睬。

对于这些情况，妖庭最后也是听之任之，并未像以前那样采取雷霆手段震慑。”

妖耄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如果妖皇真的不在了，那妖域恐怕要出大乱子了，难怪王要和人族停战。

这时候最好还是静观其变，增强自身实力，才好面对可能发生的乱局。

……

孙景林重新落回城墙上，轻轻一笑：“胜了。”

王副司令举起紧握的拳头，高声呐喊：“这场战争我们胜利了！我人族剑仙孙景林，孙宗师一剑胜妖王，为孙宗师贺！为人族贺！人族万岁！”

天池要塞里的人群纵情欢呼：“为孙宗师贺！为人族贺！人类万岁！华夏万岁！人族无敌！华夏无敌！”

一声声呼喊响彻大地。

一个月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死了太多太多的人了…

虽然这一战斩杀了十多万的妖狐，可人类也战死了两万多人。

这里有他们的亲人、朋友、同学、老师、战友！

看着欢呼的人群，众多宗师却面带悲痛。

一位人族武圣，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结束了战争，并且为人类赢来了十年平安。

可这真的值吗？

陈默一脸兴奋的跑到师父面前。

“师父，牛啊牛啊，居然就用了一剑打败了一位妖王！”

就在陈默还准备继续说的时候，师兄吴启良拉了他一下。

陈默这才注意到，周围人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战争结束了，师父还打赢了一位妖王，难道不该兴奋庆祝吗？

这些人为什么很悲伤？

难道师父受了很重的伤？

陈默慌忙朝孙景林看去，这才发现，师父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微弱到连人都变的有些虚幻…

“师…师父…您怎么了？”

陈默去抓孙景林的手，却发现只是轻轻一碰，师父的手就化成无数碎片，朝四周飘散。

陈默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他慌忙望向几位武圣，却发现他们也是神色黯然。

再看向师兄，却只见师兄双目通红泫然欲泣。

陈默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那空洞的双目止不住的流出泪水…

孙景林笑容慈祥，用另一只已经变的虚幻透明的手掌，轻轻地抚摸陈默的头顶。

“不哭，不哭，该高兴的，你师父我这一战可称为传奇了，更是为了人类立了一大功！

看到了没有，师父教你的没有错，以后要好好的去修练基础，尤其是那些桩功，将来我可督促不了你了…”

“师…师父，您别说了，您没事的，对了，我记得他们说九花玉露丸是疗伤圣药，对了！我看那里还有九转续命丹，我这就去给您换来，您吃了就没事了！”

孙景林摇头苦笑：“傻孩子，这些药没用的…”

陈默转头望向周围的宗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声泪俱下道：“各位前辈，你们谁有能救我师父的药，我愿拿我所有的战功去换，求你们了，我有好几万的军功，不够的话我这还有价值千万的装备，就换一颗！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师父！”

砰砰砰！

城墙上坚硬的青石都被陈默的头磕碎，他的脸上更是被鲜血染红。

众多宗师见此情景，也是面露悲戚之色，不忍可又是无奈，最终只能仰天化出一丝长叹。

张国文不忍见陈默这般模样，一股精神力将他托起，语露无奈道：“你师父已经无药可医，他已经耗尽了全部的生命力…”

孙景林轻轻抹去陈默额头上的血迹：“莫哭，莫哭，你师父我为了今天这一剑，已经准备了五十年，怎么样，厉害吧！想不想学？”

陈默双手擦着眼泪，拼命的点头。

仿佛师父答应教他，就不会死一样…

孙景林满脸慈爱的看着这个小徒弟，接着又苦涩道：“我这一生，算上你，一共收了六名弟子，可唯独对你是亏欠最多的，要功法没有功法，要丹药没有丹药，整天只叫你修炼基础，你能有今天的实力，更多的还是靠你自己…”

陈默拼命的摇头，哽咽的重复道：“不是的，不是的…”

孙景林自嘲一笑：“我能给你的东西不多，只有为师自己一生所创的功法，我把它们留给了你，这也是为师最后能为你做的了，至于将来你是卖给国家也好，自己留着传承也罢，都由你自己决定…”

陈默想起七年前那个黄昏，那个递给他一块馒头，问他要不要拜师的老头，那个将他从黑暗中拉出来的师父。

手把手教他练功，教会他如何在混乱的荒野生存，教他做人的道理，为他指引未来的方向。

虽然那时候练功很累，很苦，受过很多伤，可那段时间是他父母双亡后，过的最温馨的日子。

如今师父为了战胜妖王，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力，刺出了让天地都黯然失色的一剑。

只为了换十年的和平…

这值得吗？

他很不理解。

“师父，你一定要做出这一步吗？这值得吗？”

孙景林非常肯定地说道：“值得！”

接着又淡淡一笑：“你不懂我们那个年代的混乱，人类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朝不保夕，还要被野兽和妖族吞食。

可就算如此黑暗的时代，人类仍旧向往光明，因为有国家做护盾，有人民的子弟兵在保护着我们。

他们在黑暗中负重前行，为弱小的我们拦住可怕的妖兽，哪怕他们同样弱小，可仍旧为我们组成血肉城墙，只为了让我们活下去…”

孙景林双眼射出夺目的光彩，朗声道：“所以，当我有能力的时候，我也愿意为这个爱着我们，护着我们的国家征战四海八荒，哪怕为此付出这副残躯又有何妨！

因为我也爱着这个国家，爱着这片土地，所以我也要守护她！”

看着越来越虚幻的师父，陈默眼泪又止不住的往外流，他拼命的点头：“我懂了师父，我真的懂了，以后我也会拼尽所有去守护她。”

孙景林微笑着点头：“你现在做的很好，我很满意，你不要去埋怨你的家庭破碎，世道如此，我辈武者，更应该挺身而出，去守护这片土地，让这样的惨剧不再发生。

没有了家，可国还在，我们还能重新建立新的家庭，可若是没有了国，那没的可是千千万万的家。”

孙景林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在何等艰难的环境，也一定要心向光明，不要被黑暗吞噬…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启良…照顾好他…”

随着话音落下，孙景林的身上开始碎裂，化成无数光点，飘散在天空之上，最后化成虚无…

噗通一声。

陈默和吴启良双双跪地，他俩泪眼模糊，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嘶哑，发不出一丝声音…

“送孙宗师！”

王副司令大喊一声，朝着随风飘散的孙景林躬身行礼。

全天池要塞的人集体默哀，用最庄重的礼仪为这位人类宗师送行…

这一日，人族战胜妖族。

这一日，人族剑仙陨落。

一场战争，人类用23386位英烈换来了十年的和平。

太平本是英雄定；少有英雄享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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