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万族离心

与此同时，万族世界中央，议殿之内。

上八族的洞天强者齐聚一堂，气机交错，如同八座沉沉压落的山岳，连殿外虚空都被挤压得微微扭曲。

东皇立于殿首，金袍垂落，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

“诸位想必也都知道了。”

他声音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那位已经找到九州大陆其中一块的确切方位。”

话音落下，殿内静了一瞬。

不少洞天强者目光微微一动，神色各异。

有人眼底闪过震惊，有人神情沉凝，也有人只是沉默，显然早已有所预料。

东皇继续道：“他的命令很简单。龙族先行，将那块九州大陆拖回。此后，龙族举族迁入其上，先占一界，立族为根。”

这句话一出，殿内几道目光不约而同落向龙族席位。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思索，也有忌惮。

龙族，竟是第一个。

敖渊坐在龙族席位上，神色却平静。

他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连眼神都没有半分波动。

敖寂已经提前把消息告诉了他。

所以王一言的意思，他比谁都清楚。

先让龙族占一界，既是龙族与那位关系最深，也是第一步最难走。

龙族若应下，后面的族群便再也没有借口推拒。

连龙族都要随之迁出，那其他各族，还有什么资格继续抱着万族一体的旧念不放？

东皇目光微微一转，落在敖渊身上。

“敖渊，你龙族，可有异议？”

敖渊缓缓抬头，“没有。”

这两个字落下，殿内众人又是一静。

敖渊起身，淡淡道：“那位既然已经选定龙族，那龙族接下便是。”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

“一族占一界，龙族是第一个，也该是第一个。”

这句话听上去平淡，却让不少强者心头一沉。

他们听得出来，敖渊不是不懂其中利害，而是太懂了。

正因为懂，才更明白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龙族先迁，便等于替王一言开了这个口子。

今日是龙族，明日也许就是凤族，后日便轮到麒麟、鲲鹏、九尾、白虎……上八族谁也逃不开。

几尊洞天强者彼此对视，眼神都深了许多。

他们都明白，王一言这一手，不是

以力压人，而是以局破局。

你若不从，便只能自行找族群出路，否则只能眼睁睁看着族群灭亡。

你若从了，至少还能保住族群延续。

这是阳谋。

偏偏他们无力拒绝。

敖渊坐回原位，神色依旧平静，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

东皇收回目光，缓缓道，“今日之后，龙族自成一界，便不再属于万族行列。此事，本皇明白，也不会强留。”

“愿龙族此去，一路顺遂。”

殿中诸族洞天闻言，神色都微微一变。

东皇这是在送行。

更是在送一个旧时代离场。

敖渊神色平静，听完东皇的话后，并未露出什么波澜，抱拳一礼。

“多谢东皇。”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

那位既然亲自开口，要龙族去拖回那块九州大陆，就意味着龙族将从此拥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而且不会再和万族纠缠不清。

龙族若真占据一界，从此天地广大，海阔凭游。

这是机缘，也是代价。

机缘是龙族的命数到了。

代价则是从此与万族分道扬镳。

不过敖渊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惜。

他甚至觉得，这是好事。

龙族这些年看似恢复了不少，可本质上，依旧是在这片万族共存的天地里勉强喘息。

族群越大，牵扯越多，顾忌也越多。

可若真能得一界为根，便等于有了真正的族地，有了能让后代慢慢成长让血脉不断纯化的根基。

到那时，龙族才算是真的活了过来。

敖渊想到这里，抬起头，看向上首的东皇，平静开口。

“龙族承此机缘，亦承此因果。若真能拖回那块大陆，龙族自当立界而居，不再归属万族。”

他说得直接，没有半点遮掩。

殿中数位洞天强者闻言，目光不由得更加深沉。

那位既然点了龙族，龙族就只能去接。

接了，便是龙族的造化。

不接，便是自绝生路。

这种局面，谁都看得清。

东皇听完，反倒露出笑意，“好。”

他声音在大殿中散开。

“那本皇便先恭贺龙族，得界立族，自此一飞冲天。”

“从今日起，龙族自成一脉，不再受万族约束，

也不必再为万族之事奔波。”

“此乃龙族之幸，亦是龙族之命。”

说到这里，东皇目光微抬，望向敖渊，语气不重，却极为清晰。

“待敖寂确认方位，你们便去吧。”

这话说得客气，可真正听得明白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最后的体面。

龙族此去，名义上仍可算作万族盟友，可实际上，它们已经踏上了另一条路。

敖渊闻言，神情依旧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谢东皇。”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多言。

而殿中其余几族的洞天强者，视线则若有若无地落在敖渊身上，心中各自盘算。

龙族第一个被点出，说明了什么？

说明那位对龙族信任极深。

也说明，龙族与那位之间的联系，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紧。

敖寂是王一言的坐骑，敖心又是姬衍的道侣，姬衍与王一言关系莫逆，龙族站在王一言这一边，早已成了必然。

如此一来，龙族被第一个点名，是顺理成章。

可正因为顺理成章，才更让人心里发沉。

龙族已经走出了万族圈。

那他们呢？

下一个会轮到谁？

殿内沉默之中，隐隐有一种看不见的裂痕正在扩散。

万族同聚一殿，看似仍是同盟，可随着九州大陆浮出水面，这个维系了不知多少年的庞大体系，正在一点点松动、瓦解、离心。

而东皇显然也看得比谁都清楚。

他没有阻止。

甚至可以说，他也在顺势而为。

因为有些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可能再维持原样。

与其等它彻底崩塌，不如顺着那位的意思，主动把这盘棋拆开。

殿中，东皇最后看了一眼敖渊，目光又扫过其余几族洞天，缓缓收回。

“今日便到此为止。”

“诸位回去之后，各自准备吧。”

“九州既现，便不是一族之事了。”

“往后这天地，怕是要变一变了。”

他说完，袍袖轻拂，整座大殿的气机随之一敛。

而那原本尚算凝固的同盟气氛，也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殿中诸强皆沉默不语。

只有一股无形的暗流，在众人心底缓缓翻涌。

从这一刻起，万族开始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