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开窍

“今时不同往日，便是蔚家军全担下来也无不可。”若是可以，谁不想要好名声？蔚蓝可不相信，西海郡这么大的动静，姜泽会半点都不知情。

但姜泽知情，却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此番之后，蔚家军跟姜泽连表面和气都难以维系，如此，她又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再者说，秦家与姜衍有亲，跟蔚家可没什么关系，她会不会被要挟全看心情，她要不在意，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拿她没辙！

倒是蔚池，想到上京城如今的风向，蔚蓝下意识眯了眯眼，“你真不介意？”到启泰两年，蔚蓝太知道时下人对名声的注重，别的不说，只说蔚家军，若非碍着名声，只怕早与姜泽正面对上，她爹又何至于到现在还困于上京城？

姜衍的身份毕竟不同，于他而言，心狠手辣这点尚在其次，忤逆不孝这名声却万万不能背负。在强权与绝对的势力碾压之下，这名声或许算不的什么，但待到战戈停止，这便成了致命的污点，很容易成为有心人攻歼的把柄，长远看，对姜衍可说没有半分好处。

“原来阿蓝一直在为我着想？”姜衍闻言轻笑了声，心情瞬间变得飞扬起来，他侧头细细审视蔚蓝的面容，似乎是想看清她此时的神情，又似乎是想将她的容颜刻进记忆深处。

“自然。”蔚蓝回答得毫不犹豫，于公于私，眼下的情形，都应该以姜衍为先。只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样的事情并不适合她做，蔚蓝迎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

姜衍淡淡摇头，“我还真不在意，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积销毁骨，人言固然可畏，可这世上之事自来真真假假，真做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名声这东西，于旁人或许重要，于我而言却没什么打紧。我不介意旁人说我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也不介意旁人说我冷心寡情，值得我在意的人不会曲解我，不在意我的人再如何曲解都无所谓。”

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却又无端带了几分落寞孤寂。

他说完后拉住蔚蓝的手，将她小巧微凉的手掌整个包进掌心细细摩挲，目光中说不出的脉脉温情，蔚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我知道了，既是如此，咱们先回去吧。”她轻轻抽了抽手移开视线，“不过，姜澄和罗桢你真不管了？”

话落，她已经往城口下看去，似乎在搜寻姜澄和罗桢的动静，却没发现自己的脸颊有些微微泛红。姜衍眨了眨眼，确定自己并没看错，一时间心情不由大好。

蔚蓝还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类似羞涩别扭的神情，就连在沙棘县一起听壁角看活春宫，她面上的神色也大大方方无比镇定，如今这样，是不是代表他面前的小人儿已经开窍了？

他唇角幅度越扬越高，手上力度不大却半点不容挣脱，“无碍，本就是来历练的，若连这点阵仗都经不起，还不如留在上京养老。”

只蔚蓝在他面前露出小女儿的娇羞之态，目前尚属开天辟地头一遭，姜衍担心做得太过适得其反，又思忖着来日方长，遂有些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养老什么的蔚蓝是半点都没听进去，察觉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移开，不禁微微松了口气。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反应是怎么回事，这样的情况她同样没遇到过，一时间不由得想要极力摆脱。又定了定神，这才觉得城下情况有些没对，“尹卓居然就这样被绊住了？”

骠骑营的兵马不少，按说周旺财打开城门已是非常冒险，而姜澄与罗桢埋伏的左右两翼相距城门不远，且已经开始往城门靠近，如此明显的缓兵之计，尹卓不可能半点都没察觉，可他察觉后偏没下令立即攻城，而是派了将领与周旺财周旋，其中用意又所为何？

姜衍闻言有些诧异，旋即无声轻笑，原本蔚蓝答应回去，他只当蔚蓝与自己一样，已经明白尹卓尚未下令攻城的关键，却不料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想来是得知秦家几人被掳之后，一直在担忧他的处境，这才会被扰了心神。

蔚蓝聪慧，又向来沉稳，若放在平时，必然不会反应如此迟钝，如此看来，她虽面上不显，下意识却是关心他的。他轻轻捏了捏蔚蓝的手，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眸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又不禁心下暗想，蔚蓝如今的反应，到底是因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还是因为他长了张好看的脸蛋？

姜衍自知容色出众，若是前者倒还好说，再接再厉便是，若是后者，那他少不得要感谢这身皮囊，也必将这身皮囊维护好了。

思忖间，他微微低头看了蔚蓝一眼。

此时，她面上的薄红已经褪去，正拧着眉头看向下方，小脸上一派严肃神色，晨风扬起她的发丝，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火光在风中左右摇晃，周遭无人说话，沉默得自成一片天地，且是独属于他与蔚蓝的天地。

再看城下，周旺财正大着嗓门问候对方祖宗，对方将领气得哇哇大叫，双方你来我往各不相让，士兵们不时发出叫嚷暴喝之声。因着天色还没大亮周遭雾气迷蒙，他并不能在人群中看到尹卓的身影，但气氛却是紧张激烈得一触即发。

他心下微动，抬手将兜帽给蔚蓝戴上，并没忘了身后的粟米与听涛几人，回头见几人面上带笑，不由得凉凉的眯了眯眼。

几人触及到他的视线连忙低头，姜衍这才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弯了弯唇，“麻城城门距离九曲河道不过几里，你往年并没来过可能不知，冬季到开春，九曲河道上历来有雾，夜里还不明显，到得清晨，这雾气逐渐扩大，至少巳时才能完全消散。”

“也就是说，尹卓虽知晓周旺财的用意，却因城门洞开，恐城中有诈，又察觉到左右两翼的动静，并不确定到底有多少伏兵，这才会暂时按兵不动。”蔚蓝顺着姜衍的话想了想，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异样。

“嗯，按照尹卓的谨慎，如今该是派人往左右两翼与城中打探消息才对。”姜衍说着往左侧方向看了一眼，“尤其是左翼。”

“左翼恰好通往坳谷，李良宵的动作必然不会太慢，尹卓的时间已然不多，如此倒也不难理解。”蔚蓝思忖着皱了皱眉，看向姜衍道：“周旺财这边虽然不必担心，可姜澄这边，就有些危险了。倘若尹卓放弃攻城，首当其冲的必是左翼。”

“无碍，且看周旺财如何应对，若是尹卓继续拖延下去，吃亏的总不会是姜澄。”再说姜澄虽然从无参战经验，人却是鬼精鬼精的，身边又有思容思聪，最基本的安全至少可以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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