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相见不如不见

南海之滨，嬴玄立在海岸边上，一身黑衣，如同黑夜中的幽灵一样。

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嬴玄从怀中掏出一只秦埙，吹奏一支不知名的曲子。

埙声沿着随着空气传播，向着大海深出而去。

不多时，海中便出现一道气息，正是赵姬。她向着海岸边飞速而来，停留在海边，安静的听着这曲子。

一曲吹罢，嬴玄将手中埙收了起来，赵姬跃出海面，已然是鲛人模样。

“大秦长戈王，你的名声，已经传遍南海，也传到了云荒。你挺能干的吗？”

再次见到嬴玄，赵姬还是有些高兴的，数十年的幽禁岁月中，嬴玄算是她唯一的朋友。

嬴玄却是皱眉，看了赵姬片刻，说道：“最好不要用这种形态和我说话，本王会忍不住杀了你。”

面对嬴玄的威胁，赵姬也是无惧，说道：“如今这里还是鲛人的占领区域，杀我，你是办不到的。”

“我觉得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安危吧！”

赵姬说道：“我只要大喊一声大秦长戈王在此，就有鲛人强者，前来抹杀你的。”

“哼！”

嬴玄冷哼一声，说道：“这是九州之土，没有你鲛人的立足之地，鲛人来多少，我便杀多少。”

嬴玄口出狂言，赵姬也不以为意，说道：“这么多年了，你时时刻刻在边，唯一不变的，就是你对嬴政的忠心，你还真是嬴政养的一条好狗。”

赵姬冷笑不已，嘴上也是不留情面，讽刺嬴玄，可是落到嬴玄面前时，已经恢复了人形。

一身大红色宫装，大红的唇彩，和甘泉宫的打扮别无二致。

“今日，怎么有空到南海来了？”赵姬说道。

“你离开咸阳时，我在北方，没有好好道个别，今日刚好闲着，所以过来和你道个别罢了，没有其他意思。”嬴玄说道。

“道别？”

赵姬说道：“是要好好道个别。”

“我讨厌秦国，憎恶嬴政，更恨将我幽禁数十年的甘泉宫。”

“和你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承蒙你的照顾，我在甘泉宫最后的几年，还过的不错。”

嬴玄说道：“职责所在，不必道谢，如今已经陌路，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

“臣嬴玄，恭送秦太后！”

嬴玄微微行礼，脸色不悲不喜。

“这一送，从此大秦在无太后吗？”赵姬问道。

“嗯，大秦的太后，已经死了，很早之前就死了，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嬴玄说道。

“虚伪！”

赵姬说道：“你来这里，不会是专门送我一程吧？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有人要见你！”嬴玄说道。

赵姬脸色瞬间变化，气恼万分，能让嬴玄出面的，除了他的主子嬴政，还能有谁？

抬头环视四周，发现左右无人之后，赵姬才安定下来，看来嬴政并不曾降临此地。

“谁？”赵姬明知故问。

嬴玄并不答话，侧开身体，一道人影自远而近，脚踏虚空而来，数息之间，就已经走到赵姬面前。

赵姬面色大变，方才他他已经巡视四周，未曾发现他人踪迹，这嬴政是怎么杀出来的？赵姬如临大敌，小心翼翼的盯着嬴政。

“阿玄，你退下吧！”

他们母子之间可能不会有多少好话，免不得一番针锋相对，嬴政显然不想让嬴玄看到他狼狈得一面。

嬴玄向后退去，转眼就退出数百米，远远的看着嬴政和赵姬，同时将周围监视起来，防止有人打扰嬴政和赵姬。

因为离的太远，嬴玄也没有私自探查，所以嬴政和赵姬母子的对话嬴玄是听不见的。

从嬴政出现的一瞬间，赵姬的情绪就激动起来，甚至有些癫狂。

嬴政眼中有落寞之色，也有些许的悲痛之色，眼前的赵姬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人，可是已经全然没有了邯郸城里的温情。

“母后，你我母子在邯郸也曾相依为命，到了如今，竟然是这般结局，你说这是为何啊？”

提到邯郸城，看看嬴政，赵姬眼中也有些许的温情，可是这温情存留片刻，就消失不见了。

“你还记得邯郸啊？”

赵姬说道：“事到如今，有些事情，也就说开了吧。

“这里就你我两人，也不用顾忌什么面子，扯下一块块遮羞布，将你我母子的恩怨，也说个清楚。”

“那就扯下那一块块遮羞布吧！”

嬴政点头说道：“母后请讲，朕洗耳恭听！”

赵姬说道：“嬴政，我曾经为之骄傲的儿子，你就是个无情的帝王，你可以坐拥九州，但是你不配得到任何感情，你就是个孤家寡人，也只配做个做个孤家寡人。”

交酸刻薄的话语落到嬴政耳中，嬴政始终平淡，坦然受之。

自从他命令嬴玄杀死胡亥之时，他不就是孤家寡人了吗？

“政儿，我承认有错在先，可是难道你没有错吗？”

赵姬说道：“嬴政，你曾经是我的希望，是我人生的一切，可就是你，将我推入了深渊。”

“你杀了我的儿子，将我幽禁数十年，全然不念旧情。”

嬴政默然，随后说道：“君王有情，但不能大于国事，朕之情感，都在大秦，母后毁我秦人江山，朕自然是无情之人。”

“可你为何不杀我？”

赵姬质问嬴政说道：“这才是我最恨你的，我恨你为了保存秦国王室的颜面，为了保留你我母子之情，杀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杀我，而是将我关在甘泉宫，永世不见天日。”

“原来如此，是朕错了吗？”

嬴政说道：“事朕为了保全你，而断送了你我母子之情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嬴政说道：“朕该杀了你，就像杀了胡亥一样，人死了，感情就会留在心中。”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当初就是你杀了我，杀了所有人，我都不恨你，毕竟谋逆大罪，诛灭九族，乃是秦人铁律。”

赵姬说道：“可是你偏偏选择了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方式。”

“一边是丧子之痛，一边是母子反目成仇，你让我用最痛苦的方式活着，也让你从此无法面对我。”

“后来的一切，都是你的错！”

谁对谁错，已经是说不清了，嬴政露出苦涩，说道：“或许，朕不该来见你的！”

赵姬并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回转身体，跃入大海之中，变作鲛人模样。

“嬴政，我要让你最爱的九州支离破碎，我要让你和我一样，受尽失去心爱之物的苦难。”

嬴政说道：“既然已经成了孤家寡人，朕就不会失去更多东西。”

“九州是朕的，是秦人的，有本是便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