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吃饭时的话题(2)

随心给青心挑了根空心菜嫩尖叶，她从来是只吃蔬莱叶子的，不吃蔬菜的根梗部分，杨扬见状，表扬随心道：“青心有这么个关心她的哥哥，真是不错。你丽娟姐姐都羡慕得你很，说你大华哥、兰华哥都没怎么关心过妹妹。”

杨大华笑道：“青心太娇气了，菜梗都不吃，丽娟可喜欢吃得很。”

“哼！”青心听了，小鼻子不由哼了一声，娇气的女孩子可不会自认为娇气，揭穿他道：“丽娟姐姐是没有办法，她说你们吃饭跟抢似的，从不照顾她最小，让她现在在学校里吃饭时想慢一些都不行。”又对随心笑道：“哥哥你真好！”真是有比较才有鉴别。

“哈哈---”青心这一揭杨大华的老底，让大家又不得不大笑，她们表姐妹之间的关系是很好的，都是学生，悄悄话可以说个通宵。

卢玉华和朱静枝也是杨丽娟的老同学，回想一下住校的情景，觉得青心说得没错，更是好笑。这一笑后，卢玉华心中的小小怨念就发散了。

随心看表哥被姑娘们笑的脸红，灵机一动，为他打岔道：“大华哥，请你编几个虾笼，你看多少钱一个？”

杨扬听到说花钱，抢先说道：“随心，你要虾笼干什么？用的买吗？让你大华哥、兰华哥帮你弄几个就是了，亲戚之间，说什么钱不钱的！”杨扬觉得随心这样说疏远了亲情。

随心知道母亲的话有一定道理，但现在给他们灌输一点商品经济的思想有好处，农村人口不一定都外出打工的，找准本地市场需求和利用本地资源优势，也可先富裕起来：“妈妈，是这样的。”停顿一下，接着说道：

“我知道外面这河里有很多的大河虾，大河虾又叫做青虾，如果把虾笼放下去，又放对了地方的话，每晚的收获肯定不小。我在杂志上看到介绍的竹节虾，嗯，海里面的一种和大河虾一般大的虾子，上面介绍说，竹节虾和青虾一样，都肉质细嫩，味道鲜美，营养丰富，是高蛋白低脂肪的水产食品，很好吃，做法也简单，把吐干净了泥砂的虾子倒进烧开了的开水里面煮个八成熟就可以吃了，开水里稍微放点盐，加几片姜，准备些喜欢的调味料蘸着吃，这种做法饭店里叫白灼虾，属于粤菜系。

如果虾子捉多了，除了保证自己吃的，把它卖了，不就挣钱了嘛。捉虾的笼子是大华哥做的，笼子的材料也是他的，不给钱我有点不好意思。

最主要的是我觉得吧，79年就解禁了农村工商业，允许自由买卖，大华哥你有手艺，有自己的山，山上有楠竹，为什么不做一些竹椅子、竹凳子、竹桌子、竹凉床、竹躺椅、竹筷子、竹柜子、竹梯子，还有其它的竹制品摆到街上来卖呢？

大华哥你看，每天早上到街上卖菜的、卖鸡和鸡蛋的、卖豆腐的、卖肉的、卖鱼的、卖泥鳅的、卖桃子、李子的，还有卖竹扫把、洗锅刷的，有那么多的人上街摆摊卖东西，你也可以啊，以后还有我这个卖虾、卖鱼、卖脚鱼的，我们哥俩正好有伴啊，是不是？

你不要担心没人买，这东西嘛，这个不要那个要，总有人需要，不是常有人请你上家里去做篾匠活吗？不是人人有手艺的，你有的是时间，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

以后，你挣了钱，先买个自行车好拉货，能买几包好烟抽，多潇洒！还有，兰华哥、轩华哥也会学样呢，玉成哥也会跟着来，更多的人都会跟着干，你姑父也会有政绩，他让农民搞活了经济嘛。那时候，你名气会最大，嗯，我帮你画几幅竹子、花草图，你照着描出来，上点漆，红花绿叶的，肯定你生意最好。

咦！怎么不吃了？不吃可惜了。”随心说顺了嘴，说了一长溜，当发现大家都不吃了，都在听他说话时，忙劝道。

实话说，在坐的人没有一个会想到随心说出这么长一段有内容的话来，就是陈卧东也从没想到过这方面的事：街上习以为常的小生意自己换个花样也照样可以做，而且切实可行。对随心而言，他清楚后世商业的发达和塘湾的发展情况，这话说出来，真不算啥，

杨扬是一个很关照娘家的人，在农村很穷的时候，她每月都会为两个哥一个姐送去两斤食盐，随心记的很清楚。这时她双手一拍，激动地说道：“大华，随心说的绝对没错，今天玉华妈妈就说要做凉床，我还说大华你是篾匠呢，能帮她做。街上要是有买的，不就一下就买了？省好多麻烦。大华，就按随心说的赶紧做起来！”

听杨扬这么一说，大家都反应了过来，这可是挣钱的门路啊，挣了钱，有了钱，那，不就啥问题都没了？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这可是名人名言。

朱静枝看随心的眼睛更多了异彩，卢玉华盯着随心的眼光多了佩服和倾心的眼神，青心则有点不知说什么好的样子，是想问大河虾真的好吃？还是想问什么时候有吃的？

杨大华做为当事人更激动了，他一直想挣钱！可不得其门而入，此刻一经随心点拨，竟是如此简单，他冲随心问道：“随心，你要几个虾笼，做什么样子的，我回去马上给你做。”

随心笑道：“不急，不急，先吃莱，虽然以后经常会有脚鱼吃，可今天要先吃饱啊。来，青心一块，玉华一块，静枝一块，还有好多呢。妈妈，你一块，爸爸，来一块，大华哥，绐你一大块。”看大花猫在脚边蹭来蹭去的，嘴中“喵喵”叫，显然也想吃肉，就挟块放到它的碗里道：“大花猫，你也来一块。”

随心一边为大家挟送脚鱼肉，嘴里还念叨着，象顺口溜，逗的青心三个姑娘“咯咯”娇笑，气氛那真个叫和谐。

陈卧东看着儿子，有点想不通他一个高中生，会无师自通这些，决定问问再说：“随心，你怎么会想到这些事情？”

随心早有心里准备，这是重生后见识多了避免不了的事，以静制动，用不变应万变，找借口那是信手拈来：“爸爸，这些事情，其实你不想知道都不行，报刊杂志都在登啊，长篇累牍的都是宣传改革开放政策、国家要搞活经济。成立特区，引进外资，就是为了发展经济，以经济为纲，不过这个‘纲’字弄得不好听了，改成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发展经济要用钱，自己没有钱，找人借不到，只好请外国人进国门来办工厂，用自己廉价的原材料、人工费让外国有钱人来赚大钱，贱卖资源、让人出劳力挣低工资，国家用来换取资金、技术和管理经验，以积累资本和发展科技，缩小和发达国家的差距。

这些报纸上天天都登载的有，我自然就知道、想到这些。大华哥做好竹子制成的东西然后卖掉，就是搞活经济，大家挣了钱，富了，就是改革开放政策的成果，具体到大华哥，就是先富起来的人，我想，以后有钱人的地位肯定会高。为什么那特区要搞封闭，进去要办通行证，就因为那里搞的是资本主义，就是怕国人一时接受不了，起码港岛那边的人生活就很自由的，没那么多约束。”

随心看老爸一幅象不认识自己一样的表情，决定干脆说个够，自己上世也是市里分管过城市规划和建筑设计、还有园林绿化的副局长，说穿了就那么回事，就接着说道：

“爸爸，您不能只埋头苦干，还得抬头看路啊！您退休还早，赶快去县党校报个大专班读个大专文凭吧，这样爸爸你就具备了知识化、专业化了，你干革命工作几十年，绝对的革命化，爸爸你就成了报纸上说的‘四化’干部、还有奔头，争取早日升到县里当领导，退休前至少混成个厅局级干部。

在区里，爸爸你要搞多种经营，主要是让个人搞。分田到户了，我看社办企业、大部分集体企业会散伙，得承包给私人干，让大华哥这些个体农民富起来，才是工作重点。

爸爸你要多到县里去给县委的书记、常委们多汇报、多打交道，特别要汇报成绩和请示心中的想法，不能只在开会的时候见一面，顺便汇报一下说几句，都讲‘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回春’，这两句话是金玉良言。人是最讲感情的动物，国人最讲人情关系，这不是投机钻营，而是贴近领导、尊敬上级。爸爸你政绩有了，县领导大多都是你友好人士，如果县里的副处级位置有空的了，他们第一个想到可以提拔的人就是你，说不定为你创造个位置也是可能的，常委会上，常委们会说：象陈卧东这样的好同志不提拔，还提谁？”

说到这，随心诙谐地开玩笑道：“嗯，陈县长请吃脚鱼！”

想不到啊想不到，大家想不到随心能如此浅显易懂地讲明白了改革开放的原因，讲到了陈卧东的工作思路，而且还讲到干部政策，告诉爸爸怎么升官，还要当大官。

说实在的，如杨大华，那是绝大部分听不懂，真正都听懂了的是陈卧东，作为区高官，看文件、看报纸是必不可少的，以前隐约有些想法，但剪不断、理还乱，今天听随心一讲，心里真的是亮堂起来。

陈卧东听得两眼发光，好象地下党找到了组织，假装咳嗽，“咳咳”一声后说道：“随心，先不要乱喊。”这一说，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随心的最后几句大家都是懂的，看到陈卧东有些尴尬的样子，都笑了。

随心明白，老爸面对有可能坐上的县领导位子，心里也不淡定了。