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说走就走私奔吧！

“带上这个吧，对你会有帮助的。”圣杰明走到他为成年仪式准备的红绒台前，把放在上面的一套漂亮长衫丢给桑都司。

“这是？”

“成年礼，当然不可能是我准备的，这件动力服是你父母挑选的，仪式的最后步骤就是穿上这件衣服……去吧，成为自己理想中的救世主吧……”

偏转雨滴，桑都司开始往维罗妮卡信号丢失的地方赶去……

之前就有听爸妈提起过，圣杰明是在他们买房定居下来之前，就在这里做牧师的。如果这是一个局，那么就是六百年前布下的，桑都司不认为自己有被如此重视的必要。而且还需要有人能预测到了就这三十来年的发展先……

换句话说，自己之前的那么多的疑问、怀疑有很多都应该是不切实际的，没有根据的……虽然刘克廉的事实摆在这里，但突然串的画面，那光团中的画面，无论是自己的记忆还是别的什么，都有个声音在要求自己，必须追上去，把所有话说清楚之后，依然是分别的话，那也将变得可以接受。

这就是自己最后的决定了。

动力服全开，三两步就来到了维罗妮卡信号消失的地方，四下望望，微微起伏的草原，近近远远的系数树木，鸟兽都在树丛中避雨，发出各种兽鸣。调用社区资源扫描了一下，周围十里没有任何人。

这就是信息屏蔽了吧，不愧是超脑。桑都司感慨着，然后低头看向草地——她可以屏蔽掉信息，却无法抹去留下的物理痕迹，湿漉的泥土草地，留下了少女的全部移动痕迹，包括跌倒在地上的印子……想来现在维罗妮卡一定脏兮兮的了。

桑都司并不是追踪大师，但在扫描的帮助下，十分轻松地就把脚印给全息高亮了出来，跟着脚印越过一个小丘，远处草原上的小小人影一目了然……这种距离上，看上去维罗妮卡根本没有在走一样，就在那里吧嗒吧嗒着摇摇晃晃着。

动力服冲刺，两百米距离不到十秒，在维罗妮卡背后十米外停下：“你要去哪里？”

小丫头身子一抖，没有转过头来，而是加快步子往前跑去，然后脚下草鞋一滑，就往前扑倒。

维罗妮卡眼睛一闭，准备迎接坠地冲击，然而迎接她的却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动力服的帮助下，虽然只是一级的，但也让桑都司一秒跨过了十米的距离，先一步滑到了少女将要摔倒的地方，用自己的怀抱支撑住了她。

雨滴绕着两人而走，远远看上去十分朦胧，仿佛天地为两人披上了一层薄纱。良久，等少女的哇哇大哭声小了下去变成哽咽时，桑都司才开口道：“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扑在我怀里的……”

“呜……”少女只是瘫在桑都司怀里抽泣，说不出话来。

其实在教堂看见少女泪水的那一刻，桑都司的什么怀疑、疑惑就已经消散一半了，那满天碎裂的紫宝石，没有一丝一毫的欺骗。

少女在怀里猛然间呛起来，咳嗽个不停，桑都司开始拍抚她的后背，真是如同在照顾一个小婴儿一样，道：“不用紧，不用紧，说不出话的话，那就打字吧……”

维罗妮卡恍然大悟、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桑都司没有丝毫感觉，然而自己动力服的主设确确实实被黑入了，然后大量的文本开始在视网膜上刷屏：“慢点、慢点，我看不过来……”

小姑娘心情激动无比，把所有想说的话全部一股脑倒了出来，从她第一次外出救杰米斯候鸟的事情开始，到后来有事没事就偷溜出来玩儿的事情，巨细无遗地全部梳理了出来，然后是自己的全部想法，思维过程，时间顺序严谨，逻辑严密。甚至把她自己被救出来之前的事情，能记得住的事情也都一一报告了过来——她居然是真的就那么被封闭着意识一直关在罐子里的……

桑都司选择完全相信她，心中叹息，看来从一开始就是自己错了，自己太把自己当成她的救世主，想着控制她却不是真正为了她好……看来耶拉枝上，自己还应该摘下一枚贪婪自私。

“那么最后呢？”

“呜，嗯？”

“那只杰米斯候鸟，最后治好放生了？”

“嗯，维罗妮卡……有好好确认，它有好好飞走。”

小姑娘总算是喘过了气来，呼吸平稳了下来。

桑都司把维罗妮卡盘起环抱放到自己的腿上，她裙子下摆已经一片泥泞，可爱的脸蛋也成了小花猫，继续一边抚慰着，一边开始对维罗妮卡刚才发过来的信息进行述说：“你说最后是想着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注定不能在同一个社会环境里生存，所以才选择逃走离开是吗……”

“唔……”

“我一开始也有这么想过啊……你看，你能做到的很多事情，我就做不到啊，超脑真是厉害呢……”

“没！嘟、桑都司也很厉害，比维罗妮卡了不起！”

桑都司按了按维罗妮卡的后脑勺：“听我说……其实我在这个世界中一样是孤独的啊，跟你一样，是孤独的存在啊……我是在牧师，在圣杰明的祝福下诞生的啊。”

“嗯？”

桑都司一边打开了自己的社交信息给维罗妮卡看，虽然她可以轻松黑掉自己的系统，然而她并没有这么做过的样子，一边继续说道：

“我们帕维利安共和国，在银河系里是一个小国，只能靠依附于公约组织，才能得以在艰难的大战环境中生存……这些资料你都是能查到的，总结一下根本原因，其实就是我们国家是一个快乐主义国家，大家过得开开心心就足够了，干么要去争霸什么的，最后统治了银河系又能怎么样呢？”

“但、但是……”

桑都司把想支起身子来的维罗妮卡按回自己怀里：“先听我说完……帕维利安当年建国之时，只是几个星屋而已，几个人宅在家里，待在一片空宇里安安稳稳快乐过日子……随着时间推移，莫名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星城、星球、行星系就这么诞生了……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毕竟有好几千年嘛，总之最后为了继续过安慰宅家小日子，加入过各个军事集团，现在这一次就是这个新贝西兰公约组织了。

然而我们国家的整个人口甚至比不上他们的一个星城，其实自古以来，我们面对人口问题的解决办法就是合成人……是的，即使在这边我们国家99%以上的人也都是合成人，跟维罗妮卡你一样的存在。”

这是应对人口危机的一种普遍做法，虽然不少国家政府抵制非自然降生人类，但帕维利安共和国的伦理法赋予了合成人人类权。和平时期倒无所谓，但是在战争时期的话……

“嗯？跟维罗妮卡一样？”

“别奇怪，我说的是诞生的角度，都是人造子宫孕育的。克隆人、基因调整、改造的康蛇星薙娅，他们事实上都是要经历基因、胚胎发育过程，有一个生长的历史。而合成人，则是直接生成各个器官、组织、部位，没有一个生长发育的历史过程。”

维罗妮卡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桑都司笑了笑，拍拍她的小脑袋。

“维罗妮卡跟大家一样呢……所以其实我才算是异类啊，我是由经历第三性征的父母自然孕育诞生的，我小时候就一直被当异类，当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病毒、传染源，而被同生们疏远、排挤着……真的好孤单啊……”

“不哭……”维罗妮卡反过来无比怜悯地拍起桑都司的头来。

“噗嗤。”桑都司笑出声来，“我没哭……反正过来这边之后，在这种绝望的敌人面前，我们国家似乎也抛弃了建国时的享乐主义。大家都认真生活起来，结婚的人也变多了，所以才会有1%的自然降生人口，可惜这片社区里没有我的同类……

感觉自己有社会责任义务的成年人，会根据自己的能力，申请养育后代，替国家政府分担负担。所以维罗妮卡也别责怪大家，所有人都是清楚了自己对后代的责任义务，有了觉悟才下定决心进行抚养的，我爸妈也一样……我是在祝福中诞生的。虽然因为特别而孤独，但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的话，我接受……

我不恨他们，他们有自己的责任和担当，但我也有思考、期待的权利，所以啊，我小时候只有认真上历史课，了解‘人类’，只有在历史中才能感觉到自己并不是什么奇怪的存在啊……”

“嘟、桑都司，跟我一样啊。我们都是一个人……”

“现在是两个人了……叫我小桑吧，工厂那边的同生给我的这个昵称。”

“嗯、小桑……”然后接下来维罗妮卡就开始反反复复念叨起“小桑小桑小桑……”。

桑都司也由得她咕咕噜噜，看起来两人间的疙瘩算是解开了。

本想让维罗妮卡以后有什么事都直接跟自己说，但想了想，随便她好了，她有着自己的想法，自己没有权利束缚任何人，否则自己跟那些试验者又有什么区别了呢？

良久，他抬头望向蒙蒙雨天，最后说出了这样的话：“呐，我们去看大海吧……”

于是两人马上就出发了……

事实上桑都司是早有准备的。

被刘克廉博士找上门那天，正好是维罗妮卡第一次跟圣杰明第一次见面，然后被带去公园花田玩的那天，自己提前赶回家里，维罗妮卡也是运气好，居然只比自己早上那么几分钟先进门而已……

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维罗妮卡这边并不存在什么阴谋、周密计划，不然不可能做暴露风险这么大又没意义的事情。

总之，在那一天自己就开始思考怎么能跟维罗妮卡一直在一起的办法了，就是说从那一天开始，自己就开始准备逃跑计划了。而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原因十分简单——这个世界被全方位监控着，自己能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然而现在完全没有问题了——维罗妮卡表示自己很厉害……然后两人就黑下了一辆悬浮车，带上必须的生活用品之后就出发了。

父母吗？成年后大家都是独自上路的嘛，桑都司就在成年的这天，踏上了自己选择的道路……

有一段日子里，不停听福克多说那个大块头同事的结婚事情，让桑都司被动了解了很多关于各个海滨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可以躲藏多久，但能拖一时就拖一时吧，多准备几处小屋，有维罗妮卡的信息战能力，不规律的变幻居住地点，能一直藏下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把自己的计划跟维罗妮卡说清楚之后，小丫头一路上都十分亢奋，跟当年第一次出远门的自己一样，都是没见识过真实外面世界的毛孩子啊。

这一路花了差不多十二天时间，横跨一块大陆而已，这对于悬浮车来说，简直是蜗牛般的速度。主要原因首先不能进行高轨道飞行，其次是这片大陆是被行政划分成一块块的，进入每块新的行政区域，路过城市、社区时，都需要小心敬慎，让维罗妮卡重新黑入新区域的系统，抹掉之前区域里留下的痕迹。

而最困难的自然是躲过人造轨道卫星、高空保全系统波波球的扫描、探测。社区所属的波波球还好对付，可以一并黑掉。然而隶属于行政区、国家层面的就没有办法了，发动信息战即使黑掉了，也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维罗妮卡不足以跟国家对抗，覆盖式的监控网，突然黑了一块，怎么都会被详细调查一番的。

维罗妮卡能做的事情就是提前通知有扫描经过，需要提前进行物理上的隐藏、躲避，这就是不能高空飞行的主要原因了，桑都司选择的路线都是有大量树木、山丘之类的路线，贴地飞行，这样遇到麻烦可以快速利用沙包或者波波球挖坑、拉树枝，外面进行物理遮蔽，里面维罗妮卡用手环进行物理遮蔽，伪装成石头、废弃机器设备……

所以这么一来，速度自然就慢了。虽然遇上了不少惊险刺激的状况，但最终还是一路有惊无险的抵达了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