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妇女能顶半边天

可通过那木达之口，他对尹卓与蔚池的恩怨，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也因此，便是尹卓真的存了私心，甘愿带着骠骑营北伐送死，他在明面上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再说了，他便是想要反对，也的说话有分量才行。

眼见几名千夫长已经带人上山，吴计摆了摆手，“让人密切留意山上的动静随时来报。”至于官道上的动静，蔚家军援军绝不会少，这隔得老远就能听到，吴计半点都不担心。

随从依言行事，先将事情全都交代给侥幸回来的几名斥候，这才跟上吴计的步伐，带着四百人往九曲河道与官道交汇的密林处而去。这四百人也是心思灵敏的，便是有发现吴计的行为与之前所说不符，却明智的不曾开口。

此时此刻，刘大黑与陈虎的人已经汇合，四十人的队伍同样分成了三路，直接往火把燃起的地方而去。仗着对牯牛山地形熟悉这一便利，众人飞快的在林中穿梭，便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实战，心中却是跃跃欲试，压根就无半点惧怕。

蔚十九这边同样已经准备妥当，正通过隐蔽的小路，悄无声息的往右侧密林而去，黑暗中，跟随蔚十九的人比前方诱敌的兄弟们更加激动。

此行的任务他们全都清楚，捡漏和补刀啊，他们早就想这么干了！生活在西海郡的百姓，从祖辈起，谁又没遭受过侵边之苦？

便是与安平镇隔的老远，他们以往并不曾亲眼所见，可眼下，这些人直接将目标对准卧龙山庄，是冲着蔚蓝与蔚栩而来的，国仇家恨，他们有什么理由对骠骑营手下留情？

骠骑营的动作堂而皇之风风火火，卧龙山庄一干人等的动作却全都在暗中进行，前者看起来胜券在握来势汹汹，后者看起来有所忌惮小心翼翼，但实则到底如何，也只有真的交手，才能分出个胜负来。

庄子里静悄悄的，崔嬷嬷将山庄的老弱妇孺安排的很好，众人也没什么惊慌情绪，就连的庄子上孩童，也表现的习以为常——这也难怪了，卧龙山庄的前身是卧龙寨。

但凡知道卧龙寨的，对打家劫舍兵戎相见什么的，早就看的麻木了。而不知卧龙寨的，大多是近两年才出生的，这批人年岁尚小，连话都说不利索，大人面上都没惊慌，他们就更没感觉了。

季星云这边同样做好准备。

卧龙山庄的高墙在第一次扩建时，就将墙头的高度提升至两丈，这样的高度，比之麻城的城墙也不遑多让了。且卧龙山庄的墙头还与普通城墙不同，一般的墙头上方全都是敞放的，卧龙山庄的墙头则类似与碉堡，不仅高度足够，四周更是防守得严严实实，只在墙头上每间隔两尺的距离，留下了可以攻击敌军的方形孔洞。

这样的设计，只要无人里应外合，骠骑营的人便是冲上来，一时半会也攻不进来。季星云远远的听到山下有哀嚎声传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下令道：“弓箭手做好准备！”

“是！”在人力分配上，季星云知人善用，留下的一百，都是准头好擅骑射的，骑就不必说了，在骠骑营攻击不到的地方，隐藏身形朝墙头下放冷箭，根本就没有性命威胁，这些人也是没有半分害怕的。

话说这些人原本就是卧龙山庄的老人，做山匪的时候，将脑袋悬在裤腰带上，吃不饱穿不暖，没有兵器没有银钱，没有补给保障他们都不怕，如今鸟枪换炮，还怕个鸟？

更何况，他们的妻儿老小还在庄子上，季星云还在、崔嬷嬷也在，另有刘大黑与陈虎诱敌犯险，又有蔚十九主动请缨杀敌，他们要是怕了，那就是孬种！既对不起蔚蓝费心费力拯救出泥潭，也不配继续住在卧龙山庄了！

季星云见众人情绪高涨，心下不禁暗暗点头，道：“骠骑营跋涉千里，对方急着赶路，定然没带攻城之器。也就是说，对方手中定然没有云梯，既然没有云梯，那就无法攀上墙头，你们要做的，是稳住心神，等对方进入射程范围之后，用手中的利箭射穿对方的喉咙，尽可能将骠骑营的人留在牯牛山上，用他们的皮囊和鲜血来滋养牯牛山的土地，来年的牯牛山，草木定然会长得更加繁茂！

现在，检查好你们手中的兵器，这是你们射穿对方喉咙的力气，也是战场上，你们赖以生存的根本！”这番鼓动，使人更加群情激昂，众人齐声应是，忙收敛心神检查各自的兵器核对箭支。

却在这时，墙头的另一端有密集的脚步声响起，通道两壁点着婴儿手臂粗细的火把，季星云听到动静不由得微微皱眉，直到看清来人，这才大步上前道：“嬷嬷，您这是？”

“自然是来帮忙的。”来人正是崔嬷嬷，她闻言笑了笑。

在她身后，跟着大约五十名妇人，这些妇人手中，有些拎着木桶，有些端着水盆，挺胸收腹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

季星云抬眼看去，一时不由语塞，顿了顿才道：“嬷嬷，眼下形势还不到最坏，用不到这么多人手。”

“庄主这话就不对了。”崔嬷嬷还没说话，落后她一步的聂三娘当即出声，“卧龙山庄不仅是小主子的心血，也是咱们大家的，以往的日子就不必说了，如今好不容易过了几天舒坦日子，如何能让大夏狗毁了去？”

她说着放下手中的木桶摆了摆手，紧接着洒然一笑，“再者说了，多个人多分力量，大夏狗便是一时半会爬不上来，咱们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各位兄弟辛劳不是？”

季星云额角青筋直蹦，聂三娘这人他很是了解。当初蔚蓝带人攻上卧龙寨，聂三娘是头一个被拿来开刀的，其人心胸宽广爽利泼辣，也极会审时度势，一张嘴能直接将死的说成活的，这两年崔嬷嬷在麻城与塘坝县开的秀坊，就是聂三娘一手打理。

如今聂三娘这么一说，他还真不好一口回绝，尤其后面跟着的一众妇人皆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且大多数比他年长。季星云平日里主要处理蔚蓝在外面的产业，外加确保庄子上的安稳，他并不擅长与妇人打交道，当即便下意识看向崔嬷嬷。

崔嬷嬷既然已经将人带上来了，心中自然是有成算的，她笑了笑道：“正如三娘所言，卧龙山庄不仅是小主子的心血，也是咱们大家的。咱们虽是妇道人家，却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有小主子在前面挡着，我们若是窝在庄子里不敢出面，连个小姑娘都不如，说出去岂不惭愧？”

她先是看了眼正检查箭矢的众人，这才望向季星云道：“更何况，庄子上墙头高耸，我们只在墙头上活动，压根儿就没什么风险。”

崔嬷嬷话音落，跟在她与聂三娘后面的妇人齐齐出声，众人七嘴八舌的，“是啊是啊，庄主可别小瞧咱们，大家以往干粗活谁不是一帮好手，这庄子建立以后，咱们已经很久不曾活动过手脚，今儿不是正好吗？”

“就是就是，庄主你看，我们把能利用的东西都拿上来了。”

“我这里有石灰。”拎着木桶的妇人神采奕奕。

另外有人点头，“我这盆子里装的是番椒水，还是商队去年带回来的，庄子上没人吃，如今全拿来熬成水了，等大夏狗一上来，咱们就往下泼！”

“对对对，我这里还有桐油，”负责厨房的大婶道：“这玩意儿可以留到最后用，若是有人爬上来，咱们就将油直接泼下去，再往箭头上点火！”

还有人大嗓门的将胸脯拍得啪啪响，“对啊，庄主可别小瞧咱们，你们平日里有锻炼拳脚，咱们也没落下不是，虽比不得你们，但对上大夏狗，却没怕的道理！”

这还真是，自打有镖师进驻，卧龙山庄上上下下，除了穿开裆裤的与七老八十走不动道的，其他人多少学了几招……

季星云听得嘴角直抽，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叹众人团结下上下一心，还是该感叹蔚蓝对崔嬷嬷、乃至对整个山庄妇人的影响，好半晌后才点头道：“辛苦嬷嬷和各位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不怪我们添麻烦才好。”崔嬷嬷当先摆了摆手，“我这也是民意难为，如今人带上来了，你看看怎么安排？”

在崔嬷嬷身后，一众人连连点头附和，通道上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热闹非凡，看得检查完兵器的一百人咧嘴直笑，大家都是粗人，以往没建立卧龙山庄的时候，庄子上的妇人就凶悍得能顶半边天，也是这两年日子好过了，妇人们才渐渐不问外事。

如今么，大敌当前，作为山庄的一份子，妇人们想尽一份力，这些人只觉得与有荣焉，压根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季星云将众人神色收入眼中，顿了顿方挑眉道：“嬷嬷直接安排便是。”在季星云看来，崔嬷嬷早年跟随蔚池驻守萧关，大大小小的战事经历得不少，如今人都来了，这点阵仗估计根本就不看在眼里吧。他微微眯了眯眼，也想看崔嬷嬷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