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交易

秦王宫的灯火永远是最后熄灭的，不批阅完当天的的奏折嬴政是永远不会休息的。

嬴玄恭敬的站在嬴政的身后，认真的观摩着嬴政。

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战胜了岁月和时光，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时，他就这般模样，如今十几年过去了，他从一个嘤嘤学语的小孩子变成了独当一面的长戈候，这个男人还是没有变化。

秦人尚黑，嬴政的龙袍也是黑色的，他的面容如刀刻斧凿般严峻，不苟言笑，古井无波的双眼让人看到的只有深邃。

这个男人一向波澜不惊，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摩拜，他的霸气与生俱来，他的魅力无人阻挡。

秦王宫值夜的小太监已经被嬴玄打发走了，冷清的宫殿之中，变得更加冷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嬴政终于做完了所有的事情，舒心的笑了笑，示意嬴玄坐下来说话。

“你和胡亥的事，我听说了。”嬴政说道：“你做的不错，法就是法，容不得破坏，就算胡亥是我的儿子也不能例外。”

“臣知道，这只不过是给有些人提个醒，免得有时候大家都左右为难。”

嬴玄并不惧怕嬴政，什么话都敢说，而嬴政也会在嬴玄面前卸下伪装，变得轻松一些。

“哈哈哈哈，还是你会做事，扶苏若是有你一半的才能，我就很开心了。”

嬴政开怀大笑，整个秦国果然只有从嬴玄这里才可以听到真心话。

嬴政看到嬴玄腰间的镇秦剑，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整个人也变得有些兴奋。

“镇秦剑，我赐给你有好多年了，从来没有见你佩戴过。如今拿出来，想必你已经决定走出这秦宫了。”

“嗯，所以今天我来不只是和陛下说说话，而是想和陛下做个交易。”

嬴玄没有否认嬴政的猜测，而是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哦，交易？”

嬴政饶有兴趣的说道，在大秦没人敢和他这么说话，嬴玄是第一人，可能也会是最后一个。

“今年的冬天会比以往更加寒冷，光凭一些妇女老弱，可能度不过这个寒冬。”

嬴玄说到这里，愁眉不展，从怀中掏出一份奏折，递给嬴政。

“我派出了影密卫调查了一些情况，秦国百姓并没有多少余粮，前天的大雪恐怕已经耗费了他们许多粮食。甚至有些地方的孩童连身衣服都没有。”

嬴政沉默了，他可以无情，但是那是他的子民，看到奏折里记录的点点滴滴，嬴政心里也不好受。

良田荒芜，百姓没有足够的粮食；沉重的赋税让他们置办不起一身取暖的衣服……

“这就是大秦百姓的情况吗？”嬴政叹息道，眼中有一丝怜悯闪过，只不过瞬间就恢复了平静。

“苦难会过去的，以后甚至更遥远的未来，他们不会挨饿受冻，不会妻离子散，这是朕的承诺。”

“可是陛下，他们看不到未来了。”嬴玄反驳道：“您看到的未来他们看不到，百姓的心中没有霸业，只有衣食住行这些最简单的要求。”

“所以呢？”

嬴政的目光变得冷冽下来，直勾勾的盯着嬴玄。他知道嬴玄是懂他的，我们是一种人，看的比别人远。

“我请陛下下令释放民夫，让他们回家吧，有青壮在，这个冬天也许会让他们过的更容易一些。”

嬴玄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倔强的盯着嬴政，丝毫不让。

“嬴玄，你应该懂我的？”

嬴政咄咄逼人的低声说道，语气肃杀无比，眼中已经有怒火熊熊燃烧。

“修长城，陛下将会是千古一帝，可是陛下，你在拿整个秦国的国运作赌注。”

嬴玄大声的说道：“老秦人浴血六百年的江山，不能成为陛下成就千古一帝的代价。”

“陛下，我理解你，可是别人理解吗？秦国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地步，全国的百姓称你为暴君，百姓的心已经不在陛下身上了，现在只差有人振臂一呼，就揭竿而起。”

嬴玄痛心疾首的说道：“春秋数百年战乱，百姓应该得到他们梦寐以求的和平，父母不再失去儿子，妻子不再失去丈夫，儿子不再失去父亲。这是秦国应该赋予他们的权利。”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让秦国的青年死在阿房宫，他们的尸骨也不该埋藏在长城中。”

“可是妖族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南下中原，嬴玄，你想让朕做民族的罪人吗？”

嬴政指着嬴玄，在空荡荡的大殿中走来走去，显然心中不是那么平静。

“朕可以背负这千古的骂名，但是长城依旧要修，而且要修的漂漂亮亮的。”

“陛下修长城，臣不反对，可是陛下太急了，我们慢慢来，一点一点的来，不也是可以的吗？”嬴玄质问道。

“慢慢来？妖族会等我们慢慢来吗？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嬴政叹息一声，时间和岁月会证明他是对的，哪怕所有人都说他做错了。

“所以我来和陛下做个交易，陛下不妨听听。”

“说！！！”

“秦国民夫大概有六百万，陛下释放他们，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臣来负责召集人手修筑长城。”嬴玄说道：“阿房宫暂停修建，长城完工之日，臣亲自负责督建阿房宫。”

“你有大才，心思放到这上面岂不可惜了？”嬴政不悦的说道。

嬴玄如同没有听到嬴政的话，自顾自的说道：“陛下给我白银三千万两，修长城的钱陛下自己出，而臣则会替陛下垫付修建阿房宫的钱财、物品。”

“修建阿房宫没有万万两白银是不可能的，你有那么多钱财吗？”

嬴政不以为意的问道，钱这种东西他多的是，六国积累的数百年的钱财都在他秦王宫之中，修建阿房宫所需要的钱财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他需要的是人力，而不是物力。

“现在没有，但是几年之后，皇家商会遍布全国，臣自然也就有钱了。”嬴玄自信的说道。

“不错的提议。”嬴政点点头，走到嬴玄的身边，拍怕他的肩膀，说道：“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三千万两白银朕也给你，但是你记住了，阿房宫可以不修，但是长城的进度不能拉下。否则朕就用朕的方法来修长城。”

“一言为定！”

得到嬴政的答复，嬴玄满意的离开了秦王殿，只留下嬴政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秦王殿发呆。

嬴玄有大才，这一点嬴政始终不曾动摇过，可是嬴玄似乎对权利不感兴趣，他永远都守在影密卫的一亩三分地上，不争不抢。

他去过秦国最北边的疆土，也在那里流过血，嬴政本以为嬴玄是不会反对他的，可是终究还是他看走了眼。

“那就给他一个机会试试吧，等碰到头破血流的时候，就会明白朕的良苦用心，如此他就可以成为朕的左膀右臂了。”

嬴政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昨天和嬴玄说好的事情，第二天早上就已经开始办好了属于他的任务。

三千万两白银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影密卫的门口，由影密卫清点之后贴上封条，有序不紊的向秦国的蓝田大营运送。

同时嬴政发出数道命令，秦国修筑长城的民夫和修建阿房宫的青壮开始向蓝田大营汇集。

嬴玄已经可以幻想出秦国百姓举国欢庆的场景，不啻于人间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