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1吾心吾行澄明如镜，所作所为皆是正义

天使降临艾兰王国的第31天。

艾妮女王正在与几名重臣召开御前会议，这是一种小规模的讨论，与会者除了女王之外，还有王国骑士长、女王之手、大将军、财政大臣、经济大臣、情报总管。

如今骑士长彦请假回乡，女王之手（首相）又一直空缺，会议上俨然是以萨拉杨为首，重臣们先后向艾妮女王提出，整顿武备，讨伐北方的恶魔。

面对自信满满的萨拉杨，艾妮·熙德却有些犹豫，不知道在考虑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情报总管警惕地站了起来：“谁？”

来人没有回应，直到她的身形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来的人是天使，瑞萌萌。

瑞萌萌来到艾兰王国一个月，从来没凑过御前会议的热闹，艾妮女王知道她这次过来，多半是有什么目的，索性把皮球提给了她，说道：“我们正在为是否出兵讨伐恶魔的事争吵不休，既然天使大人到场，不妨为我拨冗提点一二。”

瑞萌萌大大咧咧地拉了张椅子，坐在艾妮的对面，答道：“我有一个对艾兰王国来说，完美的方案，但你们一定不会采纳。”

“不妨说来听听。”

“北方的蛮族之王史奈夫已经来到艾兰王国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无所事事，说到与恶魔的仇恨，只有他体会最深。你们大可以封史奈夫为北境公爵，给他一些钱财粮食，让他自行招募流民，训练成军，便可成为艾兰王国的北部藩篱。”

以史奈夫一个人的能力，就算招到一些士兵，也绝不可能干翻杂种恶魔，但他若是统军护卫艾兰王国的北部边境，对于王国内的人来说就可以过得很舒服了。

基于利己主义考虑，这么做的确是对艾兰王国的最优选择。

财政大臣、经济大臣和情报总管听了之后，皆是忍不住称赞这一策略的高明。

萨拉杨面带狐疑，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好是坏。

唯独艾妮·熙德果断地摇头：“您一定是在试探我吧。这个策略的确很划算，但很多时候，为了远大的目标，我们不能太过执著于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倘若艾妮真的这样做了，也不失为一个守成的明君，但如果把眼光放长远一些，这么做就显得小家子气。

毕竟，艾妮·熙德还想着打下北方，把杂种恶魔消灭掉呢。

北方的杂种恶魔一日不除，就始终会有无辜的民众惨死，艾妮不想看着自己治下的平民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见艾妮否定自己的提案，瑞萌萌微笑着点了点头：“很好，作为王，你已经拥有了超越常人的眼光和视野。我再问你两个问题。”

“正义是什么？”

艾妮·熙德的一双杏眼眯了起来。

曾几何时，她麾下的骑士凉冰也曾向她发问，当时艾妮和凉冰谁也说服不了谁，这个话题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一位掌管死亡的大天使就坐在面前，问自己“正义是什么”，艾妮要如何作答？

“正义是一面旗帜，一面凝聚人心，指引前行的旗帜。”

艾妮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决定坦诚相告……谎言对天使来说是隐藏不了的，如果天使真的不容她玷污正义，那么及早地分道扬镳，也比同床异梦要好。

“不是每个人都是圣人君子，普通人需要约束，需要教化。我的人们需要它，所以我选择正义。”

她说到这里，就停下了，直觉告诉艾妮·熙德，不应该在正义的概念本身上太过深入。

但只是这浅尝辄止的一点曲解，就已经让财政大臣和经济大臣变了脸色，这两位重臣偷偷地瞟向瑞萌萌，眼中满是不安。

瑞萌萌对艾妮·熙德的回答不置可否，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正义在何处？”

这一次，艾妮·熙德同样没有思考很久，而且她的答案更简洁了：“正义在我心中。”

瑞萌萌终于笑了。

艾妮·熙德无疑已经站在了费雷泽星这个世界的顶点，成为了规则和秩序的制定者。

她掌握权力，但又冷静克制，拥有整个王国的财富，但并不奢侈，尽管打着正义的旗帜，却也明白，正义、邪恶只在人的一念之间。

就事论事，艾妮·熙德可以说是一位完美的女王。

怪不得神圣凯莎的数据库算出她才是天使之王的继承人，仅仅是这份开阔的视野和豁达的胸襟，就让艾妮比别人高出不止一筹。

瑞萌萌从桌边站了起来。

“临行之际，我有两句话送给你。”

艾妮神色肃然：“请指教。”

“你是王，是这个世界规则的制定者，但是你一定要记住，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万事不移的法则，有的只是世世代代，努力开拓进取的人类。”

艾妮·熙德若有所思。

“倘若有一天，你需要打破自己亲手制定的规则，需要突破世人心中的标杆，需要‘玷污’正义的时候，告诉你自己……吾心吾行澄明如镜，所作所为皆是正义！”

瑞萌萌这句话说完，转身就走，到了门外的时候，便展开翅膀，冲上了天空。

御前会议的众人均是保持着沉默，静静思考瑞萌萌刚才那番话的内涵。

“吾心吾行澄明如镜，所作所为皆是正义……”萨拉杨嘀咕道，“这话怎么听起来一股诡辩的味道。”

艾妮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诡辩，但这是只有一国之主才能用好的诡辩术。”

萨拉杨一阵语塞，心想倘若女王真的这样诡辩，臣民百官的确无从反驳。

“那北伐的事情，还要不要继续商量了？”

“不用商量了，我意已决。”

艾妮稍微思考了一下，花了半分钟来组织措辞，然后说道：“发布诏书，封史奈夫为北境公爵，予其钱粮、兵甲，令其自行招募流民成军。”

萨拉杨等人不由愣住，刚才不是还说过不用这个策略的吗，怎么又变卦了？

艾妮又说道：“召集王国的领主和他们的军队，期限为三个月，在这个雨季结束的时候，本王将誓师北伐，讨灭北方的恶魔！”

萨拉杨神色振奋，连忙点头称是。

的确，让史奈夫招募流民不是一招妙棋，但若是王国同步召集大军准备北伐的话，这么做就完全没毛病了。

史奈夫不甘屈居人下，让他独领一军，担当开路先锋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