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山雨前又平静了，平静了就又日常起来了

大家看了会儿网络上的东西，有人是在收集情报，有人就是凑热闹。

卡多莫市，乃至整个斯寇夫星所有城市，又开始出现动荡了，反应时间比接到裘莉安酷机通知这边没慢多少，奈琪露娜大数据估算了一下，只迟了5分钟，整颗行星就开始又恢复成5月10日、11日的动乱状态了。

如此推断那就是，行星上人们只比邱枫烈这边晚上1、2分钟，就察觉到了异样，然后好事的、无聊的、担惊受怕的就都跑街去了……其实事情算是这边夜间发生的，然而事件才不会按照星球的日出日落来进行，一切都是说来就来了的。

瑟丽娜一直外放着卡多莫市市政府办公街区的视屏，是政府官方新闻频道第一时间直播，现在上面又没人管了，下面的人就随便想放什么就放什么了……这样总比赛邦市那边好，那边的政府外围工作人员直接全部跑路了。

琼普斯：“啧——那么大的铁坨子瘫在那里，是个人就能知道出事了。”

瑟丽娜：“还是现在信息传播太快了，这种敏感时期，坏事大家注意得更快。”

琼普斯翘起二郎腿，像做一个很优雅的姿势：“是的，这边又有死伤者出现了，昨天刚刚勇敢站出来任职的官员，现在又都开始死伤，哎，太令人难过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这样下去，以后还会有勇敢的官员吗？”

邱枫烈瞥了一眼，感觉琼普斯不应该翘着腿说这严肃的话题，然而现在在听了香菲儿这个人证的话后，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心情了……同理，香菲儿也没搭理他的心情。

于是大说了一通的琼普斯就被尴尬地晾着了，瑟丽娜立马缓和气氛：“毕竟到现在都过去快一个小时了，市民里的千难体又开始行动是自然的，我们的人也不是笨蛋，既然察觉异常，应该会自救，不会再傻傻外出的……看目前已经被爆出来的人员，比第一次少多了。”

那是因为昨天重新回去工作的官员，连之前的千分之一都不到……当然，在这个时候邱枫烈不会吐槽出来抬杠的。

香菲儿已经彻底侧开了脸去，根本不看大家打开的任何一块全息视频，她甚至想把这里的摄录设备直接关掉，什么都不看——审查机制的原因，在坐的人都可以看到完整的暴力、凶杀现场画面——有些尸体就那么倒在大马路街头，被各个角度围观、拍摄、直播着。

现在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对死者最基本的尊重呢？难道地上的那滩血肉在一分钟前不是跟你们一样活生生的人类吗？就过了一分钟，他就变成了一个东西，一个非人的存在，一个可以被随意说道，被为取乐子全天下展示了？

以前以为战场残酷，现在看来战场反而直来直去的直白得可爱，敌人就是敌人，不用想太多，做好自己该做的任务就行了……然而社会，人类社会到底是个什么？人类到底是什么？敌人是谁？到底在哪里？我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在……

突然手背上一阵温暖，香菲儿一惊，侧脸看去，只见枫铃儿一脸关心地看着自己。

“怎么哩？脸色不太好……血腥画面受不了吗？把自己主设审查级别调高些哩，会自动给进入视网膜的画面打马赛克哩。”

香菲儿勉强一笑摇摇头：“不能设置的，教官说过，战士需要获得一切环境信息……”

“但现在这里不是战场哩，所以……”

“不行！不行的，这里就是战场，必须要……对不起，我激动了，唔嗯……我也不知道，不知道……”

邱枫烈拍拍她的手背，探身亲近些道：“我知道哩，知道的哩，没关系，这是成长的过程，是香菲儿你一直太温柔了，但这个世界哩……愿你成为永远坚强的救世主。”

“我想我成为不了什么救世主呢……”

“不用成为世界的救世主，成为某一个人的救世主，也是救世主哩……啊，我终于明白塔齐娜为什么能被选为圣女候补生了哩。”

“嗯？塔齐娜……”

“是哩，她成为了那个少年的救世主，这个世界哩，有时候最简单纯粹的，反而是最强大的哩，不要想太多了哩。”

“嗯。”香菲儿回了一个笑容，这次就没有勉强的感觉了，“难怪铃儿能成为圣女候补生啊，跟你说说话儿，我就觉得平静了好多……刚才我真是……说着要注意情报什么的，但一眼都不看视频，呵呵，哎……”

被香菲儿这么一提醒，邱枫烈就想起自己被裘莉安给安排上了的事情来，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啊，有了个点子就一头走到黑拦都拦不住，也不跟任何商量、解释什么的……现在怕是也在闷头进行着无声的战斗，想着要尽快解救自己吧……

瑟丽娜一边稳住琼普斯，一边偷偷观察对面坐着的两个丫头，见她们悄悄话说得差不多了，自己不会变成打扰谈话的碍事者，才开始搭话：“铃儿，我有些事情想问。”

“什么哩？”

“我们这里就你跟耶拉教舰队那边有联系，在他们战场局域网里……不不不，我的意思不是不相信铃儿传的话，毕竟有动力机甲、动力装甲这些实物在，问题是在……轨道上的运输舰是怎么被打下来的？那个舰长叫迈克吧？”

“是个问题哩，网上有监视观察运输舰的直播吗？”

琼普斯连忙道：“我有查看我有查看！就是这个人的记录视频，快进一下——那艘战舰环绕行星近地轨道一圈，投放往动力机甲就去外层空宇飘着了，释放了一堆战斗机在周围保护，然后在这个时间点上，能量反应就突然消失了……”

是一个天文台工作的天文爱好者追拍的视频，近地轨道时一直有清晰的录像画面，去了外层空间之后，就转为能量观测记录了——这样观测就没有物理光学上的时间差。

邱枫烈给出专业分析：“退出行星轨道圈，是正常的战术哩，毕竟不是攻击舰，地面局势不明，避免来至行星表面的打击哩。”

香菲儿好奇：“那它怎么就被击毁了？耶拉教舰队那边没有交代吗？”

邱枫烈摇摇头，裘莉安那个丫头风风火火的，做事只讲要点，那有时间说这些细节，怕她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看这视频最后追踪到的开普勒效应，运输舰在行星引力圈外，残骸应该飘往外空宇了哩。”

“怎么没看见爆炸什么的？”琼普斯想插入话题，结果问了一句超外行的问题。

别说邱枫烈了，香菲儿都一脸惊诧，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瑟丽娜则习以为常一般，自然而然地就开口解释了，把尴尬气氛一带而过：“宇宙里没有燃烧、爆炸需要的基本气体，战舰又都是实心设计，运输舰机库内跟外面空宇环境保持一致，方便快速投放战斗力，所以不会有任何肉眼可见爆炸效果的。”

“啊！这样啊，原来电影里都是骗人的吗？！”琼普斯一脸常识被改写了的震惊，仿佛知道了地球原来是方的一样，“那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呢？！”

这里当然不能回答，你又没有问我，瑟丽娜继续好声好气，尽显人前完美秘书做派，道：“因为市长大人的工作本来就十分繁忙，关是关注大气圈内市政问题就不容易了，外面宇宙里的事情，等到遇上了再知道也不迟，以市长大人的能力，应该可以马上就理解的，比如说现在这个时候。”

“哈哈哈！说的不错！以前只是工作环境局限了，现在我需要扩展视野，更多了解了解战舰的事情了！嗯，耶拉教挺厉害的啊，居然有自己的部队，过来了这么多动力机甲……”

你还是什么都别去了解吧，再谈下去得尴尬死了，快点解释这个话题，让我安安静静跟线上的奈琪露娜推演、分析情报吧！

邱枫烈心中吐槽嘴上道：“咳哼，现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知道的想知道也知道不了，不如来下盘棋哩？”

琼普斯：“好呀！这个主意不错，不愧是我的……咳哼，不愧是我们的圣女候补生殿下，每次都能给出建设性意见来，我们市政府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以后跟耶拉教社区联络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这边又一个把自己给安排上的，邱枫烈嘴角抽抽，一如刚刚香菲儿那样勉强给了笑脸，正在准备说辞，香菲儿先一步帮忙扯开话题：“啊，下棋，是桌上的这个吗？是铃儿刚才说的《薇薇安的灾难V》呢，我一直以为III是最新的一代。”

邱枫烈身子娇小，得往前挪挪屁股才能够得着放在面前茶几上的大棋盒，一边打开一边道：“看信息说明，是授权不同工作室制作的，那版最新真说不上哩……V加入了人生游戏棋类元素，不是单纯的抽卡说故事了哩。”

琼普斯看向身边的瑟丽娜悄声道：“我们这里还有这种桌游？”

瑟丽娜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每次在这里你的娱乐项目都在女人身上，当然不关注其它的了，都忘记自己准备了些什么乐子了：“……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市长大人如果没兴趣的话，不如我们……”

“哈！”琼普斯站起身来，直接走到茶几边上席地坐下，“说到玩游戏！我重来就没怕过谁！可先说好了哦，游戏如人生，本市长可不会放水的，到时候别说我欺负人！”

香菲儿决定要打击对方嚣张气焰，一甩长发：“哼，我可是玩过三代的，到时候输了可别找借口说什么自己不熟悉游戏……”

琼普斯：“哼哼，当年好歹我也以‘玩家’自傲过，来来来，我看看规则啊——首先参与者抽三张‘key牌’，然后投掷子让棋盘上自己的角色，按步数行走到对应的格子上，然后根据棋盘上格子给予的情境信息，抽取指定数目的‘灾难牌’，最后以手上的key牌编个合情合理的故事，解决掉特定情境下的灾难……灾难牌库抽完游戏结束，最后看谁成功解决的灾难最多为胜。

嗯，规则我明白了，是个考验随机应变能力、想象力，大脑思维灵活程度、反应速度的游戏——接受挑战！”

香菲儿则跪在茶几前，趴在棋盘上面，仔细研究起上面的情境来：“加了个棋盘要素后，感觉难度上升了好多呢，三代只需要让问题解决就行，现在还得考虑场合了……给玩家身边设定了一个‘背景’，相当于除了玩家之外，又多了个不存在的第三方旁观者。”

邱枫烈点点头：“确实哩，需要把‘社会大家’考虑进来了，否则就会缺乏‘合理性’。”

琼普斯摸着下巴，一副已经沉浸在了游戏中的模样：“最后‘灾难牌’是否被解决掉了，需要其他玩家就合理性来进行评判……你们可不能作弊哦，不要因为关系好就随便胡编乱造都通过啊。”

香菲儿一叉腰：“我们才用不着作弊！倒是你一个大男人，最后要输了可别拿什么市长身份来耍赖！”

琼普斯：“哼哼，这点身为玩家的骄傲我还是有的……”

大厅里的会客休息处空间都十分大，茶几沙发间隔都很远，茶几其实主要是装饰性的，尤其是两头的沙发，距离茶几都快有一米了，枫铃儿挑的是距离茶几最近的侧面沙发就坐的，而琼普斯被瑟丽娜带着坐在对面，相对远上一截的沙发上。

看着琼普斯现在的模样，仿佛看到了当年宅在家里，简单淳朴的他……刚才自己明确给出了暗示，但最后他还是毫不犹豫选择了去枫铃儿那边，果然对他来说，内心深处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呢……如今的他看起来春风得意，但是……说到底自己对他来说都只是个为了出人头地，证明自我价值，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破坏他日常的“坏人”呢。

而对坏人进行打击报复、互相利用，也没什么好奇怪……再大再正确的道理，往别人身上强加，也只是蠢蛋做的事儿。而当世界不跟你讲道理时，所看到那才是真理……自己用身体体会到了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