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所以为什么要念诗？

塔齐娜也偏头过来看向枫铃儿捧着的书，惊奇道：“这不是……”

满天：“是的，正式米哈若夫宣言里念的诗集，现在官方正在全面禁止，但你们也知道的，这种东西禁不掉……”

邱枫烈开始翻看手上的书本，很厚的一本书，大概有三百多页，分为三个大部分，前面8页是第一部分，每页就一节诗句，把46行诗的本体完成，第二部分就是三百多页的焱王子与淼公主的故事内容。

塔齐娜伸着脖子：“我还以为每一页就一个字呢。”

满天：“其实就文学上来讲这本书挺不错……”

童话故事部分，分了八个章节，每一章节就是一节诗句。所以可以认为这三百页，就是在逐句讲述诗句里所蕴含的故事，短短46行诗句就是这三百多页故事的浓缩。

这本书的第三部则只有三页，是作者多年之后这本书再版的时候加的故事日后谈，是3节诗，讲述了焱与淼故事结束多年之后，主要人物们的事情。但并不被认为属于诗本体，即使是作者本人所续写，文坛、评论家都认为这首诗8节已经圆满，日后谈3节跨度太大无法与前面诗句衔接上，所以一时就成了当年文坛的一件公案——

一件作品作者自己改编之后，是以其本人新作为准，还是以公众记忆的公论为准……

在邱枫烈随手翻阅的时候，满天向塔齐娜侃侃而谈，述说了以上内容，邱枫烈也听在耳里，看起来他似乎只用一天时间不但把这本书通读了，还连带作者跟社会历史背景都了解透彻了，最后总结道：“……比起所有人的看法，我认为作者本人的观点更重要。”

塔齐娜：“但大家都形成印象了，要改很难吧，而且是这种著作。”

邱枫烈：“其实说到底还是人类寿命太长了哩……”

作者有生之年可以多次更改不说，最早的一批读者可以一直看到最后。

“哈哈哈！”满天抚掌而笑，“枫铃儿小姐的插入点真是新颖啊！让我想到了上次对话时，小姐所提出的‘宇宙意志’……现在宇宙纷纷杂杂这么多文明，文明之中又那么多个体，这些小的意志是意志，合起来就是更大的意志了吗？”

邱枫烈：“有本质区别哩，作者是宇宙意志的话，焱与淼的抗争就只是个人意志……”

塔齐娜：“什么意志的……感觉你们怎么在说千难体的观点啊，他们不是要把所有一切归为一体，那个‘高级生命体’，以宇宙为基本单位的生命？”

满天解释道：“不是，我们说的‘意志’不一样……是一种……比例1+1必须等于2，这就是宇宙的意志……我们跟抹杀者不断的战争，你死我活，是更高层面上的原因，是热力学上我们无法共存，不可调和。”

塔齐娜晕了：“哦哦，原来如此，嗯嗯……”

邱枫烈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但还是尽量一咧就收：“咳哼……但那个千难体居然提出了新的道路哩，满天先生觉得可能吗？人类——广义上的人类，跟抹杀者合一？”

满天：“不是早有研究怀疑，抹杀者本来就是某个文明创造的垃圾清道夫吗？自然诞生条件太过极端苛刻，我也认为是人造‘智慧生物’的可能性更高……我们也做了很多类似的事情啊，智械。”

邱枫烈又开始拿上次会面的内容说话：“文明历史毁灭与重生，这次这个文明应该是被彻底毁灭了，没能重生哩……如果热寂说成立，那么抹杀者就是宇宙意志了哩，而且他们内部社会结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一个人’哩。”

满天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我认为‘人’能造‘神’，比起‘神’，我更相信进化。所以我们做出了选择，有了坟场，有了文明联盟，这场战争看起来将会无休无止……所以米哈若夫选择了一条终结的道路……千难体选择这诗，各位圣女觉得有什么寓意呢？”

塔齐娜以己度人：“他们没想那么多吧？只是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上？！”

邱枫烈已经没心情再看书，合上手中的《焱与淼》：“那满天先生认为米哈若夫为什么要念这书里的诗句哩？还以里面的篇章作为某种象征、代号……‘回归的试炼’还有什么更深的内涵？”

“最后焱与淼不是合一了吗，一同灭寂归于虚无，永远在一起又不在一起，然整个世界却得到了救赎——不正好契合了他们要做的事情、理念了吗？我们和抹杀者就是焱与淼，何为一体之后，成为‘宇宙意志’，是致大的救赎。”

“不好……”塔齐娜突然插口，“不好！反正我就是觉得不好！”

满天：“个人的历程与历史的历程，相辅相成，个体引导还是历史指引……”

“上次的‘唯我之人’，是指每个时期都会有特殊个体吧，我觉得哩……”

邱枫烈正想继续说下去，满天的随从弯腰向他耳语两句……满天皱眉伸手打断畅快的讨论，道：“出了些情况。”

说着就打开了一个全息视频给大家看——是米哈若夫正在进行的直播实况——

“……那么我再重申一遍我方要求——HAC标准时间10小时内，把五名圣女候补生送到无魂镇，否则每超过一个小时，我方将炮击一座城市，从现在开始计时，以上……对了，最后拿空地给你们一个示范了。”

视频变成无信号，然后隐隐感觉黑下来的天空重新变亮了，大家不由得一起看向窗外，虽然被山水、建筑遮挡，但天边确实如晚霞再临般烧了起来，看来宇宙战舰炮击的地点不远，接着强烈的地震袭来，坐在沙发上都要被抖到地上……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啊，趴倒在了沙发上的邱枫烈心中，莫名冒出这句话来，算是个一语双关的吐槽了——现实里冲击波到来了，形势上千难体采取行动了。

政府、官方的报道、事态通知完全没有，但民间的消息已经出来了，可以说是轨道上护卫舰炮击打下来之前就已经在网上有相关信息了——没事干一直抬头望天，监视着轨道上护卫舰的没事干市民、记者、新闻公司，第一时间就在各自的自播频道里发出警告信息——某艘护卫舰出现高能反应。

然而事情发生的太快，几乎还没人来得及关注“高能反应”，炮击就打了下来，直击地点在特维尔市东北方向一百公里外的山区，又有民众第一时间直播轰击全过程，新闻媒体企业紧跟步伐实时实况——

此时持续了数分钟的冲击波狂风过去，那片山区直接被抹平，其实不光被抹平还被轰凹了下去，一幅陨石撞击后的模样，凹坑直径十公里，放在特维尔市里就是一片城区……看起来没有蓝狐号狙击炮抹平迪阿蒙一片山脉，改变整个大陆地形的威势，其实只是因为这边护卫舰只定点打了一发，并没有持续能量输出而已。

别墅里面，地震、冲击波过去，邱枫烈大家一起看着炮击现场的实况直播，开着一堆频道从各个不同的角度看这场灾难……特维尔市消防系统自律启动，大批大批无人机往东北向飞去，在空中半路就开始投放降温剂。

窗外头顶天空还是一片燃烧着的云，城郊直播的画面里，降温剂落下，空气中形成冰晶，燃烧的天地之间，满天冰雪，画面一度奇幻绚烂……果然爆炸就是艺术？越是巨大的毁灭，随之而来的就越是华丽？

然后就开始感叹坟场这边推广有机玻璃的政策，如此猛烈的冲击波，窗户也只是震裂，没有破碎。

直播破坏现场的主播们，渐渐开始不描述现场的情况，议论的话题开始往米哈若夫的通牒，往圣女候补生何去何从的方向上转移……别墅客厅里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满天的随从双手不知不觉中移到了后腰位置，博涅尔则动作十分明显地移动到沙发边上，塔齐娜眯眼似阖似睁地四下瞅着……

满天这时开口：“这本《焱与淼》如果喜欢的话，请枫铃儿小姐收下吧。”

邱枫烈：“这怎么好哩，现在纸质书本都十分昂贵的哩……”

满天：“不贵不贵，我连武器装备都免费提供给了你们，还会在意这些吗？”

随着他这句话说完，屋内气氛为之一松，他的那名随从，双手交叠到了身前后退两步，博涅尔也不再那么身体紧绷，塔齐娜开始漫不经心地更换视频频道。

邱枫烈以没有读懂气氛的天真口吻谢道：“那就感谢满天先生了哩……”

这个时候市政大楼外面渐渐有热闹了起来的感觉，一开始没怎么注意，但现在山林、楼栋外声响越来越大，屋内情况则反过来变得轻松，如此一来不注意到重重阻碍外，街道上面的动静都难。

“发生了什么？”博涅尔把注意力重新投往窗外，然而只能看见园林景观。

塔齐娜耸耸肩：“……都到大街上面来看热闹了呗。”

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邱枫烈心中这么吐槽着，嘴上则说道：“我们可以借用政府楼周边的摄像头吧，调用了看看哩？”

满天亲自动手，打开了观察街道的视屏——只见整个市政府楼外人生人海，过节一样，人人举着各种各样的照明、全息设备，政府方面的保全人员们，则聚集在楼房各个出入口维持着人群。

看着这副仿佛全城人都聚集过来了的架势，塔齐娜、博涅尔都惊呆了，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聚集在一块儿的情况……但对邱枫烈来说则是小儿科了，当年春运随便一个车站的场面都比这个壮观。当然如果要比绚烂程度的话，还是这个时代更壮丽——人人头上顶着霓虹灯招牌一样的全息文字，在渐渐重新暗淡下来的天色下，街道简直比白昼还明亮。

邱枫烈：“难怪声音能传进来，原来外面这么多人了哩。”

“他们在干什么？”博涅尔喃喃。

塔齐娜皱眉：“看他们打出来的标语，不就知道了吗……是在向政府请愿交出我们呢。”

满天语气平静：“再过不久请愿就要变成冲击了。”

确实是这样，聚集在门口的市民们已经开始跟保全人员肢体接触了，目前还没解限，所以保全部队跟市民们的动力服最高都是二级的。

塔齐娜看向枫铃儿：“我们要怎么做？”

博涅尔：“这里应该是安全的吧，保全部队装备更好。”

满天摇摇头：“不好说，装备使用需要权限，现在没有有权限的人。”

邱枫烈没有说话而是打开了五人圣女候补生社交群，最新的信息都是互相联络的内容，以及由于刚刚的炮击而互相保平安……一整天的时间，厄尔妮丝、逍遥云儿、夏洛蒂已经跟自己的后援者汇合。

之前别墅这边情况，因为邱枫烈忙着搞破解，都是塔齐娜代为转达，现在她第一次发言就把市政府这边情况告知了她们，要厄尔妮丝她们所有人别回这边了，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再说。

但通讯里独孤起马上就发言，要枫铃儿别担心，他马上就赶回来……完全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接着网络上的大量各种信息在群里传递起来，看起来有某种共识，显然她们之前是有口头上讨论米哈若夫通牒内容的，现在社交群里贴文，是为了跟枫铃儿、塔齐娜这边统一情报——

厄尔妮丝：“……铃儿，你们那边有露娜在吧，应该没关系……”

塔齐娜：“奈琪露娜一大早去搜索同伴了，现在还没有回来，话说她去的地方很远吗？”

邱枫烈捧在手上的书掉到了腿上——她怎么可能不关心香菲儿和雪可兰两人，从最后失联开始，奈琪露娜就有收集她们最后的信号，而邱枫烈也一直关注着……

她们所在的军用运输机是围着无魂镇上空，接近轨道高度巡航的，因此被击落自然不可能掉在无魂镇附近——根据最后信号提供的情报分析，她们坠落的地方正是特维尔市东北方向，也就是被护卫舰炮击的方向，所以米哈若夫这一发震慑炮击，并不是随便乱轰，而是冲着奈琪露娜她们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